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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夏鸣星」犀牛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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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01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他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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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和月，勾勒出一幅美丽的画卷。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夏鸣星合上书，轻轻地替我盖好被子：“好了，今天的诗就读到这里啦。”
接着，他收拾躺下，自顾自讲着明天的计划。
“要找电池，找裙子和高跟鞋，不能太高对脚不好，姐姐会崴到。嗯……还有姐姐爱吃的零食，最好是黄瓜味的。”
他捏捏我的耳朵。
这是“绿地”计划启动后的第1276个地球日。
三年前，连山会联合国家，秉持着“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无奈之下启动了“绿地”计划。
从三十年前国家科学技术部在西北沙漠无人区内的某一次核试验失败开始，连山会紧急启动了“精卫”方案，采取各种手段抑制核辐射的传播，以实现土地、森林资源再生。
沙漠是无情的，雅丹是美丽的。
各挽救措施均以失败告终，人类甚至冲动而行，在未经实践检验的理论指导下加速了城市荒漠化。
但同时，国家航天局也发布了一则令全球人民松掉一口气的讯息。
根据多年考察，位于行星宜居带的开普勒22b被证实生态水的存在。除此以外，该行星与地球具有高达98%的相似率，最显著的差异在于温度——因为这里的大气层更厚且更稳定，行星表面四季如春。
“我们将花费五年时间在开普勒22b上一比一复制一个新的家园，届时，全球人民将逐渐通过‘太空旅行’移居到该星球。
我们后续将展开为期四年的查漏运动，派出军用侦察机器人，不遗余力搜寻生命体征信号，确保每一个同胞都安全地踏上旅程。”
夏鸣星作为连山会核心成员在“绿地”计划的筹备，以及前期施行中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担任第一实验小组组长的夏鸣星，身负重任，却在第二列次离开地球的飞船发射后从连山会彻底消失，带着大量随“精卫”计划终止而被遗弃在库房的防辐射面罩等防护设备。
02
“一棵树在雨中走动，匆匆走过
我们身旁，在这片倾洒着的灰色中，
这棵树有急事。它从雨中汲取生命
犹如果园里黑色的山雀。
雨歇了，树停住了脚步。
它挺拔的躯体在晴朗的夜晚里闪现，
和我们一样，它在等待着那瞬间
当雪花在天空中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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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是卷帘门升起的声音。
夏鸣星回来了，带着一身尘土。
“姐姐，猜猜我带什么回来啦？”他故作神秘，双手背在身后，顶部暖黄灯光照射出的影子却先一步出卖了他，“当当当，是你喜欢的糖葫芦！不过没能找到那种一串一串的。”
他拆开一袋。
“我看过啦，还没过期。”
他递给我一颗，我依旧是沉默，直到微扎又甜腻的糖衣触碰到我的嘴唇，他又收回手，将山楂丢进自己嘴里：“今天的小夏依旧很幸运。”
“这是最后几天，四年了……坚持过最后几天，那些讨厌的机器人就全都消失了，我们就彻底自由了。”他从身后拥着我，呢喃。
自由？在不足几平方的脏乱里号称着自由。
我检索脑海里的记忆，在某个布满灰尘的角落发现一本泛黄的书。
触摸时耳边传来夏鸣星的声音，清亮，带着沉稳。
夏鸣星耳朵和肩膀间夹着电话，同时手上忙着煎蛋：“嗯嗯好，我把姐姐的早饭做好就回去，你们这次实验可以自己先做，前期工作很充分了。”
窗外的暖阳洋洋洒洒铺进来，勾得少年发丝都在发光。
持续好几年他似乎都很忙，每次回家都带着一大堆设备，但工作性质特殊她并没有去问，只知道似乎是面罩之类的东西。
刚开始记忆还算清晰，后来变得很模糊，夹杂着救护车的鸣叫声、空旷走廊的奔跑声、以及心电监测的滴滴声。
恍惚间随着剪刀开合，视野中不断有黑色色块从上往下落，无力感浓烈得快要穿过屏幕。
人总是向着苦难而生，正如火星永远朝上飞扬，但不幸不可能是永恒的。
再次彻底清醒过来我又回到家，头发乌黑浓密修剪整齐，手上腿上多了不少肉，甚至还做了崭新的美甲。
似乎日夜呕吐，耳朵鼻子流血不止的那些记忆只是一场噩梦，但在枕头上发现一大堆枯黄头发带来的痛苦又仿佛真切地发生过。
而此时夏鸣星正被越发高强度的实验工作压得无可奈何。
他们拼命地挤着一只柠檬，汁水挤干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壳，就只得把这个壳扔掉了。
我观察着这段记忆，学着用当时她的角度，手臂抬起小臂微微弯曲与大臂呈135度角，尝试将眼前这只小狗拥入怀中，却以失败告终。
没有涅架的自由，却还有生之留念。
人们把你怎么了?
