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忆》清贫的马铃玉

40、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嘈杂声

　　嘈杂声充斥整个茶馆，谈论林清寂的声音已然盖过大部分。
　　起初或许还有些许愤愤不平，听得多了，反倒没什么波澜，悠悠众口总归难平。
　　执琼闷下一口浓茶，下意识看向沈齐。
　　不死心又问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沈齐摇头：“事已定局，别无他法”
　　执琼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一丝期许，“若是，你帮我转告阿满，我觉着如今这般已是最好，叫她莫要为我操心，将神力让与勿儿”
　　“林清寂必须死”
　　嘈杂声又盖过一切，这句话只是大势所趋，一只妖的死能换来很多东西，谁人不想要这种便宜的买卖。
　　可是，妖也有亲人啊，也有朋友，也有爱的人。
　　她也有师尊的。
　　想再见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
　　悔恨当初无颜面对，如今想见也再难见到了。
　　“她如今正值风口浪尖上，还是莫要相见”
　　心思总被猜透，执琼撇过头，小声嘀咕道：“我是她师尊……”
　　“执琼上仙”不知从哪冒出的男子，搂住他的肩，打起了招呼：“有好一阵子没见了吧”
　　“你是？”
　　“哦！”那人起身作揖道：“那日降妖，多谢执琼上仙递剑，不然怕是要丧命在那了”
　　仔细回想，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日与一伙人前去降妖，有一位道友的剑被打飞了，情急之下，自己便将剑抛给了他。
　　只是，那日他不是身着列泉的弟子服，如今怎么又穿着玉山的了？
　　“阁下是哪个门派的？”
　　那人也了然执琼为何这般问，答道：
　　“在下是个散人，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
　　执琼点头回应，若有所思，问道：“你该不会是为勿，林清寂而来的吧”
　　“……”被猜穿了心思，那人又作了一道揖，道：“还望执琼上仙指点”
　　“勿儿是我徒儿，我怎么可能……”
　　“他不知道”沈齐打断道：
　　“执琼虽是她师尊，但这件事全是她一人主张做出来的，这些早已在玉山澄清过”
　　“你不信调查结果？”
　　这一句质问，那人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答。
　　当初澄清，还请了沈齐上仙主持，若是说不信，便是不敬。
　　“……”执琼扭头看了一眼沈齐，又看了看那人，轻叹道：
　　“我不知道她在何处”
　　见执琼也如此答，那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那有劳上仙了”说罢作揖匆匆离去，生怕被抓住什么把柄。
　　“你为何不长记性”沈齐微微蹙起眉头，嘴未张，声音却出现在他的脑海。
　　“你若说漏了嘴，不说置我于何地，置遥满于何地，置这些努力又于何地？”
　　“……”执琼揉揉鼻子，“当初你说的不错，我总喜欢感情用事，这是大忌，尤其是对一个手拿利刃，斩妖除魔的神来说”
　　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真的又累又没用，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
　　“我……”沈齐察觉得到他的低落，想要出言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这些于我而言再不什么大忌了，因为我现在是一个凡人”
　　执琼背起身旁的包袱，欲要离去。
　　“干嘛？”
　　沈齐拉住他的衣袖，“你要做什么？”
　　“去找……唔”话还未出口，就被沈齐捂住了嘴。
　　心语又在耳边响起，“你可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执琼打掉他的手，“那又如何，我帮忙找林清寂，出一份力，怎么了？”
　　“……”沈齐放开他的衣袖，提醒道：“那你，多加小心”
　　是非若不了然，只有亲自一试，方可有所觉悟。
　　“勿儿，莫要看哦”何疏快步离开，言语里掩不住激动。
　　“好了，睁开吧”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床榻，顶头没有瓦片遮挡，阳光均匀洒落在上，温暖的光影摇曳着。
　　“我把这里改了一下，天气好的话，你可以在这里晒太阳”
　　“……”
　　“勿儿？不来试试吗？”
　　“来了”
　　坐在上面，抬头观望，阳光穿过一方天窗洒落在身。
　　好暖和，好舒服。
　　“今日我去山上捡柴还摘了几个果子”
　　何疏从一个包裹里掏出几个果子，红彤彤的，甚是好看。
