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外号达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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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怜春觉得她妈这事做得不地道。
桑黛柯是她的朋友，是小山顶子村的客人，征县的形势与桑桑毫无关系，但怎么轮到别人、尤其是她陈怜春的时候，陈落群不许他们一个人去征县探查，结果换成桑桑就可行了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桑桑不是自己人、不是陈落群的女儿，所以可以趁机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这个念头将陈怜春折磨得既羞耻又难过，她很不愿意这么揣度自己的母亲，甚至一想到陈落群答应桑桑的话、就感觉胸膛里有把火在烧，可是即使她不承认，每一个人在听说陈落群做出的决定后都会产生类似的想法。
走出会议室时，陈怜春一度不敢去看何萱与桑桑的脸，生怕在她们的眼睛里看到失望和愤怒。
更让她难受的是，假如有人站在公正的角度指责陈落群，陈怜春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假装义愤填膺地加入她们——她连假惺惺地附和一两句都做不到！
陈落群是她的亲生母亲！
于是羞耻、难过的情绪中又夹杂了几分背叛朋友的愧疚，陈怜春垂着头，几乎称得上小心翼翼地告别了桑桑与何萱，转头就往软禁征县商会领头人罗洪波的房间走去。
如果她无论如何也不能亲自前往征县，那就从其他渠道尝试搞清楚征县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有没有结果，起码能安抚住她现在烦躁无力的心情。
罗洪波见到她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是了然。
“你来了，为了什么？宴会上的变故发生以后，你母亲应该会派人去征县调查吧，但她肯定不放心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去，最后定下的人是谁？让我猜猜看……桑黛柯？”
陈怜春猝不及防之下露出了些许狼狈的表情。
罗洪波不做声地笑了笑，心想陈落群啊陈落群，你一世英名，到底还是将后代保护得太好了。
他一撩衣摆，在房间里唯一一张木头桌子前坐下，将桌上的冷茶推到陈怜春前方：“我记得你是叫做……陈怜春是吧？忍冬而向春，是个好名字。
“你和你母亲的性格不太一样，更像你父亲。不介意的话，请坐，时间还早，我们刚好可以来聊一聊彼此都感兴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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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动身以前，桑桑同样需要先找人了解情况。
她自告奋勇前往征县完全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因为在她看来，首先这事其他人都办不了，即使出了门也是送菜。
小山顶子村根本没几个人拥有在废土上生存的经验，仅有的三个考察队的老队员，其中有两个都受了不轻的伤，何萱的状态倒是还可以，但她最大的问题是第欧根尼阈值太低，单独行动时风险大，而且不容易察觉仙家人的动向。
第欧根尼罗盘仪是个好东西，能够根据周围灵气值的高低给出反馈，但这玩意是个消耗品，开封时间越久，灵敏度下降得越严重，如今小山顶子村考察队手里的罗盘仪都快被盘包浆了，桑桑认为它的心理安慰效果远大于实际作用。
其次，不管是上次遇见的仙家人白照尘，还是小山顶子村的人类，一谈论起正经事，都喜欢使用同一套开头：巴拉巴拉，冬天就要来了，巴拉巴拉……
他们说得多了，让‘凛冬将至’这四个字牢牢刻印在了桑桑的脑海中，征县的变故一出，她条件反射地想到——仙家人和机械生命体结盟是不是也和冬至有关？
冬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出于对整个人类社会和废土世界的好奇，桑桑非常想去征县看一眼，而且比起总是想太多的人类，她的世界不存在“畏首畏尾”这个词。
正如她对呂煜说的那样，她认为是自己经历过的事、和即将面对的未来构成了生命存在的意义，逝去的一点一滴如流星般珍贵，前路则是覆盖着无垠旷野的绚烂星海……
