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5、落日演武迎决赛,锋芒初露慑诸强 翌日。
...
-
翌日。
晨光初透,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轻轻覆在落日城的屋檐与街道上。
城主府演武场却早已醒了。
人声如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这座巨大的青罡石校场。
商贩挑着担子在人群中穿行叫卖,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兴奋地张望,三五成群的修炼者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着今日的看点。
青罡石铺就的校场上,十座擂台巍然矗立。
比起前两日的二十座,今日的擂台更高、更宽,每一根立柱都裹着玄铁,每一道绳索都缠着兽筋,旌旗猎猎,在晨风中抖得笔直。
擂台下,白线划出的观战区界限分明,维持秩序的护卫手持长戟,腰杆挺得如手中兵刃。
观礼台上,各大势力的代表已陆续就座。
天峰书院的长老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木珠;不凡书院的几名教习低声交谈,偶尔抬头望向场中;西门家族的席位上,那面容阴鸷的中年人端坐不动,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演武场东侧。
那里,有一面靛蓝色的旗帜。
旗帜不大,布料也称不上名贵,甚至边角处还带着几分新缝制的粗糙,可那旗面上,“东门铁匠铺”五个金线绣字,却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亮得有些刺眼。
旗下,二十余人静静伫立。
为首的少年黑发黑眸,神情淡然,坐在一张不知从哪儿搬来的藤椅上,他一手撑着下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擂台,仿佛这万众瞩目的大比决赛,不过是场无甚新意的戏文。
他身后,血色骷髅兵静立如雕塑。
森白的骨骼,猩红的纹路,眼眶中的幽火在日光下几不可见,可那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却让每一个不经意间扫过的人心头一凛。
而他身侧——
四道身影,流光溢彩。
敖天翔负手而立。
浮轮战甲赤金交织,肩甲处的浮轮纹路仿佛在缓缓转动,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英武。
麒麟护臂缠绕双臂,那麒麟纹路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金属中跃出。
幻影步履线条凌厉,靴底的云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幽影兜帽覆于头顶,眼眶处的幽暗与骷髅兵遥相呼应,却更添几分神秘。
七彩与五彩之光在他周身流转,与他背后那柄同样泛着五彩寒芒的巨灵斧交相辉映。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却像一尊从传说中走出的战神。
阿彩立于他身侧。
装备虽然稍逊一些,但那赤金交织的战甲、线条凌厉的战靴,同样引得无数目光流连。
他微微仰着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可攥紧的拳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大强沉默如山。
厚重的浮轮战甲将他本就魁梧的身躯衬得愈发雄壮,肩宽背厚,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他手按刀柄,目光如炬,昨日战败的颓丧早已一扫而空。
可若仔细看,能发现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激动。
顾春娘站在稍后。
五彩短剑悬于腰间,剑鞘上的纹路精致繁复。
她神情清冷,周身气息却比昨日凝练沉稳许多。
她没有看擂台,而是望着那面靛蓝旗帜,不知在想些什么。
四道身影,十三件圣品仙品。
流光溢彩,耀眼夺目。
仿佛四颗冉冉升起的星辰,将这片小小的角落映照得如同梦境。
“看!是东门铁匠铺的人!”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随即,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投向那面靛蓝旗帜。
“我的天……你们看他们身上的装备!”
“五彩!那是五彩光芒!这些是什么装备?天啊!”
“快看!你们看那个用斧的,他头盔和战靴上……那是七彩?难道是法宝不成?!”
“一群孤陋寡闻的家伙,那些是圣品与仙品的装备,我也只在古籍中看到过,没想到真此品阶存在于世。”
也不知道是谁,将这些五彩与七彩的装备品阶认了出来,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演武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东门铁匠铺的4人之上。
“十三件圣品仙品?这、这得多少钱啊!”
“钱?这玩意儿有钱能买得到的吗?估计得锻造大宗师才能锻造出来吧!”
“锻造大宗师?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南罗……会是他锻造出来的吗?”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刚晋升到锻造大师吗?怎么能锻造出这种传说的存在呢?”
“不过,整个落日城,除了南大师,谁还有资格能锻造出超越帝品的存在呢?或许真的是他呢!”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惊叹、羡慕、质疑、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有人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些,有人踮着脚尖指指点点,有人甚至想挤上前去,却被维持秩序的护卫拦下。
“退后!退后!观战区严禁靠近!”
护卫的呵斥声淹没在沸腾的人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观礼台上,各大势力的代表们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天峰书院那位闭目养神的长老睁开眼。
他的目光如电,在敖天翔等人身上扫过,从战甲到护臂,从战靴到兜帽,最后落在那具静立的血色骷髅兵上。他盯着那骷髅兵看了许久,眼眶中的幽火仿佛也在看他。
沉默良久。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了得。”
不凡书院的长老捻须不语,眼中却满是凝重。他看了看敖天翔等人,又看了看自己书院那些装备精良的学员,眉头越皱越紧。
那些学员的装备,已是书院能拿出的最好配置——以超品为主,偶有王品。放在往日,足以傲视群雄。
可此刻,与那四道流光溢彩的身影一比,竟显得……寒酸。
西门家族的席位上。
那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死死盯着南罗,指节将座椅扶手攥得发白。
他身后,几名护卫低头噤声,大气都不敢喘。
昨夜那场袭杀,三名超凡境高手,一个都没回来。
一个都没回来!!
而那个少年,此刻正安然坐在擂台下,坐在那张破藤椅上,一手撑着下颌,百无聊赖地扫视着擂台,连衣角都没破,连头发都没乱。
这岂止是“不简单”?
