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成了白月光的人形武器》十字卿

28、第 28 章

　　沈律的心口有着明晰而尖锐的刺痛。
　　这很正常，那里刚刚才被尖锐的利器刺入过，伤口很深，几乎快要洞穿他的胸膛，觉得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沈律看了一眼断裂的玻璃中呈现的倒影，他的精神数值依旧稳定维持在『12』。沈律宁愿维持这种浑浑噩噩的混乱状态，也不想理清思绪去深究休止符那个关于严谌礼“让人遗憾的消息”。他知道严谌礼一直非常关注自己的数值，也一直尽全力稳住它，他希望严谌礼每次检查完都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下次也一样。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硝烟弥漫的战场满目疮痍，沈律穿过呛人的粉尘往上走去。楼梯已经坍塌了大半，每一步都带动不少碎屑，被烧毁的脆弱结构咯吱作响。他很快到了三楼，在一片断壁颓垣里依稀分辨出他曾经住过地方，并在那里看到了严谌礼。
　　严谌礼匍匐倒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衣物早烧得漆黑，身上遍布伤痕，和火灾现场融为一体，只能从几缕发色里看出一点他原来的影子。严谌礼从肩膀开始的部分，被烧得残缺断裂的木质结构和碎石压住了一半，他没有呼吸起伏，一动不动地——
　　等等，刚刚好像动了动？
　　沈律感觉自己是疯了出现了幻觉，但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冲过去抱住严谌礼的肩膀一拽，把他从地面上翻进自己怀里。沈律意外地轻轻一扯就将碎石下的严谌礼抱了起来，原来他并没有被压到，手臂也完好无损，沈律刚刚想到这里，听到脚下有地方哗啦啦坍塌了一片，之前一直悄无声息的严谌礼忽然挣扎着跳了起来，带着不可置信、甚至有点轻微崩溃的扭曲表情看了沈律一眼，硬生生忍住了什么词没有蹦出来。
　　严谌礼没有开口，对着窗户做了个手势——沈律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一直在屏息——严谌礼已经拽着沈律到了三楼的窗口，毫不犹豫地扯着他一起跳了出去。
　　沈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在空中拖住严谌礼的腰调转了方向，轻巧地卸去冲力，稳稳抱着严谌礼落在地面上。
　　“我好不容易！！来来回回挖了一个多小时才清理出来的小洞！！”稍微走远了一些，严谌礼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立刻发出一声极不符合他往日风度的惨叫，“我一次闭气还不到十分钟左右，我来来回回跑了——”
　　沈律好像没在听他说话，有些神情恍惚地抬手按在了严谌礼颈部的动脉处，像在确认他的脉搏。严谌礼的哀嚎止住了，深深叹了口气，“没有怪你的意思，没有怪你的意思。算了，一氧化碳能不吸就不吸，那就等明天再去挖吧。”
　　沈律愣愣看着自己，缓缓点了点头。
　　“不过算是有个不幸中的万幸吧。跟我来。”
　　严谌礼转身走在前面，沈律立刻跟上，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严谌礼的背影。严谌礼的步伐依旧轻快矫健，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沈律依旧看到不少露出衣物的皮肤有着烧伤和烫伤的痕迹，甚至有些碳化的衣物已经和皮肤粘成一片了。
　　沈律想提醒他先去处理一下伤口，但严谌礼似乎有很多事情要忙的样子。想想也是，听邵冬弥说两位庭长受伤不轻，裁处庭遭受这么大的袭击连基地都丢了，身为裁定长的严谌礼一定有很多事情亟待处理。他清楚严谌礼的性子，这时候劝了也是白劝，还不如早点帮严谌礼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

　　裁处庭休息整顿的地方就在附近，没几步就到了。地上零零散散堆着一些从火场里抢救出来的东西，有不少狼狈不堪的裁定员倒在附近休息，处刑人们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戒备。严谌礼从里面翻出来一个烤得黑一块白一块的铁皮箱子，“密封的，应该没烧到，就是可能被烤得有些变形了。都是你的东西，检查一下吧？”
　　隐约猜到里面是什么的沈律有些意外地瞪大眼睛，严谌礼弯着眼笑了笑，“放心吧，别紧张，我没看你的小秘密。”
　　沈律掀起箱子一角，里面堆着不少日记本和书籍，还有一些杂物，例如照片、腕表之类，乱糟糟地堆叠在一起，一看就是紧急关头胡乱塞的。一些书本的边缘被高温烘烤得泛黑起卷，但幸好基本都保留下来了。
　　严谌礼靠着墙角坐了下来，从腰间摸出一把战术小刀，低头划开手臂附近被血痂凝固的布料，“就是你费心布置的那间屋子没能留住，感觉挺可惜的。以后再慢慢布置吧，我也会帮你留意的。”
　　严谌礼此刻的造型和那些被烧焦的砖块没有太大区别，脸颊上遍布着横七竖八的烟灰和红肿的烫伤，发尾也被烧着了不少，但他的眼睛依旧亮亮的，好像只是在公园里玩耍不小心弄脏了衣服而已。沈律张了张口，把盖子盖回去， “……你不该为此冒险的。这些东西不重要。”
　　“你数值上涨了1点哦，这可不常见。不是因为担心它们吗？看你平时护理得挺宝贝的。”严谌礼侧头指了指沈律的数值，就看到那里从『12』跳成了『11』，不由得笑了笑，“阿律真好懂。”
　　“……”沈律有些别扭转过头，“……不是因为这个吧。”
　　“那是因为什么？”严谌礼俯身探过来检查，“之前上涨是因为战斗期间遇到麻烦了？你受伤了吗？”
　　“倒也没有……”沈律刚刚转了半个身子，一向眼尖的严谌礼已经从沈律遍布裂痕的制服上找到了有些异常的缺口。
　　“咦？别动，让我看看。……怎么会有两道这么整齐的创口，不像是弹道……很薄的锐器？小型刀？今晚的袭击者们不可能在近身战时伤到你吧，是处刑人干的？”严谌礼轻轻拨开布料，肌肤上的创口已经痊愈了，但血迹还能看出端倪，严谌礼稍稍皱眉，“这个伤口形状，不会是休止符吧？”
　　沈律不想在这种时候给严谌礼添乱，原本不打算提，但严谌礼这么快就问到了，只好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要紧。只是很薄的切创，已经愈合了。”
　　严谌礼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贯的笑容淡了许多，“休止符攻击你了？具体情形是什么样？”
　　跟着严谌礼已经有段日子的沈律知道严谌礼询问的习惯，事无巨细地完整描述了一遍。
　　“难怪刚刚见你的时候神情这么慌张。”严谌礼听罢收回小刀，起身拍了拍灰，“这么说冬弥也在担心我，我先去找他。”
　　沈律立刻也站起来准备跟上，严谌礼对他摆了摆手，“你先休息一下吧，或者检查一下你的小本子也行，不用跟过来。我还有话要和休止符谈谈。”
　　沈律问，“做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严谌礼已经走远了，只能看到他在夜色里摆了摆手，“我会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