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残渣与文学废料制作车间》雪原机械

39、无剑客

　　“我不出剑。”

　　“没有剑客的剑是永远不拔出来的！”

　　“但我在很多很多年之前，在流星被点破成千百片鳞光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会再将剑出鞘，为了我的剑道，我已经忘了怎么出剑。”

　　年轻的剑客看着他衰老的身躯，和蒙尘多年的剑鞘，清澈明透的眼睛里隐约露出三两分的费解，对他来说剑客的剑就是剑的自己，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死到临头也不愿意拔剑。

　　“如果我要杀了你，你也不会拔剑？”

　　年老的剑客已经枯槁成了一段树枝，只有气息依旧悠远绵长，剑客听着他在风中舞起树枝时的烈响，与烈响里嘴唇蠕动似的一句话。

　　他说。

　　我已封剑。

　　但他不能就这么杀死对面的人，他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出剑，何况与一个无剑的剑客谈剑，那也不是他的剑。

　　剑客留下来在这小小的山谷里，没有了他出言说要杀人的紧张气氛，他与无剑客的关系也逐渐向着好的地方发展，无剑客出门打酒的时候会帮他带一壶，剑客劈柴时会帮他砍够多天的柴量。

　　在什么都不用做的时候，剑客会带着浑浊的酒，靠在湿润的山石上，一边拨弄石间的细草，一边看着无剑客随手折一支树枝，褴褛衣衫与树枝挥动间，他隐约能窥见无剑客当年的风光。

　　那是一剑点破流星千万，武林高手齐聚一堂，看着当年还未封剑的无剑客将手中的剑挥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屏障，每一缕愁情的光都溅射出一颗金红的流星。

　　他的对面有一枚红梅。

　　风悄无声息地过。

　　千里风动，乱红飞过秋千去。

　　无剑客还舞着手中的剑，专心致志地挥出最熟悉的剑法，每一点都落在最巧的位置上，每一剑都带着风断柳枝的无情也无心。

　　红梅渐落成枯树。

　　剑客突然丢下手中的酒，看着剑势未收的剑客，再一次向他发出谈剑的邀请:“让我看看你的剑，不是枯枝，是你的剑。”

　　在无剑客淡然的目光里，剑客咬紧了牙关。

　　“点破千万流星，乱红花雨尽凋谢的剑。”

　　隔了很久，又像是下一秒，他听见无剑客用着极为厚重的声音，带着劈山断石的力道回答他:“等我磨剑。”

　　剑客静静等着无剑客去磨他的剑，等到天色渐晚，天色又渐明，无剑客终于带着他的剑出现在溪水的那一边，昔日乱糟糟的胡子也被刮尽，竟显得和剑客有些像。

　　“我久不与人论剑。”

　　老剑客轻轻叹息，却反手拔出了背着的剑。

　　“但当年花雨，他恐怕只让你见到花雨，而没有见过乱红花雨风吹尽。”风渐呼啸，老剑客伸手擦过剑面，眼底露出些许的温情。

　　“老夫……破风剑客厉千秋，携妻雨乱红，为君看剑。”

　　剑客看着他专心致志地舞剑，剑光道道点在虚处，却好像有个人扬出漫天的红，点点红梅接住道道寒剑。

　　“我已封剑。”

　　剑客终于悟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