作为一个有幸生而自由、可以尽情奔跑的生灵，她怎么能够忍心停下脚步？
因此这远远不止是在帮助人类。
不过准备工作也是有必要的。陈怜春受了刺激想要整个大的，桑桑的目标就小多了——她盯上的情报来源，是红萝……罗洪波从征县带过来的队员。
就是之前在餐桌上玩眼珠子的那个人。
……
“我没有在玩眼珠子！”
看到桑桑打出来的文字的征县商队队员条件反射地辩解说，“这是个假眼睛，你懂什么叫假眼睛吗？我没法控制它，它有的时候对准的方向和我的妈生眼睛不一样，我怕吓到别人，不就得掏出来重新调整？
“这是为了你们着想，怎么能叫玩呢？”
你掏眼珠子就不考虑别人会不会被吓到吗？！
桑桑无语地舔了下鼻子，问道：“所以你设定的打开系统界面的动作是翻白眼？”
“呃，差不多吧。”商队队员尴尬一笑，“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个义眼其实是我用系统变的，毕竟做义眼的技术那么贵，好师傅又不好找，用系统变出个一模一样的可就容易多了。”
桑桑：真是个小机灵鬼。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商队队员先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赶忙捂住眼睛说，
“但这种义眼还是比不上真正的高科技眼睛，看不见东西是一方面，动作一大了还容易四处乱串……不对，等等，我见过你，你是宴会上那个给我递眼睛的人……狗！”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和一只边牧犬有来有往地聊天，迟钝地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小山顶子村被仙家人占领了？还是说你是个披着毛衣的机械生命体？？”
“……自我介绍一下。”
桑桑伸出机械手，干巴巴地打字，“我叫桑黛柯，种族是如假包换的边境牧羊犬。”
“啪嗒”一声，商队队员的蓝色眼珠子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你是桑黛柯！”他起身惊呼道，“那个排行榜第一！”
“别着急别着急，”桑桑赶忙安抚他，“你先把眼睛装回去再说，不然真挺吓狗的。”
这一天天经历的怪事，都快让她对人类的最初印象荡然无存了！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沟通和调整过后，商队队员总算五官整齐地坐回了凳子上。
他谨慎地伸出手与桑桑握了握：“我大名叫赵祁，你可以叫我小赵，我掺了点老外的基因，所以眼睛颜色和别人不一样。天啊，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以前都是别人说我吓人，没想到我也有被吓到的一天。”
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双手，垂下头说道：“总之你不是敌人就行了，不过我不是被关起来了吗，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桑桑的神情霎时间变得严肃——虽然面前的蠢笨人类完全看不出她的神态和刚才有什么区别，但她此刻是真的很严肃：
“你仍然把性仙家人和机械生命体视作敌人？征县商会没有与它们联手？”
赵祁的面孔上立刻出现了被污蔑清白的愤怒：“你是这么想的？既然你都相信了那个疯女人的话，又为什么要来问我？”
他的情绪转变丝滑流畅，一点也不像假的。桑桑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观察了一会，说道：
“我不只是怀疑你们，我还平等地怀疑另一边，可是林姨她昏迷了，至今还未醒，我只能跑来问你。征县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
赵祁犹豫了一下，回答说：“没有。”
“那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们没能如约前往小山顶子村？”
“……你要说发生了什么事，人类社会每天都在变来变去，很难用一两句话来概括。”
赵祁抱起手臂摆出防御的姿势靠向椅背，“我只能向你保证，征县的一切变化都和仙家人与机械生命体一点关系没有。人人都知道仙家人不擅长使用智科类传承，机械生命体又一贯将仙家人视作资源上的竞争对手，说这两者能合作，简直是满嘴跑火车，一句话都不能信。”
桑桑闻言陷入了思索，期间随口提醒赵祁：“你眼睛又歪了。”
