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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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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说是什么要紧事吗?”
“没说,夫人说是贵客又是县令老爷,不好怠慢,还是去见见吧。”
虽然武安县民风淳朴,可未婚男女见面最好有第三人在场。
崔月娘刚开口介绍闺蜜,王一鸣点头说认识她。
林英男解释:县令大人上任第一天就处理她爹被诬陷的案子。
崔月娘同王一鸣移步去门口桂花树下,林英男站在墙角踢石头子,顺便看看他们。
树叶遮日,叶缝钻出的光亮射在王一鸣脸上,像是打了柔光灯,衬托他的容颜有种嫡仙的味道。
林英男下意识多看了几眼,眼里有惊艳。
王一鸣瞥见,心中不喜,隐晦提醒崔月娘离小门小户的某些人远些,别被有心人利用了。
崔月娘听懂他的言下之意,为林家父女辩解道:林家父女都是老实人,林叔上进读书还中了秀才,是文采斐然的话本大家。爹在家尝赞叹林叔为人厚道,林英男孝顺聪慧。
王一鸣打断她,说林如海一把年纪才中秀才,可见学识有限。听闻他在外头大放厥词说考试只为赚廪生秀才的月银。哼,这种人哪配读圣贤书。至于写话本,呵呵,那是些迷人心智的毒草,与国与民毫无半分益处!
对方对林氏父女有偏见,言辞观点太过激烈。崔月娘同他辩论不通,苦笑,心里只盼刚才对话没被第三人听见。
林英男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她承认王一鸣的个别观点分析到位。张口就侮辱她爹,必须反击。
她直直走过去,“县令大人此言差矣,朝廷颁布法令供给禀生每月二两银十斤米,是奖励是认可。小康之家供男丁十年寒窗,你可知要花费多少银两?并不是所有的读书人都像你这样的世家弟子不愁吃喝还请的起儒学大家给指导学业,哪怕你们半吊子学问,只要有门路就能当上官。我爹这年纪还考秀才是他勤学,是靠真实才学考上的。”
王一鸣想说自己是进士出身也是真本事考上的,就被对方再次开启连环炮攻击。
“再说,我爹知足常乐有什么不对?他养家糊口有责任心,写话本赚钱娱乐大众有什么错处?哪条法律规定秀才不能写话本?老百姓日夜为生活奔波已经够苦,让他们暂时忘却愁苦,笑一笑不好吗?怎么的,你作为武安县城的父母官,是想全县百姓整日的愁眉苦脸吗?你是恨武安县,还是恨毒了年纪大的老秀才?”
王一鸣嫌她吵,厌烦地摆摆手,转身就走!
使出来的重拳打在棉花包上,林英男很想踢他屁股一脚!
崔月娘笑得直不起腰,能让王一鸣言语上吃瘪的,大概只有她了。
“崔姐姐以后莫要再理这鸟人。”
“鸟人?”
“口鸟鸣啊。”
宴席过后没几日,有富户请林如海去家里任职塾师。每日两个时辰教学一个七八岁孩童,包吃包住,月银二两,逢年过节供节礼,上课供午餐和两道点心,逢五停课休息一天。
东家姓戚,听说不光家里有田有钱,还兼领着县丞的官职。
包住的房子在戚家后巷,有水井有桂花树。膝盖高的篱笆围墙,圈着三间正屋,屋里桌椅板凳齐全,卧室有榉木制的六柱架子床。
林英男上下摸了一遍,手指干干净净,赞叹戚家人办事地道。
既有舒服的住所,当天便租车搬运行李杂物。其实不过两床被褥加几个包袱。
父女二人的旧衣裳没几件,剪了做鞋底和抹布。不会裁缝衣裳,成衣铺子买现成货。林家不是官身,绫罗绸缎不能穿,崭新素布的襦袄裙穿着也不错。
林如海如今步入文人行列,穿的是青色或褐色儒巾襕衫。
焕然一新的二人,搬家头一天开运祭祀灶君,自然要烧些好吃食。
林英男买鲈鱼回来清蒸,打来祈乐楼的仙醪酒,对着桌上的四菜一汤,乐呵呵地举杯庆祝。
这里岁月静好,前巷的戚家大院却鸡飞狗叫,差点人仰马翻。
戚家第三代独苗戚风,爬到槐树树杈上,不是为了掏鸟窝玩,是抗拒爹又给他请先生了。
“你给我下来!”
“不下,除非你让狗屁先生滚。”
“说的什么话!早该找厉害的先生教训你。不学无术的家伙,将来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哼,我会数数,我愿意回学堂学!”
“呵,学堂不要你!我求爷爷告奶奶,整个武安县的私塾、学堂都不收你!你就顽吧!”
戚家夫人捏着帕子紧张的要命,高大威风的丈夫只顾和小儿在那隔空斗嘴,也不去把人抱下来。
儿子顽皮叫嚣太过专心,若是一脚踏空可怎么办?那里的高度都超越屋顶了。
她催花匠老张和门房老野快快上前帮忙。
两人吐口水在手心,叠起罗汉堆爬树救人。
戚风咬牙掰断一根带叶的长杈树枝,朝下没头没脸地抽打。
老张左右闪躲,怕被树枝打伤眼睛,又怕下面的老野撑不住。腆着脸哄着,“少爷别闹,快下来吧。”
骑在树杈悠然自得晃着脚的少爷,见他这幅鬼样子,哈哈大笑。
戚家老太太拄着拐棍赶来,不发一言,站院门口看着这些。
戚宗杰小跑过去扶她胳膊,“母亲怎么来了,风儿顽皮呢,一会就下来了。”
戚风看到严肃的老奶奶来了,噤声不敢闹了。
老张和老野喊少爷趴着滑下树。戚风扭头,抱着胳膊不肯。
戚老夫人站在树下,仰头问话,“说吧,为什么不让先生来?”
