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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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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胡闹?
司温微不可查僵硬片刻,从容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指尖不小心触碰到烟灰,攥紧时染脏了掌心。
他明白大哥的意思,想要说的话也全部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只是用自嘲般的语气轻声说:“大哥觉得我胡闹,当初就不应该说后悔还来得及。”
司旷重新将目光凝聚在他身上。
有无可奈何,有难言之隐,还有心疼,不过这些感情被包裹着利益的坚决遮挡了,流露出的只是身为司家家主不可撼动,不许反驳的威严。
他们是血浓于水的兄弟,是驰骋商场的战友,更是等级分明的上下级。
只要司温一天姓司,就绝无可能摆脱家族给予他的任务。
联姻,联的不仅是人,还是利益。
这与两个人的婚姻无关,是两个家族搭伙过日子。
司温有片刻眩晕,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来到房间的。
他很久没在家里住过了,管家收拾时间再长,也不过是给过去的东西盖上盖子,然后任凭他处置。
金世舟没闲着,解开扣,挽起袖子帮管家一起整理。司温上来时,他正拿着一本相册翻看。
“现在很少见了。”
听见司温的声音,管家停下手里工作,识趣离开房间,顺便带上了门。金世舟抬首看他,等着他继续说。
司温从他手里拿过相册,在小沙发上缓缓坐下。目光停留在翻看的相册上,久久没有移开。他心情虽不好,对金世舟总要保留几分。便用手指点了点相片上的人,说:“这是我们三个一起上学的时候。”
照片上都是熟人,司温、于洮、郁临。
他们三个年纪相当,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非同小可。
回想起当初,司温也不免感慨。
“后来呢。”金世舟问。
“人都会长大,”司温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哀乐,只是平平淡淡陈述一个事实。他翻动相片,薄薄的几页很快到底了,“一切都会变。就像这本相册,现在谁还会用这种东西。世舟,你比我年轻,更明白这个道理。”
金世舟心情复杂。
司温年龄不过三十出头,却好似过了一辈子。他看着司温神情平淡,随手将相册扔到一边了。心里仿佛插了把又细又长的刀子,在慢慢搅动。或许是出于不忍,他鬼使神差问道:“这本相册,能不能送给我。”
“你……”司温心想金世舟真是和孩子一样,话头一转,点头同意了,“有什么不能的,你喜欢,拿去就行。”
“你不问原因?”
“不问。”司温向来讨厌做事刨根问底,对自己和对别人一视同仁。而且这件事根本不需要问,用头发丝都能想明白金世舟的心思。
世舟像是松了口气,偏偏没松到底,不上不下悬挂着。
司温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才是最冷漠,最像个旁观者。
*
生日宴会的事司温全然不操心,交给了大哥和金世舟去办。
想想过去三年,这都是傅望楼兜揽,司温已经养成万事不管的性子了。
他们忙他们的,司温还在忙工作。
上次和于洮谈的项目已经有了眉目,正好赶上对方老总有时间,便请了他来放松娱乐。白天放松,晚上娱乐。
这些交给于洮安排,司温要做的只是露个面。
对方老总姓王,身体缺乏管理,靠近之后先闻到的是偏重的人味儿,随后才是刻意用来修饰的香水味。
不干爽,又浓又厚,索性下午起了风,高尔夫场地又空旷,才不至于让司温和于洮感到难捱。
王总丝毫不觉,宽大厚重的手里握着细细的球杆,滔滔不绝和于洮说话。
司温在心底偷笑,向来话多的人终于遇到了对手。不过于洮相貌俊美,听他唠叨倒也不是多么难捱的事。
他带着墨镜,双腿交叠,单手搭在椅背上,风缓缓吹拂,十分惬意。
“司总,您看什么呢。”王总借着喝水润喉的功夫,上上下下打量他司温。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这张温和如月,俊美如星的面容上。
司温姿势不变,略微偏首看他一眼,“没什么,托王总的福,才能忙里偷闲在这儿吹吹风。”
王总笑了两声,又白又胖的手担在高高挺起的肚子上,随意拍了两下。
“司总是大忙人,忙完工作还要拍戏。一般人呐,还真没有您这毅力。”提起拍戏,他不免好奇,“怎么现在不拍了,司总这是……”
“工作忙,还有些家事,忙过这阵再进组。”司温耐心解释。
家事?
