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重写 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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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尤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北境的小镇。重渊跟在他身边，冷眼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站在小镇桥上的时候，北境的寒冬将靖尤冻回神，身边的少女依旧是初见的那副模样。
“还好在大雪封山时回来了！”她似乎不怕冷，脸颊冻得通红也不带上帽子，因为回到故乡，脸上满是兴奋，“师父应该不知道我们这么早回来，我去吓他一跳。”说着说着，冷轩凝情绪低落下来。
他们一路上见了太多惨烈的死亡，看到最后，承受不住逃一般，一路快马加鞭回来。
“靖尤，我们走吧……你怎么了？对不起，我竟然忘了你怕冷！你等着，冷峰脚下有一处天然的温泉，我带你去……你别睡啊！”
耳边传来阵阵焦急的呼唤，从清晰到模糊，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整个人都泡在了石块堆砌的池子里，冷轩凝坐在池边扶着他，满目惊愕。
靖尤还未想明白为什么，就闻到了一股硫磺的味道，他脸色一变，往池子里看去，不大的池子底下是一圈又一圈蛇尾。
明明是在热气腾腾的温泉池，他却浑身冰冷，如入冰天雪地，他听见自己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轩、轩凝，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
不是什么，没有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来。
靖尤第一次见她冷了脸，他害怕极了。冷轩凝松了手，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滑到池子里，挣扎着想触碰她：“初见的时候，我捡到的蛇皮是不是你的？！”
靖尤看着近在咫尺的手，就要抓到了，听她问出这句，他却害怕了迟疑了，浑身力气松懈掉，滑进水里。
“是……但我没想着骗你！”
“是，你是没骗我，你只是不曾明说你是妖罢了。”她冷笑一声。
“我、我……求求你别赶我走！”靖尤没由来觉得恐慌，他再次直起身子，够到她的手，卑微地、再一次撒了慌，“我……被族中驱逐，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轩凝，别赶我走，别赶我走……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求你，求你了……”
他卑微地哭着祈求，比起无亘，他更喜欢待在她身边。
重渊看着他放弃了妖族王族的尊严，低三下四地求一个人类，满腔怒火就要喷涌而出，可临到头，他有又忍住了，忍不住发笑。原来他说的不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份迟早会被发现！
冷轩凝慢慢蹲下身，纤纤素指抚上他的脸庞，抹开湿了的发，拭掉他的眼泪：“北境有一半的时间是冬天，你去哪，都不应该来这里的。”
靖尤隔着朦胧的泪眼，看不清她的表情，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无亘有个出口在北境这边，就在你见到我的那片湖附近，北境环境恶劣，妖魔都不喜欢这里，所以我出逃的时候选择了这边，不过……幸好遇见了你！”
靖尤握着她的手，无比眷恋地贴了上去。
“蠢货，蠢货！”重渊突然暴跳如雷。无亘能一直打人族打个措手不及，就是因为无亘到晗界有多个隐秘的出口，他们能来晗界，晗界的人却去不了无亘。为了讨好这个女人，这个蠢货全都抖出来了！蠢货！
陷入幻境的靖尤被重渊吼醒，他没说什么，只淡淡看着重渊，那双竖瞳分明在说：魔尊大人，您又激动了，都不像您了。
重渊被泼了一瓢冷水，倏地冷静下来，这小子，这小子！他心中根本没有一点愧疚，他只是遗憾不能来到晗界，不能与冷轩凝相见！他爹关了他这么久，他一点都不知道悔改！
这是幻境，不能生气，让这小子看出端倪，他接下来只需冷眼看着靖尤被这个女人拿捏。
“你是妖的事，我必须要跟师父说，这不是我能做主的。”冷轩凝松开手，不知是不想看他还是不忍看他，转过身去，“你且安心在这里待着，我设个结界，这是师父刚研究出来的法术，镇上的人是解不开的。”
冷轩凝出去之后，靖尤奋力从池子里爬了出来，耗尽身上灵力，将自己变回了人形。在晗界，以人的姿态行走，才是令他最安心的……而且他也不想用这幅模样对着轩凝，他怕她对他冷脸。
冷轩凝带真华来到的时候，看到靖尤化作人形虚弱地趴在池边。
“你这是何苦！”真华叹气将他扶起，又给他把脉，“我都听丫头说了，怪不得那时给你看病，你脉搏异于常人。你今后不要再用灵力了，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是人是妖又有何要紧。”
“轩、轩凝。”靖尤转醒，心心念念着冷轩凝，她站得离他有些远，靖尤的目光却还是一眼就锁定了她。