这是深不可测。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可余光里,那面靛蓝旗帜依旧刺眼,那四个流光溢彩的身影依旧刺眼,那具血色骷髅兵依旧刺眼。
他闭上眼,指节攥得更紧。
落霞书院的方阵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十八名青年男女昂首挺立。
他们各个装备精良,风姿卓绝,昂首挺胸,目光坚定。他们的装备虽不及敖天翔等人那般璀璨夺目,但放眼全场,除却东门铁匠铺那四个“异类”,便属他们最为亮眼。
每一件装备上,都流转着浓郁的王品、帝品色彩。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不张扬,却让人过目难忘。
傻子都知道,这些装备从何而来。
有学员偷偷瞥了一眼远处那黑发少年,又飞快收回目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个和他们同龄的少年,那个不久前才加入书院的南教习——
如今已是他们仰望的存在。
袁骁立于方阵前方。
一袭灰袍,须发如银,温润如玉。晨风拂过,掀起他袍角的一角,露出内衬上淡淡的云纹。
只见他的嘴角微微一瞥,手掌轻轻一台。而后立于他身后的三人褪去了原先的装备,换上了几件崭新的装备。
那些装备俨然散发着五彩与七彩的光芒,足足七件,竟与东门铁匠铺十三件装备遥相呼应。
各大势力的高层都是聪明人,此时,他们哪里还不明白,这些装备应该都是出自同一人。
他们远远望着那道黑发身影。
那少年依旧坐在藤椅上,一手撑着下颌,姿态懒散,与周围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血色骷髅兵静立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袁骁的目光很柔和。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南罗时的场景——他的衣着朴素,气息内敛,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短短数月,这个便宜弟子,已经走出了一条常人难以企及的路。
而他这个老师,除了在书院名录上添了一个名字,什么都没做。
袁骁想着,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淡淡的愧疚。
正出神间,他看见那少年从藤椅上起身。
南罗拍了拍衣袍,动作很轻,很随意,然后不紧不慢地朝自己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穿过沸腾的人群,穿过无数道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最终站定在袁骁面前。
抱拳,微微躬身。
“老师。”
声音不高,却平稳从容,一如既往。
袁骁含笑点头,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他打量着这个便宜弟子。
气息沉稳,眼神清正,不骄不躁。一夜之间锻造出十三件圣品仙品,反杀三名超凡杀手,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可这小子,依旧是这副不咸不淡、宠辱不惊的模样。
像极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袁骁收回目光,状若随意地问道:“听说,昨夜遇到些麻烦?”
南罗神色平静:“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喽啰,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袁骁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他当然知道那“小喽啰”是什么成色,三名超凡境杀手,其中还有一个二阶职业盗贼,这样的配置,放在落日城任何一个小势力,都足以灭门。
可在这小子口中,只是“不值一提”。
袁骁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南罗身后那具血色骷髅兵。
森白的骨骼,猩红的纹路,眼眶中幽火摇曳。
沉默,安静,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袁骁心中了然。
——能挡住那场袭杀,多半是这骷髅兵的功劳。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南罗的肩膀,温声道:“去吧,今日大比,好好看着。”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往后,老师定会好好补偿你。
南罗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没回头,自然也没看见,身后那位须发如银的老者,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那目光里,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嗡——”
一声低沉的钟鸣,如涟漪般在演武场上空荡开。
钟声悠长,穿透喧嚣的人声,穿透清晨的薄雾,穿透每一颗或紧张或期待的心。
喧嚣声渐渐平息。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中央高台。
那里,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步出。
来者是一位中年木精灵,高挑挺拔,一袭墨绿长袍,袖口与领边绣着精致的银叶纹。
他的面容俊朗而温和,皮肤带着精灵族特有的象牙白,尖长的耳廓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微光。一头深褐色的长发以银环束于脑后,垂至腰际,鬓边几缕银丝,平添几分岁月的沉淀。
他的步履很轻,仿佛踏在云端,不带一丝烟火气。
可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演武场,都静了下来。
他正是落日城的两大副城主之一,苏秉天。
看着年轻,却已有一百零七岁,修为更是达到入圣境初阶。
他立于高台中央,负手而立。
没有刻意释放威压,没有运起灵力,甚至没有刻意板起面孔。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株历经千年风雨的古树,根深叶茂,不动如山。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畔低语。
“今日,是落日城武者大比决赛之日。”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湖面,带起层层暖意。
“多余的话,苏某便不说了。”
“规则与昨日相同——两百人抽签,一对一淘汰,胜者,进入百人名单,凡入百强者,至少可得五个阴山副本名额。”
他的目光落在擂台下那密密麻麻的参赛武者身上。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忐忑,有炽热。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深吸一口气,有人默默念着什么。
苏秉天看着他们,眼中带着长者特有的期许与温和。
“诸君,请。”
他抬手,轻挥。
十座擂台的裁判同时扬旗,彩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抽签开始!”
敖天翔深吸一口气。
他迈步走向抽签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可若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手正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紧张,是期待,是压了整整一夜的亢奋。
他的手触碰到签筒内那枚玉签时,指尖微微一凉。
抽出。
玉签上,刻着几个小字——
三号擂台,第七场。
他回头,望向那面靛蓝旗帜。
旗下,南罗已回到藤椅上,一手撑着下颌,见他望来,微微颔首。
那一点头,轻描淡写,却比什么都管用。
敖天翔用力抿了抿唇,把玉签揣进怀里,大步走回。
阿彩抽到了五号擂台,第九场。
大强抽到了八号擂台,第三场。
顾春娘抽到了十号擂台,第一场。
四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又各自移开,望向自己即将登台的擂台。
他们的对手——
来自城主府的亲卫,来自三大书院的学员,来自西门、孔家等豪门的老牌武者。
没有一个弱者。
可也没有一个,是让他们绝望的强敌。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