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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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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邵冬弥本能地蒙住启明星的眼睛,揽着肩膀把他带了出去。但处刑人敏锐的视觉让他一瞬间知道了受害者的身份,霎时愣住了。
邵冬弥把他拉到地表,确保视线绝对不会看到车库内的丝毫,“先在这里等我好吗?什么都别想。”
启明星脸色苍白地发着抖,张了张嘴,“我、我想……我能不能……”但他的请求硬生生被自己掐断了。不看,不想,停在原地等待。那不是建议或者关心,是强制性的绝对命令。
颈部项圈的显示屏上,数字从启明星一贯的『25』肉眼可见地上跳至『35』, 『36』, 『37』。
“先别想,专心听我说话好吗?我必须在第一时间搜查现场,时间过去得越久,线索就可能越少。犯罪者或许还潜伏在附近,这里并不一定绝对安全,我需要你留在这里保护我。”邵冬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启明星点了点头,项圈上的压力数值也趋于稳定。
“给我点时间。”邵冬弥郑重地捏了捏启明星冰凉的手,迅速转身回到案发现场。
邵冬弥取了相机,详细拍摄下每一个角落,在尽量不翻动现场的情况下开始勘察。
首先,遭肢解的伤口处创面类型区别很大。有些是被锐利的薄刃刀片切断,肌肉组织被平整漂亮地分开。有些是有刀斧之类的砍伤,和肌肉相连的骨头上留下了粉碎性骨折的痕迹。也有些是被钝器击打直至断裂,而有些则模糊地看不出是什么东西造成的。根据一些残肢上的伤痕,可以判断除了肢解之外,受害人也遭到了严重的暴力殴打。
而头颅虽然被切了下来,也有殴打造成的淤青和出血,但没有遭到像身体其他部分那样严重的破坏,至少没有被斧头和钝器击砍。这也是邵冬弥能在第一时间就分辨出陈知身份的重要原因。
搜查期间,其他支援的裁定员也陆续赶到现场,大家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一起继续搜查。
现场的血液喷溅非常混乱,能看出受害人遭受袭击的地方频繁地变动过。有些似乎是凶器的建筑用钢筋、木板就扔在现场,上面沾着血迹。
现场有大量不同的脚印,似乎有人群毫不顾忌地踩着血泊走来走去,甚至中途离开又返回。有些血脚印在附近留着雨水的水池里洗干净消失无踪了,有些则是干脆无遮无拦地离开了这个居住区。可以追寻的脚印在到达道路边之后,于不同的地方彻底消失。道路上有不同粗细的车轮的痕迹,或许是乘坐什么交通工具离开了。
虽然无从判断脚印主人具体的人数,但从脚印不同的大小和行走习惯来看,人数绝对不少。
邵冬弥追随着其中一些足迹,来到了336号装甲车的附近。车门虚掩着,轻轻一拉就开了,里面同样一片狼藉。
搭载处刑人的休眠舱是空的,并且已经被砸毁,驾驶面板也被暴力破坏。原本整齐收纳好的备用物品、处刑人药剂等全都被人翻了出来,在地面上砸得粉碎,这些造价高昂的药剂已经变成了脚下毫无用处的污水。
车厢内一些抽屉把手、玻璃瓶壁之类的地方有留下血迹,似乎是原本沾了血的手接触过后留下的。许多毫不掩饰的清晰的指纹,明目张胆地散落在各处。
“查完了吗?”启明星的声音冰冷而突兀地响起。
邵冬弥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夜幕中不知何时等在车门外的启明星,他面如死灰,紧紧握着已经展开成巨大镰刃的武器,项圈上的数值已经蹦到了『65』。数字呈橙色,高频地闪烁着,提示机体已经迈入部分失控的状态。
邵冬弥连忙跳下车,牵住启明星的手往自己车那边带过去。但启明星纹丝不动,像被钉在原地,他继续问道:“有结论了吗?告诉我。是谁干的?”
“你放心,已经采集到指纹了,肯定可以锁定凶手。先跟我回去好吗?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启明星脸上是一种古怪而扭曲的似笑似哭的表情,他带着战栗急促地呼吸着,“……我知道的,我知道。……这里的人,全都是凶手吧?
“……我真是蠢到家了,觉得自己活着的时候没有用,死后可以派上用场,签那种可笑的协议……没有用了,弥弥……我再也没机会和哥哥道歉了……”启明星的视线空洞洞地落在远处,他拖着沉重的刀刃,漫无目的地往黑暗中走去,“……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需要保护的人,这座城市里所有人……全都是杀人凶手……”
纤细又瘦小的身板,让人怀疑是否已经成年了的低矮个头,但力气却是如此惊人,邵冬弥无论如何使劲也拦不住他分毫,“喂、你醒醒!!冷静点啊……你听我讲话啊喂!!陈行!!!”
启明星的力道突然消失,武器“哐当”砸在地面上,迅速坍缩成小小的黑匣。完全没刹住车的邵冬弥和启明星一起往前栽去,然后落到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严谌礼一手一个地揽着他俩,把邵冬弥扶起站稳,“怎么想的,跟处刑人拼力气?该冷静的是你啊。”
“噫、队长!什么时候回来的?”邵冬弥立刻松了口气。
严谌礼从启明星的后颈处取下已经空了的镇定剂,把他抱起来,绕回049的车厢内,“刚刚听到消息专门赶回来的。”
刚刚虽然一步都没拦住启明星,但邵冬弥确实全力以赴筋疲力尽了,这时候都感到累得发软,只能看着严谌礼把启明星搬回休眠仓,气喘吁吁地擦着汗问,“好几天没看到你了,队长,没有到什么麻烦吧?”