“丫头，你觉得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呃......妖？”真华似乎对靖尤是妖这件事接受良好，他与冷轩凝相比，格外平静。
冷轩凝抬头看去，师父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与包容，这些年，凡是来到北境的人，不论过往，师父都收留了他们，对于妖，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还不错，没有伤过人，被族人驱逐，厌恶战争，天真良善......”冷轩凝如实说了她对靖尤的印象，“但是我父母被妖魔所杀，千千万万的人被妖魔所杀，家园被掠夺，师父，我无法释怀！”
“丫头，为师教过你，冤有头债有主，看人，不要看他的所处的环境，而要具体到他个人，对于靖尤，也是这样的道理。”
“......我明白了，师父。”
真华看向靖尤，那双黑眼圈极重的双眼里，包容万物，悲天悯人，要说谁是真正的贤者，那他便是：“靖尤，你就在此安顿吧，我会对镇民们说，你受伤了，需要在温泉庄静养，你的事只有我和丫头知道。”
“还记得初见时我对你说的话吗？欢迎你来到我的镇子，风雪之中，你我有了归宿。你来这里，想必也是为了遮风挡雪吧。”
“......是的，先生。”靖尤深深下拜，他来晗界是为了逃避追他的族人......也算是找个避风雪的地方了。
之后的每一日，都是冷轩凝前来送饭，她待他和之前差不多，只是话少了些。
“轩凝，这几日你话这般少，是嫌弃我了吗？”靖尤心中揣揣，憋了几日才问出来。
“没，师父都接纳你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冷轩凝本来想走，又拐了回来坐下，“我不想说话是因为这几日有些忙，忙的累了，自然不想说话了。”
“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就在此处歇息歇息，回头我就说你晕了，多看顾了你一会儿，师父心软，说不定就不会说我了。”
“你这几日很辛苦吗？”靖尤见她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试探着往前凑了凑。
“辛苦，每年隆冬不能出门的时候，我总是要和师父一起研究各种东西......诶，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冷轩凝拍了拍自己脑袋，随后想到什么，好奇地看向他，“靖尤，和我说说你们无亘是什么样的呗。”
靖尤看着她那双晶亮的充满好奇的眼睛，似乎看到了来晗界之前的自己，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对另一个未知的地方万分好奇。
“无亘，无亘啊……同晗界差不多却又不一样……”
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那样，只是这一个冬天，冷轩凝越来越忙，每次来送饭，能待的时间很少，靖尤盼着她能多待一会儿，总会捡些特别的事讲给她听。对于冷轩凝来说，什么是特别的，那便与无亘有关的事了，而他知道的，也只有无亘的事了。他从出生到逃家的那一刻起，都不曾离开无亘，无亘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话题。
重渊看着他一步步将无亘的一切都透露给一个人类，他很愤怒，却又不想让靖尤瞧见，他不想靖尤又说“您不像魔尊了”。他怎么样，还轮不到一条卑微的蛇说事！
时间慢慢过去，北境漫长的冬天结束了，靖尤终于能从温泉庄里出去，而他出去之后，冷轩凝就彻底忙了起来。
这年晗界的战事剧增，冷轩凝经常要跑到外面给真华送东西，也经常遇到战争，经常完好无损出去，经常伤痕累累回来。
“我想跟你一起出去！”靖尤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他不能再看着她受伤了，“我有办法帮你避开妖族！”
“我……”能尽量避开，只是每次见到都想帮忙。冷轩凝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说出内心想法，她答应了靖尤的请求：“好，这样也能快些。”她要送的东西很多，也都很重要。
他们再次踏上旅途，果然有靖尤在，冷轩凝避开了很多避无可避的危险，效率也提高了，她和师父的愿望，晗界人族的大业……一定能完成！
可是，在他们经过晗界最激烈的战区的时候，靖尤被发现了，他的族人寻到他，期望他能回家。
“少主？”冷轩凝眉眼凌厉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你无父无母，你不是说你被族人驱逐？那这些又是什么？！”
“轩凝，你听我说！”靖尤拉着她，心底止不住发慌，这次和之前那次不一样，轩凝不会原谅他，如果他放手，那他们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靖尤，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枉我和师父那么相信你，觉得你可怜，觉得你真的无家可归！”冷轩凝狠狠甩手，迅速反制于他，将他定在原地，“我不杀你，你跟你的族人回去吧，再见时，人妖两族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说罢，她朝蛇族追兵的方向射了一箭，决绝离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