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第八十九章 ...
-
办公室门大敞,
门里门外的景色一览无余。
眼睁睁见那两人擦身而过,司温心里想的却是他这小小的办公室,今日可真是和过年一样热闹。
短促沉默过后,司温率先起身,转身走了几步,隔着宽大实木桌,静静看着来人。
门扉闭合的声音不大不小,此刻落在耳朵里却有些刺耳。仿佛粉笔在黑板上摩擦般令人难以忍受。
“你多长时间没来过我这里了。”司温笑问。
“记不清了。”郁临笑笑,随手将手套搭在桌沿,单臂撑着身体,略微俯身倾向司温。他看起来气色不错,比上次见面时更要精神些。但眼底的疲惫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的,他抬眸环视一圈,目露怀念,低声呢喃,“实在是记不清了。”
记得请,记不清。
司温不是郁临身体里的蛔虫,无论是真话还是假话,一律当做真话听。
他放松双肩,抵着椅背,小幅度转动座椅,走流程似的询问:“有什么事要你亲自来见我。”面对他的调侃,郁临舌尖抵着上牙膛,喉咙里蔓延的全是苦涩,“阿温,别再挖苦我了。”
来见司温的理由有千千万万种,只有今日的理由是他最不愿提及的。
因为这是他此生犯下的最大错误所酿出的果实。
办公室里尚弥漫着茶水香味,郁临苦笑过后,摘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指尖捏着眼镜腿来回揉捻。司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来回审视。
“你憔悴了不少,最近工作很忙?”
“勉强能够应付,”郁临说,眉毛轻挑,“情况还不算太坏。”
“有烦心事?”
“刚才那位,是谁。”郁临忽然问,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可进可退,避免将自己置于太过尴尬的境地。两只手交叉合拢,安静放在腹部,时不时点两下,以示等待。
“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罢了,你对他有兴趣?”
“没有。”郁临说话时下意识皱眉,手指像是要整理袖口,中途却折返去摸了领带。他心头烦躁,不愿展现在司温面前。
司温不说话了,怀着看透一切的目光盯着他。郁临鲜少这般坐立不安,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两人有些日子没见,又都是即将要成家的人,感情比之过往,或多或少还是浅淡了的。坦诚相见的无话不谈终于是成了年少轻狂时来不及好好感受的恣意妄为。
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静悄悄的消磨时光。
横在他们之间的是朋友身份、家族利益。
以及郁临三年前的犹豫和……傅望楼。
“阿温,今天来我有事要和你说。”郁临语气轻叹,抬手扶着沉重的脑袋,有气无力避开他的视线。见他这副模样,司温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指尖扣弄着表带,他同样压低声音说:“说吧,我听着。”
郁临心疼司温的温和,又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他们不是隔着办公桌相对而坐的身份,如果只是两小无猜,一同长大的情谊。或许一切都会变得轻松。
“我想请你来做伴郎。”郁临心知逃不过,抬眸对上司温的视线。他们年纪相仿,早已独当一面,经历的场面大多数人无法想象。就算如此,将这句话说出口时,郁临是颤抖的。
他怕,他怕司温的拒绝。
这件事司温记得他们好似讨论过,当时的结果是什么已经不清楚了。
他沉默片刻,说道:“你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不会拒绝。但这是你的婚礼,非比寻常。那位不愿意,我也不会答应。”
想到娇作的未婚夫,郁临神色低沉,很快一扫而空。
“不用担心他,他同意。”
“阿临,”司温无可奈何叹气,起身来到郁临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捏了捏,精致俊美的面孔上满是痛苦。在郁临身后,他依然为失去挚友这件事痛苦不堪。
在郁临的手试图搭上来时,司温躲开了,“我不能答应你。你的婚礼,我只是祝福你的客人。”
郁临还想说什么,司温先他一步说道:“这件事不要再说,翻过去吧。”
司温垂眸,看着郁临痛苦隐忍的侧脸,心想今天的办公室不仅热闹,还统统难过。
他心一横,决心将话讲明白,“伴郎我是不会当伴郎的,你的婚礼,我和世舟会如期参加。”
指尖捏着椅背,司温后退两步,朝着落地窗走去。
长身玉立,宽肩窄腰。属于他的阴影满满登登笼罩在郁临身上,只有那双眼睛在一片灰暗中尚且明亮。
郁临心知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太了解司温的果决,大概世上除了傅望楼,没人能够让他回心转意。
“抱歉。”他说,“是我唐突了。”
司温张张嘴,转过身去看着窗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见到傅望楼了。”郁临无声片刻后突然说,语调平淡,像是在说路上见到的猫猫狗狗,“和三年前相比,他的变化比你我都要大。”
“接下来的话对金世舟不公平,对你来说或许也是废话。但我还是想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平心而论,金世舟不如他。”
“我们认识那么些年,你到底对谁有感情我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司温双臂环胸,一动不动。
从背后看不见他的神情,郁临也不想看,他仍在说:“阿温,对你来说最不值钱的就是感情。你们两个闹了这么长时间,该收场了。别到最后,像我一样。”
像他一样?司温瞬间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别和他一样,被逼无奈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言尽于此,之后不会再说了。”郁临站起来,能够轻而易举和司温平视,但那人终究没有转过身来。静静站了片刻,离开了。
他说的事司温何尝不懂,他最初要的就是摆脱家人是束缚。
现在兜兜转转依旧逃不脱宿命。
司温倚着落地窗,侧身去看挂在墙上的一幅照片。
一家人的全家福。
父母和哥哥,还有他。
这是他一辈子要回的家。
还有……
司温收回视线,坐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工作。
只是视线不经意扫过电脑旁的空档,桌面一尘不染,那里却像仍旧残留着旧相框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