“啊！”赵祁顿时顾不上摆出酷炫的pose，慌忙从怀里掏出镜子整理义眼。
桑桑感觉他是一个挺在意形象的人，于是耐心地等他整理完才说：
“我马上要出发前往征县。”
“什么？”赵祁茫然地抬起头，“是你一个人还是小山顶子村考察队？你们陈村长让的？”
“只有我，但我不是人，也不是小山顶子村的村民。陈落群也不是我的村长。”
桑桑先是纠正了赵祁的话，然后才补充说，“是我自己想去看一看，若是真像你说的那样什么都没发生，就当去旅行了嘛。”
赵祁不由得张开嘴，刚要说点什么，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几秒钟后，他揉一揉眼眶，压低声音说道：
“去可以，据说征县在几百年前还是个旅游城市呢……我只给你两个建议。
“一是不要联网。
“二是不要去坟地。
“三是如果你是调查的，那就把自己藏好。如果你是去玩的，那就随意。”
桑桑：“不是说只有两条建议吗？”
“前两条是感谢你在宴会上捡到我的眼睛，第三条是附赠的。”
赵祁说，“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了你，剩下的别再问了，问了我也说不出来，只能跟你胡编乱造，而且编的还都是机械生命体与仙家人合作的那种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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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赵祁是个不错的人。”何萱沉吟着说。
桑桑回到住处以后同何萱汇合，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何萱听完了桑桑的描述，总结说道：
“起码他愿意讲点有用的东西，怜春说那个罗洪波就只会兜圈子。”
“教主去找萝卜了？”桑桑问。
“嗯。”何萱点头，“萝卜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即便是陈怜春的妈妈都很难从他嘴里榨出关键信息，陈怜春跟他磨了一下午，只拿到一张地图。”
何萱将一张手绘的稿纸推到桑桑面前。
“这是征县商队在两个城镇之间往来时记录的相对安全的路线，地图不存在提前画好备用的可能性，所以大概率是真的，你可以拿着它作为参考。脚程快的话，从征县到小山顶子村往返只需要一天，但那是理想情况，路上会遇到什么事谁都说不好……你真的不想让我陪你一起去？”
她看着桑桑举起机械手抓住地图往背上的小包里塞，感觉有点发愁。
“不用。”
桑桑一心两用，边控制机械手边打字，感觉自己的大脑经过长期锻炼早晚能超进化，
“我去去就回，不会待太久，而且听小赵的意思，征县内部应该还是有些风波的，人越多越容易被发现。”
最主要的被发现的方式是通过网络和排行榜，所以赵祁才说，到了征县后不要联网。
排行榜又是另一种模式了：每人每到一个新地区，就会自动加入当地的排行榜，系统会问你【是否要上传您的个人数据】，选择否的话，榜单上就只会出现一个孤零零的不可查看的【未知用户】。
在这个人人皆有系统的年代，废土上的社区都不用费劲去做人口普查，只要看一眼排行榜最后一名的数字就行了。
这也意味着成年了的外乡人很难悄无声息地混进一个拥有子塔的社区，桑桑抵达征县后，注定会引发骚动。
何萱等人担心的就是，有心人注意到排行榜上人数的变动之后展开一场大搜查。
普通城镇人流量大，人□□换频繁，不一定会这么敏感，但如果征县的某些人心里有鬼，‘不一定’便极有可能去掉一个‘不’字、变成‘一定’。
……
“好消息是即使他们看到多了一个【未知用户】，也不会关注城里有哪些动物。”
若是数着【未知用户】的人第一时间去查看各家的鸡鸭鹅狗，属实有点超越人类极限了，桑桑愿把【智力加成A+】的头衔让给对方。
“而且我决定前往征县还有一个原因。”
继给人起外号之后，桑桑还学会了卖关子，她兴奋地凑到何萱身边说，“快来快来，你看我的氦-3核聚变动力臂和刚才比有什么变化？”
“有什么变化？”
何萱对智科类产品一窍不通，上次他们四个考察队成员围成一圈研究思维传输器的经过还历历在目——最大的成果就是没有成果。
连桑桑都能遭遇滑铁卢，败在捆绑销售的字体下，古代科学家们恐怖如斯！
呂煜曾经针对这个问题提出过自己的见解，他说：“我怀疑以前这个字体皮肤不是一次买断，而是按月购买，这样商家就会把付款过程设置得极其简单，而把取消合约的方式安排得难以被常人所理解。”
……就很合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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