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男配身上安家了》楼玉山

109、第 109 章 魂飞魄散

　　宋箫白依约到了观景楼，此时天色还早，观景楼地处高地，又建的高，能轻易看到演武场处人头攒动。

　　先前在湖底得知真相，宋箫白没什么感觉，甚至有些迷茫有些懵，这会儿一个人安静下来，狂喜漫上心头。她的状态有些像被天降馅饼砸到，先是懵一下，尔后捧着馅饼狂喜，嘴角都要裂到耳边去了。

　　独自傻乐了一会儿，她就开始发愁了，明明找到身体是好事，她有些难以开口。脑海组织了好几次语言，仍是稀烂得很，明明很简单，就一句话的事情：我找到了我的身体，我要回去了。

　　可宋箫白就是觉得，自己面对安澈的时候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加上安澈说有东西要给她，不用猜也知道是息壶。他熬了一个月炼出来的息壶，那精巧程度，她光是看图纸都叹为观止，可见安澈的用心。想到这，她就更加说不出口了。

　　宋箫白觉得自己是个无情的负心汉，明明答应了要做人家鬼侍，半路却跑了。

　　她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安澈给她承诺时温柔的笑，一会儿是幻境中安澈绝望的眼神……她能感觉到，安澈对她不一样，他们两个于对方而言，都是特别的存在，她之于安澈，是黑暗与绝望中的温暖，安澈之于她，是孤寂中的希望，是牵着她与世间的那根线。

　　她想象不到，自己走了之后，安澈会怎样。虽然还能见面，但作为鬼的她与作为人的她到底是不一样的。作为鬼的她只能是鬼，她未来的路已经堵死了，安澈是她唯一的牵挂，而作为人的她有无限种可能，安澈不会再是她的唯一。

　　想得再多，她是必须要回到身体里的，她能再次成为人，那是最幸运不过的事情，能再次作为人而活，她很高兴。

　　这是一件幸事，只是要怎么和安澈说……不对，明明是件高兴的事，他到底在担心些什么，以他们的交情，安澈知道了，肯定也会为她高兴的，就是这事来的突然，她辜负他的心意了。

　　宋箫白一下就想开了！拨云见日，喜上眉梢。她在心中暗暗盘算着变回人之后，怎么给人赔礼道歉。一会儿想着两宗距离，两人不能常见面，一会儿又憧憬着之后的生活。眉间又喜又愁，直把世间烦恼都想了个遍。

　　直至夜色笼罩，华灯初上，她才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放空了一下思绪，蓦地窜上高空，看底下人间山河，万家灯火，那是她向往的地方。心中愁绪一扫而尽，前路未知，那也是实的。向过去的自己告别，迎接崭新的未来吧！

　　想通了之后，她又回去了，这回没等多久，安澈就上了观景楼。他手摆在身后，嘴角禽着笑，踏着被那初升明月朦胧了的夜色缓缓而来。他身着燕尾青的弟子服，融于夜色，又胜于夜色，看得宋箫白心尖都颤了起来，她从未有过这般高兴。

　　“你来啦！”

　　“等久了吗？”

　　“没等多久？”宋箫白想了想，如实答道，她的确没感觉有多久，她自己一个人想了很多，想好时，他已经来了，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那就好。”安澈本来有些忐忑，闻言便舒了口气。他知道今天忙，没想到那么忙，还好小白没等多久。

　　开头寒暄过后，突然安静了下来，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谁也没再说话，一时间，世界只剩下来他们两个。

　　“我有话要说！”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相视一笑，宋箫白有些乐，她可是知道安澈要干什么，她那个巨大的惊喜就留到后面吧，她想看安澈惊讶的样子。

　　“你先说吧。”宋箫白狡黠一笑。

　　安澈到不知道她在乐些什么，估计是碰到什么好玩的事了吧：“好，那我先说。”

　　望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安澈心跳加速，脸上莫名发热，心里过了千百遍的话脱口而出，他的声音竟有些沙哑：“息壶做好了。”

　　嘿，果然是这个，她真聪明！宋箫白见自己猜对，微微睁大了眼睛，心中雀跃。眼神止不住地往他身后瞄，她还一眼都没见过呢。

　　安澈细细看了她的反应，见她高兴，心中也无不雀跃，少年的喉结滚了滚，又继续道：“你愿意做我的鬼侍吗？从此知我所知，感我所感，在这个世间，我会成为你依靠的人，我会努力修炼，努力让自己活得长久，如果可以，我会陪你到地老天荒，直至世界的尽头。”

