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忆》清贫的马铃玉

23、有口难言 利剑划

　　利剑划破微风，伴着悦耳的琴声，凛冽的剑气割裂空气，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转动，都与琴声相合。
　　再次转身，光影逐渐被拉长又慢慢缩短，声音消散，眼前的只有白玉佩环。
　　风轻轻摆弄佩环，发出清脆的声响。
　　熟悉的身影从白光中显现。
　　哈——
　　是尚汐！
　　还未迈出几步，胸口闷得难受，喘不过气了，只能稍作歇息。
　　再次抬头之时，白茫茫一片。
　　下，下雪了？
　　不安涌上心头，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让脑子一片空白，但心里的念头更加确定，又来了，反反复复。
　　勿儿不敢抬头看，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瞥。
　　“哈！”勿儿从梦中惊醒，瞬间弹了起来。
　　于是与眼前人近在咫尺，就连呼吸都那么清晰。
　　何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勿儿眨眨眼，低头看着盖在身上的衣裳。
　　何疏的心并未平复，但还是不自觉瞥向勿儿。
　　“我怕你冷，所以……”何疏解释道。
　　“多谢小疏”
　　“勿儿你……”何疏欲言又止。
　　还未说下一句，勿儿先开口道：
　　“小疏，你以后不必送东西给我，我用不上”
　　“你是说糖葫芦吗？”何疏解释道，“我买的确实有些多了，我下次……”
　　“不止糖葫芦”勿儿抬头打断道：
　　“什么都不要送了，待到你学有所成便离开吧”
　　“怎么又提这件事？”何疏眨眨眼，失落地握紧拳头。
　　哽咽道：“不是说好不提的吗？”
　　勿儿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何疏，却无视她的难过，声音也冷淡的可怕，“我想不明白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可以陪着你啊”何疏咬咬唇瓣，“你分明就知道，我除了这里便别无去处了”
　　“……”何疏提过，她一点都不想回何家，她也说过她想一直待在玉山，待在金宝院，陪在我的左右。
　　可是，不行啊……
　　勿儿敛了敛情绪，“我不需要你陪，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就是陪在你身旁”何疏诚恳地看着勿儿。
　　“你……”勿儿被说得哑口无言。
　　不行，必须要想个办法让她走。
　　何疏看着勿儿，忍不住猜道：“难道是因为那件事吗？”
　　勿儿疑惑地抬头。
　　“木惜托你做的那件事”
　　“……不是，我就只是想……”勿儿声音渐小。
　　“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帮你的”
　　“……你知道是什么事？”
　　“呃”何疏顿了顿，“虽然不知道，但一定与血妖有关，何家就是做血妖生意的”
　　“我可以，回去帮你”
　　勿儿摇摇头，道：“你不是不想回去吗？”
　　“如果你不赶我走，也便无所谓了，反正也待了那么多年”
　　“那小疏能提供什么呢？”
　　见勿儿感兴趣，看来真是因为这个了。
　　何疏靠近勿儿坐了下来，“我可以告诉你关于血妖的信息啊，还有……”
　　“小疏”勿儿无情打断道，“你连妖血都分不清，由此可见，你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血妖”
　　“……我”
　　何疏想要解释，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自己确实不辨妖血。
　　“所以”勿儿忽然捧起何疏低垂的头，“学成便走吧，我会把我的所有都教给你的”
　　“……”何疏挣脱开，撇过头。
　　“我知道了，我会走的”
　　悬在空中的手紧紧攥成了一个拳头，却又轻轻柔柔地放下，悄无声息。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讨伐妖王之事开始传遍整个玉山，就连外界都有所耳闻，不过各有各的想法，又如何统一得了。
　　玉山之所以这般无所忌惮，还要从那日何疏与木惜带着勿儿离开归真殿说起……
　　望着她们离去，遥满才现身。
　　风声萧萧，扬起红色外袍。
　　“玉山果真是好本事”
　　“谁？”柒笙转过身，随便看了一眼，陌生的面庞，心头不觉警惕起来。
　　仔细打量眼前人的装扮，简简单单并无特殊，但内门可不是想进便能进的。
　　“你是何人？为何在这？”
　　遥满冷哼一声，嘲讽道：“看来玉山个个都是蠢才，连这般简单的伪装都看不出来”
　　此话一出，柒笙仔细端详眼前人，大惊。
　　连忙行礼，陪笑道：“不知是遥满上仙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哟”遥满顺势坐下，“见我天界之人也知道要行礼啊”
　　“那是自然要行礼了”
　　这句话，难不成是来为木惜讨公道的？
　　“你玉山可真是虚伪，明面上对我天界俯首称臣，可私底下又怀着什么心思？”
　　“玉山能有什么心思”柒笙起身倒茶，“多年来规规矩矩的”
　　还是，为了那只小妖来的？
　　柒笙忍不住猜测。
　　遥满静静地看着柒笙不说话。
　　“唉，确有一事”柒笙奉上茶水，“玉山今日招了不少人，开销也就大了，于是动用了原本要购买妖血的钱，所以才不得不找那只小妖借了点血……”
　　遥满点点头，“原来是‘借’啊，我怎么看着有些像……”
　　遥满皱起眉头，似在想什么。
　　柒笙放下茶水，奉承的笑道：“遥满上仙多想了，哪里……”
　　“多想？”遥满打断道：“那开销为何会那般大，到底是因为人手变多了，还是因为……”
　　遥满饶有趣味地盯着柒笙，反问道：“玉山在准备讨伐妖王？”