“我想玩。”
“真那么想玩?”
“真的,我恨不得不吃饭不睡觉就想玩!”
“既然喜欢玩就玩过瘾,等你不想玩了,咱们再请先生来家。”
“真的?”
“奶奶何时说话不曾算过数?”
老太太冲着大家说:“都记住了,风少爷喜欢玩,就让他玩个够,吃饭啊睡觉啊那些耽误玩的,全免了,知道了吗?”
众人都回:知道了。
戚风得了满意的答复,像解绳的猴子似的蹭蹭地滑溜下树。
冲过来一把抱住奶奶,冲些爹大声嚷嚷:“听见了吗!不许教书先生进家门!”
戚宗杰气得说不出话,手指隔空虚点点他。
戚夫人心里不赞成又不敢违抗婆婆的话,扭着帕子想哭,她就一个儿子,这是老太太想放弃他,要把他养成废物啊。
戚老夫人拍拍孙子脑袋,朝儿媳道:“王氏去我屋里坐坐。”
——
戚风无所忌惮地疯跑疯玩,贴身小厮来喜累得快哭了。
戚风玩累玩饿回到家,喊赶紧上吃喝。仆人回:饭菜没了。
戚风机灵,想爬厨房窗户进去找吃的,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水缸里的水和灶间的木柴。溜去长辈屋里偷点心,全被收起来了。
让人去外头街上随便买点,来喜委屈地说荷包里一文钱都没有。
主仆二人饿得浑身发软,喝茶水充饥。一个躺榻上,一个躺脚踏,饿得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丫鬟四儿进屋。
戚风以为四儿姐姐偷偷送吃的,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四儿两手空空,身上瘪瘪的什么都没拿,气得他眼睛瞪圆了。
四儿却笑嘻嘻道:“少爷,到玩的时间了,咱们玩踢毽子还是藏猫猫?”
“小爷饿死了,先拿吃的来!”戚风无力地往椅子上一躺。
“老夫人嘱咐过话,要陪少爷玩个过瘾。”
“啊……!”戚风尖叫,悬空乱踢乱叫。
四儿捂着耳朵,站在那里等着陪玩。
戚风不认输,咕咚咕咚灌下一壶水。晃晃肚子,打个饱嗝,瓮声瓮气地道:“走,踢毽子!”
来喜弯腰捂着瘪肚子,疲惫地跟上。
四更的梆子刚敲过,戚风困极了,小脑袋一低一低地打瞌睡。
换班的老张来了,推搡他:“少爷,玩抽陀螺。”
可见戚风刚瞌睡着被推醒,推醒后又瞌睡……如此反复,最后掐他胳膊肉都没用了,人就躺那里打呼噜。
老张也犯困,白天修理花草晚上还要加班。
他给少爷盖上薄被,和衣躺在脚踏上先眯会儿。
早晨,四儿打来洗脸水,叫醒老张要交接班。
两人瞅着少爷的睡不醒,掩嘴偷笑。
戚风又被拽拉起来,被扛去院子里玩蹴鞠。
他说先吃早饭,来喜端来带盖的瓷碗,揭开一看,里面是清澈见底的热水。
戚风想哭,来喜比少爷先落泪。他去厨房求爷爷告奶奶都得不到一点吃食。呜呜……还被厨娘大婶恶狠狠地警告:吃一口打一百棍,老夫人说的,自己掂量办。手里刚偷到的半个包子,只能乖乖放下。
呜!好委屈!他没爬树也不想玩!
戚风饿着肚子,玩什么都没劲。家里防贼一样防着他,看门大黄狗的破碗都干干净净。
出门,老张老野贴脚后跟监视,一路拦着不给任何机会。
傍晚,来喜熬不住,跪求少爷,哭着说:“小的再不吃饭就要饿死了,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要养啊!”
戚风饿得眼花又被来喜这么摇晃腿,晕乎中眼前飘过肥硕的大鸡腿……
“算了,看在你八十老母面上,小爷暂且不玩吧。去告诉老夫人,我不玩了,请先生来家吧。”
一直在新家等消息林如海,终于可以进戚家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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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英男盘腿坐在床上,数匣子里的钱。
上次爹心软,不忍白吃镇上邻居的席面,硬是留下二两银子补贴酒水。
自穿书以来最大进账就是卖驴卖话本卖房子,别的营生买卖仅够租房和日常吃用。
上回,她找牙人鱼小二打听买地事宜,才知田地分良莠,十两到三十两一亩不等。
她掰着手指算过,想衣食无忧地当地主老财,起码要三百亩地才行,农业技术跟不上,亩产太低了。手里这点钱,只够做做田园梦。
她想发财致富,可女主崔月娘只顾玩玩玩,还没开启经商之路。
怎么引导女主走上赚钱之路呢?发愁。
锅贴店的话多嫂和平婆婆建议:天气渐热,脂膏(猪油)价格贵,不如换成价廉的大豆油或者胡麻油,口感清爽又划来;又建议店里加卖消暑的浆水,凉水拔过的冷面,粉粥......这些她们都会。
林英男一概点头说好,这点利润小钱已经不能让她激动了。
两位婶子都很好,锅贴店开业就来帮工一直勤勤恳恳极为省心。
这天话多嫂的乡下亲戚送来几只鸽子。
林英男爱喝鸽子汤,得了一只,喜滋滋地买了薯药(山药),提前回家炖上。
不该在家里应该在戚家的爹,竟会躺在床上面朝墙壁低一耸一耸地抽泣。
林如海缓缓转过身,满脸泪痕地哭诉:“他还只是个孩子,怎会如此心肠歹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