　　他什么都想好了，执念不散的鬼几乎与天同寿，而修士寿命有限，除非得道飞升，他知道这很难，但他不怕。

　　宋箫白心神振荡，如果她有知觉，那必是泪流满面，心尖滚烫，她从未想过安澈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少年的情感如此炙热，烫的她不知所措：“我……”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安澈眼神炙热，眼里像是敛满了光华，这些正面的情绪他很少表露在外，如今那些意义重大的话都说出来了，他的心都剖出来了，他便也不再内敛。

　　安澈浑身发热，一颗心怦怦直跳，见她犹豫，他的表情不由得僵了下来，明明她之前很开心的，怎么现在却犹豫了？

　　宋箫白见他表情不对，也知道自己支吾太久了，她有些慌，便急道：“不行！我……”

　　还未说完，天边满月完全出来，一时间，莲花池光芒闪闪，中间花王盛开，周边那一丛丛莲花也紧跟其后，竞相开放。宋箫白觉得有什么在拉扯自己，心觉不妙，想说话，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看见安澈僵住的笑又动了起来，变得惊恐，变得绝望，视线模糊的那一刻，她瞧见安澈满脸煞白，眼神空洞。

　　“诶？奇怪，女儿都没回来，这阵法怎么就启动了？”宋涵夫妇一脸震惊地看着满室光辉，久久回不过神来。

　　“快！老头子，护法！”箫霁率先回过神来，一掌拍宋涵背上。

　　“好好！”宋涵喜形于色，也顾不上被自己妻子拍得生疼的背，一人站一端，开始护法。

　　安澈在观景楼枯立许久，久到满月盈空，华灯熄灭，大地入了梦乡。他那空洞的眼里，才流下眼泪，流着流着，他那青松一般的身形，颓然倒了。他跪在地上恸哭，整齐的衣服被攥成一团，激烈的情绪令心脏疼痛不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小白拒绝了他？为什么小白魂飞魄散了？

　　那不是执念放下之后去往冥界的样子，那是他见过的无数次的魂飞魄散的场景，像升空的烟火那般，啪地炸开，随后消弭于无形，再也寻不着。

　　宋箫白毫无缘由地“死”在了他面前，以一种他无法接受的方式。

　　比试完后，王平安逆着人流寻找安澈。今天各大宗门的弟子都陆陆续续来了，场上聚着看热闹的人比昨天还多，导致比试一结束后，他连人都找不到。

　　王平安一早就想再和他比一场了，这种想法在昨天被安澈无视后达到顶峰，他知道安澈很忙，但他按捺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散场后，他连忙朝着场上走去，只是人太多，一会儿就不见踪影，问了大师兄和方师兄，也毫无头绪。他找了一圈，差点迷路，找到路后，他又去住处找了，也没找到。

　　夜深了，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不好到处乱晃，王平安只好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安澈房间，人还是不在，他以为人早出晚归，他刚好都没撞上，就遗憾的往演武场去了。安澈这样的天才，肯定比他们都要努力。

　　王平安向来起得早，出门的时候天才蒙蒙亮。他们的住处靠近莲花池，湖边有个观景楼，听说昨夜花王盛开，他急着找人，错过了，现下想起，有些遗憾。略一犹豫，他便转了步子朝观景楼而去，半路却碰见那个他找了好久的人。

　　“诶，安澈，我找你一晚，你去哪了？”王平安出口拦人。

　　那人却恍若未闻，王平安觉得安澈在无视他，羞恼顿生，跨步走向前去，一把搭在他肩膀：“站住！”

　　眼前的人无知无觉，他没用多少力，安澈便被他掰得转过身来。

　　那个他认为的天之骄子，此刻正红着眼眶，双眼无神，脸色惨白，唇部发紫皲裂，好好一个人，却如行尸走肉一般。

　　王平安怔住，胸中那股气如烟消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问不出来，他松了力道。安澈又掰过身子，一步一步往前。

　　王平安看着他进了屋子，惊惶稍定，撒开腿去找安承和方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