　　“看着应当是熟了”何疏从中挑了一个大的递上前。
　　勿儿接过，轻咬一口，肯定点头，道：“好甜，小疏也尝尝”
　　说罢便将手中果子递过去。
　　“……”何疏看着果子上的缺口，于是在上面咬了一大口。
　　酥麻的口感布满整个口腔，对上勿儿那不明所以的笑，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勿儿这个家伙。
　　“嗯！好吃！”何疏惊喜道。
　　“……”笑转为了疑惑，勿儿不解道：“这哪里好吃了？”
　　“真的，你尝尝这里”何疏指着刚咬过的地方，“真的很好吃”
　　勿儿信以为真，又咬了一口，直到熟悉的苦涩再次入口后，抬头看向何疏。
　　“噗哈哈”何疏笑开了花，得意道：“勿儿，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小疏”
　　“哼哼”
　　何疏起身，翻箱倒柜找出一根发簪，“今日给你编个新发式”
　　次次出门前，何疏都要为她盘发，直至今日竟成了习惯。
　　“好了”
　　条件艰苦，没有铜镜，只能将这清水作明镜。
　　勿儿用手摸了摸发式，笑道：
　　“好看”
　　说罢，便准备出门去。
　　“勿儿”何疏不放心叮嘱，道“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
　　“我知道”
　　这次前往的地方有些距离，加上还要小心降妖师，更要费些时日了。
　　今日的目标隐于一个偏远小镇内，只是此事早已传遍天下，各个地方都开始警戒，就连这般偏僻的地方都有一两个人看守。
　　勿儿将手盖在伤口处，深吸一口气。
　　以往都是要养好伤才开始下一个目标，这次冒险如此，只望能见到她。
　　随后化作兽型，小心穿过街道，灵巧爬上屋顶。
　　就是这里了。
　　抬眼张望，既是这里，为何没有一人……
　　咻——
　　什么东西从身后冲来，勿儿轻巧跳起躲开。
　　随后转身化为人型，看向来物，是一只箭，冲破了屋顶，其威力不容小觑。
　　随着这支箭，众人也纷纷现身。
　　“林清寂，看你往哪里跑！”
　　一只又一只箭，将她逼到宅院内。
　　陷阱？
　　难道她们那边出了什么事？
　　勿儿轻蹙眉头，来不及忧心，只见众人纷纷冲上来，一副势必要拿下她的模样。
　　由于伤口，原本想着只是暗杀绝不多事，如今这一战不可避免了。
　　几个回合下来，还是撑不住了。
　　勿儿长叹一口气，拭去嘴角的血渍，左手握成拳头。
　　蓄力，打算拼死一搏。
　　一只手从侧面搭上来，熟悉的，轻柔的。
　　是小疏。
　　她举剑挡下这一招。
　　蓄下的力量也在此刻松懈。
　　众人也愣在原地，未曾想竟有同伙。
　　面带薄纱却看不清面容，只是这周身气息，不像妖，佩剑也不像。
　　“你是何人？”
　　“……”沉默半响，何疏伸出手欲要摘下面纱。
　　“不要！”勿儿奔上前，许是太过用力，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不要摘下来！不要让他们知道！
　　“哈！”勿儿猛地起身，周遭熟悉环境平抚不安的心，仿佛刚才的一切是梦一般。
　　可身上伤口传来的疼痛，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好痛，尤其是头。
　　“终于醒了”
　　何疏忙放下水盆，上前仔细查看着。
　　“……”勿儿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也紧张查看，“他们，可看到你了？”
　　何疏没有答话，起身搓着手巾。
　　勿儿还是不依不饶，追问道，“他们知道了？”
　　“莫要管这些了，这次你差点死在那了”
　　“小疏”勿儿自顾自说着，“你现在就出去，告诉他们其实你是偷偷潜伏在我身侧，准备……”
　　“不行”勿儿立马摇头否决，“太过牵强……”
　　“勿儿”何疏温柔抚起她的脸颊，“你冷静点，这没什么的”
　　“我跟了你，自然是要与你一同的，只要和你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可是我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怕我护不了你，我怕你因我而死”
　　“……”愣住的那一瞬，从脑海闪过的画面有无数个，从儿时的孤苦伶仃追溯到现在，从未有过圆满的时候。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在心里念了多少遍。
　　何疏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笑道：“我怎么可能会死，我现在可厉害了，你是知道的”
　　“有你教我，我怎么可能打不过他们，就算……”
　　“就算打不过，我也长了腿的，我会跑啊”
　　勿儿拥上前，在她的耳边轻语，“小疏”
　　“嗯？”
　　“我们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