我被他抱上轮椅，他说：“姐姐，我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接着他触碰我后颈，我随即失去意识，听力尚存。
我听见小刀划开皮肤的声音，接着好像是拉扯电线，似乎有一块硅制小方片从皮肉中被扯出来。
我听见夏鸣星说：“我已经完成了在连山会的职责，你不该，再跟着我了。”
车窗升起又落下。他没有义务去成全别人对他的期待。
我们搬进了一个小仓库，沙发、地毯、电视，一切都被装点成粉色。这个被定义为纯真的颜色，同橙色一般的暖色系，置身其中时，烦恼也被抛开。
“欢迎来到夏鸣星为大小姐特地打造的梦幻小屋！”
仓库外十步远的距离，有一架全部被漆成粉色的秋千。
“姐姐你看 ，这个秋千是Jesse先生特地为你准备的呢。”他的眼睛亮晶晶。
“虽然没办法曲水流觞，但姐姐的少女心由汤圆骑士来守护。”
03
“一朵野花在荒原里开了又落了
他看见青天看不见自己的渺小
听惯风的温柔 听惯风的怒号
就连他自己的梦也容易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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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鸣星似乎很介意我后颈上那块“纹身”，大概每隔一周都会用小刀削去这一片皮肤，无奈科技发达，我再生速度很快。
“姐姐，呼……”他小心翼翼，“不痛不痛，一小下就好。”他轻轻对着不断露出的血肉吹气，眼里全是抱歉的讯息。
木棉花又叫英雄花，被英雄花砸中，以后是要做英雄的。
记录到这里，忽然回忆起小时候莽撞跑进一片木棉花林，那时的汤圆还和听起来一样是圆圆的，跑起来也不太轻盈，喜欢跟在我身后像小跟屁虫。
他总是跟不上女孩蹦蹦跳跳的步伐，总是一边喘气一边叫着：
“姐姐姐姐，等等汤圆嘛！”
枯老的树上开出的鲜红花朵，枝干顶天立地，花朵浓艳而壮烈。
我停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远处不断放大的笨拙小人，等到他跑近了正欲开口，彼时刚好一朵木棉花砸到他脑袋上。
小夏鸣星抿着嘴唇强忍眼泪，委屈极了。
我见好就收，安慰他：“汤圆你看！你被木棉花砸中了诶！”
“木棉花可是英雄花，你被他砸中就意味着是被选中以后要成为英雄了哦，小英雄可是不会哭鼻子的。”
小夏鸣星似懂非懂，用力了吸了一下鼻子：“嗯！汤圆以后要做英雄保护姐姐！”
他给我带上面罩，用轮椅推着我去游乐园。
他将我抱上旋转木马，问我是不是很高兴，说他也很高兴。
然后，他先是去总控室启动摩天轮，接着又把我抱上去。
“欢迎这位至尊VIP旅客登上‘夏鸣星爱姐姐诺亚方舟号’，美丽的小姐，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
黄色的小舱室缓缓上升过程中，他指着脚下被风沙覆盖的城市夜景，说：“姐姐，是不是很漂亮？”
手指上移再右移，指着远处的小沙丘说：“这家热狗店老板一点也不好。”
我记得。六年前他曾在这里买了两个热狗，回家后却发现生菜上有虫洞，一横一竖被她称作“wink”，狠狠嘲笑了一番。
夏鸣星又指着更近一点的沙丘。“这里以前是条美食街，”他比划了一个从左往右的手势，“第三家的章鱼小丸子超级好吃。”
这里的夜这么美，灵魂好像都无法忍受□□的桎梏了。感觉到灵魂随时都可能飘升到缥缈的空际，死神的面貌就像亲爱的朋友那样熟悉。
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但苟活者在这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
我忽然想起她之前学了一道新菜，用饭盒装好带到连山会找夏鸣星却迷路的记忆。
少年清亮的嗓音再次重播，含着笑意：“原地等着啊姐姐，我马上来接你。”
他推着轮椅带我去了很多地方，像小时候童真的誓言里许诺的那样，做我的骑士守护我。
但仓库一角堆成山的面罩逐渐减少，他开始只给我戴面罩自己却越来越咳嗽。
我尝试僭越权限开口说话，每次临了，又想起他不开是为了省电。
