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肆掠》一丁果

47、47 有情不止饮

　　【第四十七章】晋江文学城独家

　　程焰抬起手，指尖在脸侧摩挲着，被打过的地方先是针扎一样的疼，再渐渐变得麻木，百髓知味，这种感觉好像尝过很多次。

　　女人的眼泪成串的淌下来，刚才的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真的，就好像只是个脆弱无助的母亲。

　　“没有办法了，难道你能看着你哥哥死吗。”

　　程母哭到快站不住，踉跄着险些倒下去，被一只年轻有力的手扶住。

　　俯视与仰望。

　　也早就在时间得洪流中无数次切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长高到不需要再抬头去追随年长者的背影，可想得到的东西，这么多年来依旧不属于自己。

　　人总是很贱，越得不到，越要日复一日去找存在感，找不到就说谎，卑劣阴暗的一面全藏起来。

　　说很喜欢爸爸妈妈，很喜欢哥哥，很喜欢艺术，然后换一点点爱，或许也不是爱，只是满意，满意他的顺从。

　　程焰低睫，视线落在母亲颤抖的肩膀，在这样混乱不堪的瞬间，他很不合时宜的想起一个人。

　　好像永远有一双干净透明的眼睛，永远亮亮的，不会有说谎的念头。

　　轻松的能够被看透的心意，珍贵像朝露初升时的破晓天光，照着他的龌龊，无处遁形。

　　于是有人接二连三说了实话：“为什么不能看着他死。”

　　彻底被击溃，程母抽回手臂，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你真的是疯了！家里这么多年白养你了是不是！”

　　尖锐指甲划过的地方渗出一抹血丝，干燥的指腹蹭过唇角，程焰笑出声。

　　“白养？”

　　都说父母的爱是不求回报的，可他来到这世界上，爱没有得到很多，无缘由的孽却背了不少。

　　“这么多年我给家里做的贡献还少吗，为了程源，算计到我和简禾联姻的事情上还不够，现在要我把命都给他是吗，妈，我也算你们的小孩啊。”

　　程母瞳底震荡着不可置信，她知道程焰长大了，早就不会乖乖听话了，但有些东西被掀开到明面上时，依旧吓得人一身冷汗，咽了咽才说：“这个家就算有人对不起你，那是爸爸妈妈，你哥哥从小到大，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吗。”

　　到了现在，还不肯放弃，除了绝望，好像没有其他念想了，力气被抽干，程焰喉咙微动，发现什么都说不出了。

　　生命监护仪的嗡鸣声突然响起来，程母放弃了和他的抗辩，飞快的跑到床边去，边按着呼叫铃边喊着程源的名字。

　　冰窟窿里只剩下他自己了，程焰从始至终像个局外人一样杵着，目视护士医生鱼贯而入。

　　有的人什么好事都占尽了，连老天爷都偏爱他，程源醒了，说奇迹都算不上，因为发生太多次了，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每次都能转危为安。

　　程焰没有一丝表情，单手插进口袋，直到听见混乱中有嘶哑的男声喊他的小名。

　　“妈，小焰呢......”

　　垂在一侧的手攥紧，他阖眼，长睫覆下来，掩住泛红的眼尾，在被人发现之前，夺门而出。

　　离开病房跑出很远，程焰俯身喘息，撑不住，斜靠着墙跪了下去。

　　他对家人的感情从来都不自洽，总是在这样的时刻反复撕扯着，恨里面掺着血淋淋的爱，爱里面，又是化不开的恨。

　　“啪嗒——”

　　无声的泪从捂着半边脸的指缝间溢出，坠到地上，晕开深色的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脚步声靠近，最后停在他跟前，一尘不染的黑色女士长靴出现在视线里。

　　失控的情绪尽数敛去，程焰沿着那双笔直的小腿向上，简禾双臂抱着一本书垂眼，表情写满了嘲谑。

　　视线在他下颚处未消的红痕上定了定，书抬起一点，遮住小半张脸，拖着暧昧的长调：“.......你现在好像一条狗啊。”

　　程焰闭眼，鼻腔中发出一声笑，对她的嘲讽不甚在意，再睁开，神色看不出半点异样。

　　“都出车祸了，叔叔阿姨也没来吗。”

　　简禾的表情瞬间僵硬。

　　他撑着墙起身，凑近，鼻尖只差一毫相贴，恶劣轻佻的扯动唇角，吹了个口哨。

　　逗狗似的。

　　被猛地推了一把，程焰顺着那股力道，散漫的退开：“简小姐，不逞多让。”

　　简禾撂下书，黑着脸咬牙切齿：“程焰，你真的很烦。”

　　眼底一片冷色，程焰无所谓的笑：“这么没礼貌，不谢谢我救了你吗。”

　　同她对望的人，与一个疯子无异，良久，简禾发出荒唐的一声嗤：“别以为你干的那些好事没人知道。”

　　说着，倏然恍然大悟，眼睛里有光闪了闪，似笑非笑睨着程焰：“为什么打那些人啊.......你不会，也喜欢上那种垃圾了吧。”

　　摩挲着小指上的尾戒，程焰毫不避讳的和她对视：“一群杂种，打就打了，你和夏晏乔不是每天都在做这种事吗。”

　　见他没有先否认，简禾指尖轻点着硬制的书脊，冷哼：“被你这么恶心的人喜欢上，真是可怜。”

　　“是吗，那你很幸运。”程焰又笑，朝着她再度逼近，简禾来不及退，脸颊已经被少年的虎口箍住，被迫仰起头。

　　警告字字透着森冷的寒意：“还有，我的事少管。”

　　........

　　咖啡厅门前。

　　雪是冷的，风是冷的，空气是冷的，挨近他的人却是温热的，江应淮怔着垂眸，大概理解了，为什么有人谈恋爱，两个人在数九寒冬的大街上也能呆上一整天。

　　有情不止饮水饱，更有心自暖。

　　抱着他的女孩像一块甜甜的芝士草莓塔，呼吸交睫，入口又是酸涩的，这种微妙的感觉让江应淮也变得迟钝，试图溺在这种氛围里，再看清一些东西。

　　现实不做美，听见那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声时，江应淮额角跳了跳，咬牙低声在余笙耳畔说道：“不管他......”

　　“啊？？？”闻声，余笙眼睛微微瞪大，飞快思索着不管的可行性。

　　然后，然后就看到宋星被帽子围巾口罩捂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绕过伞面，探了过来。

　　很惊喜道：“姐姐！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再看清和她拉扯着的人时，愣了，哪怕只能看见眼睛，余笙也感受到了她的震惊。

　　飞快的松开手，这下好了，不光把江应淮松开了，伞也飞了，她一面尖叫着解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啊啊啊！”

　　一面想去追自己的伞，可惜余笙忘了初初落雪后地面的丝滑程度，刚探出脚，就猝不及防的以一种十分滑稽的姿势倒了下去。

　　下一秒，没感受到想象中的屁股开花的疼，惊呼一声过后，她被搂着腰，和江应淮一起栽进了旁边雪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