“有啊,非常糟糕的麻烦事。真是双重打击啊……”严谌礼看着休眠仓的玻璃罩关闭,橙色溶液一点点淹没了瘦小的少年,“启明星的状态不太妙。”
“是……毕竟他们兄弟关系很好啊。”邵冬弥揉了揉隐隐生疼的前额,“虽然从小就觉得陈行哥哥很凶,但他一直很宝贝陈行的……怎么会这样,明明早上才和他说过话……”
严谌礼看了一眼邵冬弥,忽然问,“你呢?”
“我?……啊,没事没事,不是安慰我的时候,搜查还没结束呢。”邵冬弥拍了拍脸,努力打起精神,“律哥也回来了吧?尸检可以拜托他吗?”
“嗯。前期搜查基本结束了,阿律正在收集残肢体带回去。”严谌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跳下车,带着邵冬弥返回了案发现场,“不过,因为阿律现在状况特殊,他的鉴定结论是没有通常意义上的法律效力的。我们只能当做参考,后续还需要更确切的证据。”
两人回到现场,残肢的收集工作已经进行到一半。
已经收集好的残肢被一个个单独的塑封袋装好,整齐地叠放在一起。即使见惯了死亡,如此惨烈的碎尸案也十分罕见,而这种像物品一样的收纳整理方式更让邵冬弥因为不和谐而感到不适。
沈律正盯着其中一块较大的断肢观察,他的情绪平静到近乎冷漠,看起来没有收到任何影响,在注意到严谌礼和邵冬弥回来之后没有任何寒暄,径直报告道,“伤口的生活反应参差不齐,殴打和肢解在受害者活着和死后都有发生。也就是说,是先遭受了暴力的殴打,然后被肢解了一部分,在受害人死亡之后,殴打和肢解依旧在持续。”
邵冬弥小声骂了一句,严谌礼继续说:“根据记录,木林的报案时间是今天傍晚七点十分,指挥中心第一次发现陈知失联、增派支援是在下午四点左右,而陈知最后一次唤醒处刑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案发时间应该在下午两点到傍晚七点十分之前。死亡时间的范畴能再缩短一些吗,阿律?”
沈律回答:“尸体被肢解得太严重,肝温和尸斑的判断都做不到完全准确,只能靠腐烂程度来判断。这个其实需要更精密的环境数据来辅佐,现在没有太明确的数据……我只能大致估算死亡是在傍晚四点到六点之间。”
“典型的过度杀戮,是情绪宣泄的表现。犯罪现场的一切都很像是泄愤……装甲车里也是,药剂被毁得一片狼藉。一般劫财盗窃的现场虽然会有翻动,但不会有这么明显的蓄意破坏。陈知是得罪什么人了吗?”邵冬弥思索着问。
“虽说是仇恨,但不一定是针对陈知个人的,也可能是针对特定群体。暂时都不能排除就是了。”严谌礼点点头,“走,去外面看看环境情况。”
“要说奥古斯都对裁处庭心怀不满的人,嫌疑人可真不少啊。”邵冬弥跟着严谌礼继续回到地面。从地下车库出来,是一片非常宽阔的平地,被做成了社区公园,周围则是修得很高的高层建筑。
高层小区,视野开阔。邵冬弥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四个字,感觉这种地形似乎很适合做什么。
“要说是个人仇恨的话……”邵冬弥有种不妙的感觉,“这里最讨厌陈知的人,应该就是他下辖的那个处刑人了吧?是叫棘轮吗?说起来,那个处刑人呢??”
“失踪了呢。这一点确实很奇怪,即便是棘轮失控,失手杀了自己的唤醒人,无论他现在在哪里,都应该已经造成很大的破坏了才对。”严谌礼说,“但我们到现在没有发现任何他的踪迹……失控的处刑人不可能自己悄无声息地完成逃窜。更重要的是,奥古斯都的其他人,也没能力压制他才对。”
两人都一言不发地沉思了片刻,严谌礼率先道:“现在这么黑,周围的搜查可能有遗漏,明早再来一趟吧。”
邵冬弥跟着严谌礼往回走,忽然想起一件事,“队长,除了镇定剂,还有别的方法稳定处刑人的精神吗?律哥的数值能压得这么低,是不是用了什么别的办法啊?我记得我看资料时有个很模糊的描述……”邵冬弥从手机里翻找到第一天来时备份过的资料,“这里写着,『除此之外,还存在某些方法可以有效安抚处刑人的推论。但目前没有得到切实有效的证据,也未找到可以量化的实验理论支撑,暂不予以记载』。”
两人原本就走得不远,没几步就回到现场附近,但严谌礼在车库外停下脚步回答道,“官方认定的有效稳定手段只有药剂,所以我也只用过药剂。北响说实验期间有过一些未使用药物却压力下降的特例,但都没有找到规律。我没有必要拿阿律冒险做实验,所以也没试过。不过意识体是很复杂的东西,就像每个处刑人压力来源也不尽相同一样,存在药物之外的稳定方法也很正常。阿律的几次异常下降我也没找到原因……”
说着严谌礼瞥了一眼邵冬弥,“反正,我和那只熊的社交关系肯定不是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