他挣扎过吗？分析情感对我来说是一件难度极高的事，我只记得他数次踱步，数次双眸含泪与我相顾无言。
他有着苦行僧般的自律。
但他也有很可爱的时候。
“姐姐，我喝了酒，我现在醉了说的都是胡话当不得真啊。”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迈出第一步。他抱住我，毛茸茸的脑袋埋入颈窝，我不由地去想象他的头发触感。
“姐姐，我好累啊。下午在第一实验室找东西的时候竟然有一丢丢的后悔，汤圆不是乖小孩，姐姐惩罚我。”说着，他牵起我的手往他胸口拍了一下。
他又笑：“我现在可幸福了，但又好像不太满足。”
似乎锁骨处传来阵阵湿意，很新鲜的感觉，是我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他吸了下鼻子：“好了姐姐，你可以忘记啦。”
这是我第不知道多少次将眼前这个人类与小狗联想在一起。
如果用搜索引擎根据特征进行联想的话，那我打赌结果一定是小狗，而且是毛绒绒的大型犬种。
我们额头相抵，依偎在一起。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今天的诗，很是应景。
04
“你在期待，呼唤……我却被缚住，
我的心徒然想要挣脱开，
是更强烈的感情把我迷住，
于是我在岸边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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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满身的尘土与疲惫归来，从背包深处拿出两个罐头，眼里盛着星星，仿佛献上一路披荆斩棘得来的珍宝。
“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他先举起右手里的黄桃罐头，再摇了摇左手拿着的山楂罐头，顶灯作用下，影子左右移动不停。
“姐姐，” 他将咳嗽吞下，“还是老规矩，黄桃眨一下眼睛，山楂眨两下眼睛。”
一些星星在人类看来是闪亮的晶体，一些眼睛被人类比喻成星星，然而星星是粗糙的岩石，眼睛也是，人眼是产生错觉的错觉本身。
我安静地看着他，耳边被日益激烈的电流声环绕。
未遂先兆。
“啊我懂了！姐姐是两个都想吃，不愧是最了解姐姐的贴心小汤圆 。”他用衣角擦擦手，小心翼翼地打开罐头，用勺子将黄桃和山楂切成小块，再分别舀上一块。
“还是汤圆聪明，这样姐姐就可以同时一口吃到黄桃和山楂啦。”
他拿着勺子轻轻碰了下我的唇，然后送进自己的嘴里。
“是不是很好吃！唔……咳咳。”他连忙捂住嘴，因为强忍咳嗽脖子上青筋暴起。
“等下次我出去再给姐姐带好吃的。”
“你怎么一点不关心我，姐姐。”
“你能给我一点回应吗？”
“如果你爱汤圆的话，那么眨一下眼睛好吗？”
很遗憾，我的双眼并不感觉干涩。
夏鸣星一把扯过我的头发，将我一路拖至仓库外，如同所有悲情小说里的经典戏份，积压已久的情绪随大雨一同倾巢而出。
“我曾经听人说不要在雨里对阵用可乐拉环陪你的人。”他停下，转过身蹲下来，直视着我。
他轻轻地抚摸我，脸颊，耳朵，发根至发尾。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他将我扔到秋千架上：“你怎么不笑？你不是喜欢玩吗？”
他中指与食指分开牵起我的嘴角。
“姐姐，怎么不笑了 ？笑一下汤圆就帮姐姐推秋千。”
05
“仿佛友人的忧郁的絮语
仿佛他别离一刻的招呼
最后一次了，我听着你的
喧声呼唤，你的沉郁的吐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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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夏鸣星唱着婚礼进行曲。
橙色头发，翠绿瞳孔的男孩穿着洁白燕尾服，光束穿过教堂的玻璃窗户，形成各色丁达尔效应照在他脸上。
我这才将他看清，胡茬、及肩枯黄的长发、瘦得凹进去的脸颊。
