19、第十九章 辐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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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此刻正严阵以待地立在征县城墙附近的一座小山包上。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有一段时间了，理由很简单：寻找从野外进入征县的方法时，她在这里发现了一个洞。
洞口被碎石和杂草巧妙地掩盖着，如果不是桑桑嗅到了一股微妙且熟悉的，结合了腐臭味、血腥味和烧焦气味的特殊味道，她也很难注意到这个地方。
难道是白照尘，或是他的手下来过这里？
桑桑左右徘徊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拨开遮挡洞口的植被——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隧道，隧道壁光滑平整，显然是人为开凿的，洞口附近有一些细微的痕迹，并非人类的足迹，而是奇怪的污渍与划痕，仿佛有人硬生生从狭窄的通道挤了进去，也好像有某种长条状的动物在里面攀爬过。
征县的警卫队正处在戒严状态，却没有人来看守或填补这条隧道，证明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看来又是一伙法外之徒。
征县真是赶上了多事之秋啊……桑桑心中啧啧感慨。这条隧道的宽度对人类而言有些狭窄，对她来说却刚刚好，阻止她即刻进入隧道的唯一理由是，她不确定隧道的另一端通往征县城内的什么地方。
万一对面是白照尘的老家怎么办？
然而她在隧道旁边斟酌纠结了将近半小时，却发现假若不理会这条隧道，她很难再找到第二种合适的进入征县的方法。
起初她打算借助货运系统，混入一批即将进城的货物中，但征县封城封得比她想象中更加彻底了，连出门采集或打猎的猎户都见不着。
社会工程学自然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里的“社会工程学”指的是，桑桑还想过她当场卖个萌，说服某个权限较高的工作人员放她进城，或者临时给她一个访客身份……结果现在一看，哪有人？
到头来最简单的进入征县的办法就是面前这个神秘隧道，想到这里，桑桑决定冒险进去看看。
但愿挖洞的人不会在隧道里做文章。
借助机械臂发出的微弱光芒，她在隧道中缓慢前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浅淡的烧焦味，走了约莫半个小时，隧道开始向上倾斜，涌入鼻腔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新鲜，终于在某一个时刻，眼前豁然开朗。
桑桑却因前方的景象而愣住了。
那是一片被茂密树林环抱的空地，四周的树枝上悬挂着一些奇怪的包裹物，随风轻轻摇曳。
桑桑起初以为这可能是某种储存食物或物资的地方，她还奇怪于为什么会有人选择将背包挂在树上，难道是什么硬核防盗方式？
但当她靠近细看时，却猛然屏住呼吸——那些挂在树上的，竟然是用桦树皮和树枝包裹的人类尸体！它们当中有些已然干瘪变形，仿佛是风化的残骸，有些则还保持着隐约的人形。
再看看周围，地面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土冢，每个冢上都搭着一个简陋的木棚。附近有一座新挖的墓穴，里面砌着原木，一具尸体半点不遮掩，坦坦荡荡地以屈膝仰卧的姿势安放其中，墓穴旁堆放着各种生活用品，显然是作为陪葬品。
直到此刻，桑桑才意识到，这里是征县的墓地。
商队小赵曾经给过她一条警告，让她不要前往坟地。
可是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进来了啊！！怎么会有人挖隧道刚巧挖到别人家的坟，法外狂徒是连伦理道德也不放过吗！
那么……进入坟地会有什么后果？
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让桑桑精神紧张，每一个微小的声响都让她警惕地竖起耳朵，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
忽然，她瞥见坟地间有个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的身体严重畸形，脊背明显弯曲，双腿呈现不对称的弯折，皮肤上布满了不规则的斑点，呈现出病态的青灰色，一开始桑桑甚至以为跑过去的是一根长腿的木头杈，但她的嗅觉告诉她……那是个人类。
仔细一看，还是个小女孩。
这女孩身体上的畸变与疮疤呈现出了桑桑未曾设想过的形态，她的头脑中第一时间闪过了一个全然陌生的词汇：
辐射病。