王总浑圆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嘿嘿笑了两声。
虽然他不是京城圈子里的,消息却很灵通。司温和傅家私生子的事不是秘密,当初两人的情事传出来,从京城到地方圈子里,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嘲笑的。现如今司温又和金家小少爷有了婚约,可真是……
王总轻叹,在心底嗤了一声。
“是啊,自古以来清官还难断家务事,难呐。”
司温没多理他,换了个姿势,随手点燃根烟叼在嘴边,于洮先他一步递来打火机,状似不经意,却目的性极强的说:“家务事难断,不如王总给我们这些还没成家的人一点建议。”
听他轻松的语气,王总却不敢说什么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讪笑道:”说起这个,还劳烦司总帮个忙,家里孩子都是你的观众,想要签名照,您看方不方便……”
这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司温自然不会拒绝。
几人说说笑笑,等到太阳热度下去些,才开始挥杆打球。
王总和于洮喜动,司温差一些,没到他时便坐在遮阳伞下饮茶休息。
打高尔夫是有规矩的,于洮是其中佼佼者,司温不需要费心,自顾自看风景。
昏昏欲睡时,小丘忽然上前,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司哥,外面有位何先生想要见您。”
何先生?
司温微阖的双眸睁开一道缝隙,懒洋洋的,十分不以为意,“哪个何先生。”
他认识的何先生能从高尔夫场地排到护城河,没有具体姓名实在想不起来是哪位。
眨两次眼的功夫过去,仍旧没等到小丘回答,司温去看,见他一脸为难。
这样的神色好久没在他身上见过了,司温觉得有趣,有心逗他,“谁家的何先生难住你了。”
“我认不得他,”小丘在此压低声音,甚至害怕王总听见,偷摸看了他一眼,“他说跟您提会所就明白了。”
司温的确想起来了,何先生就是那晚挡住他去路的人。
相貌记不太清,那双眼睛却教人忘不了。
实在是太像了。
“他自己?”
“是。”小丘说。
“知道了。”司温起身,在于洮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又和王总打过招呼才离开。
小丘跟着他上了高尔夫车,快要到休息室时,远远便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的男人。
是何先生。
随着距离越近,相貌也更加清晰。
不熟悉,那双眼睛不陌生。
“司总。”何先生朝他招手,偏向女相的面孔比上次昏暗中的更加漂亮,仿佛整个人散发着光。
他的目光跟随司温移动,快到近前时,说:“好久不见,打扰司先生了。您不会觉得我唐突吧。”
刻意拉长的暧昧语气,使得空气中染了层粘稠。
小丘听闻,放缓脚步,渐渐和两人拉开了距离。
“这是放松的地方,谈什么打扰不打扰。”司温摘下墨镜拿在手里,朝着西边的天瞧了瞧,“何先生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两人并肩而行,不远处休息的地方已经准备好了。
“司总是有身份的人,到哪都是焦点。”何先生挨着司温坐下,温柔有情的眼睛一刻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不用打听,更不用问,自然就知道了。”
听他油嘴滑舌,司温但笑不语。
既然何先生甘愿放低姿态,装傻充愣来讨他欢心,顺水推舟演一演戏没什么大不了的。
司温手背托着下颌,饶有兴趣看着他,“何先生知道我,我还不知道何先生。”
“你想知道什么。”
男人凑近,带来一阵极轻极薄的香水味。
司温靠向椅背,视线紧紧盯着何先生的眼睛。
黑白分明,明亮如星,看不到一丝忧愁,活脱脱是万事不愁的小少爷。
如果它深沉些,狠厉些,就与傅望楼的眼眸一模一样了。
“什么都行。”司温说。
何先生话还没说,先笑出了声。
“说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四目相对,司温捕捉到他眼里的猫似的狡黠,并没放在心上。
“放心,”何先生察觉到他的迟疑,“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司温颔首,“好。”
何先生清了清嗓子,一手握住司温椅子的扶手,上身倾斜,看着就像两人双手交握,暧昧着说话一样。
“听说过几天是司先生生日,宴会上不介意多我这么一个闲人吧。”
司温没想到是这件事,心里衡量的时候,何先生坐直身体,又说:“当然,你和我只见过两面,是不是朋友,有没有幸参加,还得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