　　柒笙瞪大眼睛，低着头不语。
　　为什么她会知道，明明天界派来看守妖王的仙官早已被收买，画押了禁忌，若违约，必死无疑。
　　就算人界忽然多了很多妖怪乱世，但上报上去也如寻常，查不出异样。
　　“怎么样？”遥满笑盈盈问道，“想出为何了吗？”
　　此话一出，柒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遥满上仙明查啊”柒笙慌乱解释，“我们只是收买了那仙官，可没有故意放妖王出来乱世啊”
　　“……”
　　眼见遥满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开脱道：“妖王出世得突然，我们一心只想着赶紧去除，这才忘了禀报上去了……”
　　“够了”遥满不想再看他演下去了，“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不能通融，毕竟你玉山如今也发展的不错”
　　遥满看了一眼柒笙，轻笑道：“我听说你玉山幸得一件宝器，名叫凝暮弓，不知可还在？”
　　“在，在”柒笙连忙答道，“属下这就去取”
　　雨已渐小。
　　遥满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凝暮弓。
　　“那个……遥满上仙……”柒笙见遥满不说话，提醒道。
　　遥满敛了敛笑，“你安心好了，放手去干吧，若有什么事用这个告知我便好”
　　说罢，手上浮现一张符箓。
　　柒笙连忙接过，一声声道谢。
　　遥满轻轻抚摸着凝暮弓，往事就这样慢慢流转于指尖。
　　原来已经是这么久的事了。
　　临走时，遥满笑道：“还有啊，不日江韫霜会来玉山”
　　“届时她要什么，你们就给什么，不用我再来一趟吧？”
　　“不用，不用，属下明白了，一定谨记上仙教诲”
　　见遥满走远，柒笙忍不住握紧拳头，怒视远方，除了这无声的愤怒便别无他法。
　　不过，你天界能嚣张到几时呢。
　　“手握这么紧作甚？”
　　遥满一声不吭出现在柒笙身后，可把他吓得不轻，忙行礼道：“没有，没有，不知遥满上仙还有何吩咐？”
　　遥满眉眼弯弯，将一切尽收眼底，“如若他日再见你待木惜不敬，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会，不会，遥满上仙放心好了”
　　得到遥满的允诺，玉山也不再畏畏缩缩的，大肆宣传，广招弟子。
　　人人都想从中分得一杯羹，也是不管不顾踊跃参加，甚至连山外人也跑来玉山。
　　不过山外人要想参加，自然是要给玉山点什么好处了。
　　明明是赴死的事，被这么一弄，就好像必赢无疑了。
　　裴允玹无奈笑道，“如悠打算参加吗？”
　　“那是自然，妖王不除，人心惶惶”
　　“你不怕”
　　“自然怕了，可我是降妖师啊，你说连我都怕，更何况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呢”
　　如悠瞥了一眼裴允玹，这满脸的忧心似曾相识。
　　“你该不会又来劝我别去吧？”
　　裴允玹回过神来，看向如悠，“那要我劝得动你才行呀”
　　“上次是，这次怕是也不例外了”
　　如悠点点头，拍了拍裴允玹的手臂，笑道：“你知道就好”
　　裴允玹开始絮叨起来，“你上次若是能听我的，何苦现今被派下去，没日没夜的降妖”
　　“连饭都吃不上一口热的”
　　“哼”
　　如悠放下手中的饭碗，撅起嘴来，生气道，“你说这个我就来气，还以为玉山真的什么时候这般大度了”
　　“原来也不过是人前做戏罢了，一到背后就故意刁难，非君子所为”
　　“……”裴允玹轻声笑着。
　　如悠推着裴允玹，“你还笑！”
　　“抱歉”裴允玹指了指碗中的肉，“这个要赶紧吃，冷了就不能吃了”
　　“还有我可能要回一趟家，就不能来给你送饭了”
　　裴允玹又开始絮叨，“你一人在玉山一定要小心，不可鲁莽，万事待我回来一起解决，必要时，可以写信给我……”
　　“裴允玹”
　　这三个字生生打断裴允玹的话，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如悠，这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裴允玹而不是裴师兄，所以，我可以不是师兄，对吧。
　　如悠一脸认真，“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你要是喜欢我，就说出来啊，你……”
　　如悠突然顿了顿，抿了抿唇，脸颊开始泛红，“你不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裴允玹呆愣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想过如悠会察觉，但……
　　但这般直白地问出来，裴允玹偷偷笑着，确实像如悠可以做得出来的事。
　　不过，应该让我先说的……
　　看着裴允玹偷偷的笑又默默哀伤，如悠莫名慌张，眨眨眼，“怎么，怎么了？”
　　“你不喜欢我吗？”
　　顾不上那么多了，如悠强装镇定，问道，“那你为什么待我这般好，又是教我识字又是送饭的”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的答案是什么呢？”裴允玹试探问道。
　　“你问啊，你问，我不就说了吗？”
　　“……”裴允玹张口，欲言又止。
　　“如悠，你知道吗，凡事都要讲究日子的，今日不适合说这个”
　　“……”如悠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说这个也要看日子？你可真讲究”
　　说罢，便起身离开。
　　裴允玹跟着起身，快步跟上前，“如悠，你莫要生气啊”
　　又驻步，转身端起饭碗，追上前，“再吃点饭吧”
　　“我吃饱了”如悠冷声答道。
　　“……我只是，只是觉得……”
　　该怎么解释呢……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