辐射病是什么？人类变成这个样子竟然也能活下去吗？
桑桑一时陷入了震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跑进坟地里的女孩，对方并没有发现她，此刻正从一座新坟上扒取贡品，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似乎这些略显腐烂的食物是她生存的唯一希望。
这就是赵祁不想让她看到的场景？
征县究竟做了什么，才会冒出这样一个吃不饱也无人照顾的人类幼崽？她是个例还是普遍现象？
正在桑桑被女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时刻，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响起，桑桑猛然转头，只见一条巨大的蟒蛇从阴影中窜出，它的身体布满灰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边缘都嵌着腐烂不堪绿色脓包，给人以病入膏肓之感。
可是它捕猎的速度却与它糜烂的身躯不相符——
它张开血盆大口朝女孩扑去，动作快如一道墨绿色的闪电！
千钧一发的时刻，桑桑果断伸出机械手，一把揪住女孩的衣领，奋力将她拉到身后，同时灵巧地避开了蟒蛇的致命一击。
“跑！”桑桑通过思维传输器打出一个鲜红的大字，推着女孩向墓地出口狂奔。
女孩怔怔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蛇，嘴角的食物残渣还在往下掉，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桑桑已经逐渐习惯了人类忽高忽低的脑容量，见状干脆继续用机械手拎着女孩，撒开四条腿往墓地外狂奔。
追击她们的巨蟒也是第一次见狗拎人的场面，不知不觉看傻了眼，滑行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桑桑跑出了坟地，蟒蛇再想追击，却仿佛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
“它……它不能离开坟地。”
正在这时，女孩用沙哑的声音低声对桑桑说，“我们没事了。”
她在空中晃荡了两下，问桑桑：“你、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
“……”桑桑松开手，机械手眨眼间变成了金属滑板溜到她脚下，“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墓地里？”
女孩咬着手指头，呆呆地看着桑桑的滑板。
桑桑问：“你想玩吗？”
女孩毫不犹豫地点头。
桑桑：“那就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叫小荷。”
女孩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藏起自己脸上胎记似的痕迹，做出这个动作后才意识到桑桑比她矮，于是冷不丁又愣了愣，直视着桑桑的眼睛说道，
“我先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她领着桑桑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来到墓地附近的一栋民居前。屋子看起来年久失修，墙面斑驳，屋顶上长满了荒草。
“这、这是我家。”
小荷磕磕绊绊地说，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
桑桑跟着进入屋内，环顾四周，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厚重的灰尘覆盖了所有的家具，几把缺胳膊少腿的椅子歪斜着依靠在墙边，墙上挂着铁锹、铲子和火把，金属用具都开始生锈了，像是被遗弃在这很长时间。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桑桑用思维传输器打出文字，飘在空中。
“嗯嗯。”小荷连连点头，好奇地注视着颜色不一的字体，还伸出手去抓了两下，理所当然地摸了个空，“现在是一个人，以前不是，以前有奶奶。她是，嗯，守墓人，她收养了我。”
见女孩对文字泡感兴趣，桑桑干脆将它投影到各种地方，仿佛逗小猫一样逗她：“你是被收养的？你的亲生父母呢？”
“他们不要我。”这句话小荷说得十分利落，“我长得不好看。”
说实话，她的长相的确不符合人类的审美，即使不提骨骼上的畸形，那怪异的皮肤颜色和皮肤上的斑点也很容易引起他人的生理性厌恶。
桑桑想了想，慎重地说道：“我问你一件事行不行？你变成这幅样子，是不是得了辐射病？有人对你做了什么吗？”
小荷面露茫然：“‘车寸病’什么？”
三个字，有两个不认识。