我再次检索记忆，调出在被调试时给定的夏鸣星的样子与眼前这人进行比较，两个人身上几乎找不到相似之处，除了那双晶亮翠绿像小狗一样的双眼。
“姐姐，无论贫穷或是富贵，疾病或是健康，你都愿意与眼前这为先生长厢厮守直至生命尽头吗。”
他在我面前单膝下跪，直视我的双眼。
“如果不愿意那就眨眨眼睛。”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就知道！我可是姐姐最爱的小汤圆！”他小声欢呼。
然后又切换回庄重声线：“现在我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他郑重地捧起我的脸。
咳嗽不止，似乎比以前每一次都更严重。
“五年了。姐姐，五年了。这一次，我们彻底地抛弃全世界。”
我用我仅会的造句格式去检验这句话，是否主谓间存在逻辑错误。
这一次，黑色血液不受控地从他的眼睛，耳朵，鼻子流出。
“姐姐，我们终于真正在一起了。”
“电量低，请及时充电。”电子音在脑中响起。
夏鸣星擦掉脸上的血跪在我身边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电量低，请及时充电。”同上一句一样的声音。
血液似乎与他作对，越是去擦就流得越多，他索性放弃，全心全意地抱我。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电量耗尽，将在15秒后自动关机，”
夏鸣星抱着我的力气渐渐卸去。
“姐姐，我还没亲吻我的新娘呢。”
直至最后，乱糟糟橘色长发的脑袋最终耷拉在我腿上，这是我被强制关机前的最后一段记忆。
就快要夜深人静了，反对的只剩下月亮。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我伸出手将他拥进怀里。
我终于回答：“我只想你”
今世若无权惦念，迟一点天上见。
06
“心里充满了你，我将要把
你的山岩，你的海湾，
你的光和影，你的浪花的喋喋，
带到森林，带到寂静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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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喜爱高尚的谎话，胜过喜爱许许多多的真理。
”很遗憾地宣布我们的英雄，夏鸣星先生，在探寻新旧世界再次接触的意义时意识出现了偏差 。但我们不能否认他对于“绿地”计划所作出的卓越贡献，并且再次呼吁各位市民朋友永远铭记每一份为无恙明日的付出。对于夏鸣星先生，也希望大家保持理智，切勿被网络上所‘和平演变’之属言论影响，保持客观辩证思维。”
如果我能做表情，我想我此刻一定是嗤之以鼻的。他们可知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人类是卑劣的，如若将利益与真诚放进八角笼进行角逐，结果又会如何？我想这是矛盾的两面，也如我所见，他们选择了美丽的谎言。
那时夏鸣星趴在地上修理电灯，我坐在一旁的轮椅上听收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从那时起，我便开始了我的第一次尝试。
很幸运，在第四十九次尝试之后我终于获取了自由存删权限。
我将自首次开机以来的所有经历通过瞳孔录像，并以独立介质方式储存在充电口右侧的sd卡中。
就博物书写而言，机械性地重复书写是一定要规避的陋习，但我不得不再三尝试。
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人类会再次踏足这片土地。
我相信人类，相信会有夏鸣星这样的英雄站出来，无论是历史还是未来。
希望他们能看到，有一个人留在地球上独自忍受了五年核辐射暴露带来的折磨。
希望他们永远铭记他们的英雄。
一面峭壁，一座光荣的坟墓。
那里，种种伟大的回忆。
已在荒凉的梦里沉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