她说话时经常停顿，连最简单的词语也需要思考片刻才能理解，显然没有受过多少教育，语言和思维能力都非常有限。
桑桑要到很久以后才会意识到，何萱等人是这片废土上难得的“文化人”——他们读过很多书，接触过外界，看过一些杂七杂八的娱乐作品，既能偶尔引经据典，又可以说出一些“复古”的笑话。
而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认字认不全、思维方式和头脑中的世界都异常简单的家伙大有人在。
小荷这种情况不算罕见，桑桑跟她比划半天，她才明白桑桑问的是什么意思，慢吞吞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不是因为别人。这是天生的。”
她指了指自己不对称的双腿和弯曲的脊椎：“天生的……数字低，灵气高，就会变成这样。”
什么“数字低”？
这回轮到桑桑迷茫了，她俩又鸡同鸭讲了半天，桑桑终于理解了“数字低、灵气高”的含义——第欧根尼阈值过低、或者说低于10的人，哪怕待在安全的城市中，依旧容易受到无处不在的灵气的侵蚀，变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难怪陈落群提过好几次，说她不愿意让何萱加入考察队。何萱的第欧根尼阈值只比10高一点，若是总在仙家人出没的地方游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变得和小荷一样。
那个所谓的，导致小山顶子村考察队人数很少的“历史遗留问题”，是不是也和这种仿佛辐射病一样的畸变有关？
人们发现自己的同族“生病”变成了“怪物”，于是便开始自发地排斥任何可能会导致病变的行为，包括出门考察、以及寻找“塔”？
桑桑想了很多，可惜小荷无法证实她的猜测，小荷只知道自己天生因为第欧根尼阈值太低而被遗弃，年事已高的守墓人奶奶收养了她，然而就在前段时间，她的奶奶也去世了。
没人愿意收留她，征县人视她为不存在，事实上，绝大多数人在想起这个第欧根尼阈值不足十的女孩时，都以为她早就已经死在了许多年前的一场缠绵数月的瓢泼大雨中。
无人料想她能坚持活到今天。
因此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黑户，小荷只能在墓地偷贡品充饥。
“那条大蛇，最近才来。”小荷断断续续地说，“看起来很可怕，但是总是，迷迷糊糊的。我每次都能跑掉。”
巨蟒是近期出现的。桑桑人性化地皱起眉，联想到了墓地里那条狭长的隧道，和赵祁模棱两可的警告。
——‘不要去坟地’。
现在看来，这条警告和小荷没什么关系，却很有可能是在告诫桑桑，不要与墓地里的非人生物起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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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县的城墙上，一束明亮如烈日般的探照灯光芒正在逐渐西沉，墙壁上蜂巢状的六边形单元稍稍降低了平移的速度，卫兵们打着哈欠排队走下楼梯、和同僚交接班，一切都昭示着征县已然缓慢结束一天的喧嚣，迎来了属于北国边疆的深夜。
然而负责统筹管理各个执法及防卫部门的机构，“守序厅”内，仍旧灯火通明。
一座高约五层的灰色石砌“苏联式”建筑内部，有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男人立在窗前，望着百年来毫无变化的夜色沉浸于漫无边际的思考当中。
他生着一头灰白色的半长头发，五官却称得上年轻漂亮，一颗坠着红玉的耳饰挂在他的左耳上，与他身上穿着的一套一丝不苟的中山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青年的身后是人来人往的各部门办公室，包括城墙守卫队和城市巡逻队的指挥中心。眼下城墙守卫队的队长刚刚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走到青年旁边汇报说：
“纳迁长官，今天白天一切正常，我们没有在城区周围发现入侵者的踪迹。也许她再蹲守一段时间，发现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城以后，自己就会放弃了。”
青年摇了摇头，红玉耳坠在他脸颊边轻轻摆动。
“她已经在征县附近徘徊一整天了……对于这种情况，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城墙守卫队队长露出征询的眼神。
纳迁轻声说道：“我隐约有种感觉——她早就找到漏洞进入了城内，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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