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有歌》白非鱼

20、第二十章 姐弟分歧 王姬殁后两

　　王姬殁后两月，齐侯将西暖阁赐给安甯，并封我为女夫子，照顾安甯的饮食居住，并负责日后的读书学习。木兰姑姑和原本几名侍从侍女仍留于西暖阁侍奉。
　　对于安甯来说，这世间的纷扰还太遥远，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母亲，也不明白她注定要成为鲁王的妻，她只是咿咿呀呀地学语，自顾自地成长，转眼便又过去小半年。
　　“姐姐近日来可好？小女公子倒像是长胖了些。”准儿将安凝抱于怀中细细打量。
　　我把木兰姑姑刚熬好的汤端了过去，嗔怪道：“姐姐很好，只是许久不见，弟弟倒是瘦了，可按时用膳了？”
　　准儿笑将安甯交给我，乖乖喝下热汤，赞道：“木兰姑姑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汤让人心里暖得舒服。”
　　这番话直叫木兰心生欢喜：“准公子要是喜欢，以后每次来，木兰都炖给公子喝。”
　　近些日子，木兰姑姑对我越发尊重起来，我常让木兰姑姑不必这般拘礼，她却道：“木兰是王姬夫人的奴婢，夫人殁了，只留下安甯女公子这一条血脉，木兰这下半生就都是女公子的了。王姬夫人将女公子托付给清儿姑娘，在木兰心中，清儿姑娘便是木兰的主子了。”
　　我百般相劝，我本是个降国的质子，哪提得上什么主仆呢？只不过是一起尽心照顾安甯罢了。可任我怎么说，姑姑仍旧固执，便只好随了她去。
　　木兰姑姑对我上心，准儿是我的弟弟，这样一来，姑姑待他本就与他人不同。加上准儿常找机会来看望我，一来二去，熟识了起来，木兰姑姑对准儿就更加疼爱。
　　准儿大约也从木兰身上感受到了母亲的关爱，更愿与之亲近，一时之间，室中三人，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准儿最近都习些什么？快与姐姐说说。”
　　“召忽大人教导琴、棋、礼、乐，准儿与一群贵族子弟共同学习，和在纪的时候并无二样，”准儿笑道，“有时候召忽大人及两位哥哥同齐侯议事时，也会将准儿带上。”
　　准儿正说着，安甯在我怀中已然觉得无聊，不停地扭动身体，木兰姑姑见状，便抱了安甯去院中玩耍。
　　“能跟着召忽大人进庙堂议事，虽对你是极好的，准儿要多听多学少说。”我忍不住又叮嘱了几句。
　　准儿倒也没有嫌我啰嗦：“姐姐放心，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准儿不敢怠慢，不仅和召忽大人学，也跟着两位大哥学。”
　　“哦？学的又如何？”每次准儿一提到召卫，我就会心中一紧。
　　“跟着召仁哥哥习武倒，不过是多吃些苦头。同召卫哥哥学习商道，着实有趣，这里面的学问可不一般，准儿现在也只学了些皮毛。”
　　“可得小心才好。”我想着召卫的密谋，脱口而出。
　　“什么！”准儿明显吃了一惊。
　　“哦，姐姐的意思是，召卫大人何等聪明，商道一事，内中复杂，准儿要好生用功，别学偏了才好。”我生怕让准儿看出什么端倪，徒生事端，赶紧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准儿点点头，又笑了起来，“可不止是聪明，召卫哥哥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与众不同？”
　　“是！”准儿笃定，“一般的世家公子，不是想要名，就是想要权，可是召卫哥哥虽身在庙堂，行庙堂之事，却是个随性洒脱之人。”
　　“何以见得？”
　　“就好比召卫哥哥结交的兄弟，”准儿显得兴致勃勃，“召卫哥哥对兄弟从来不计较出身，他的兄弟有贵公子，也有商人，手工艺人，还有江湖医生。召卫哥哥为齐侯经营着一个商队，这些商人多是平民百姓，但也能出入召府，都与召卫哥哥兄弟相称。”
　　商队？我来了兴趣，召卫的密谋，准儿定是不知情的，那么召家人呢？是被瞒于鼓中，还是暗中相助？这商队与他的密谋是否有关系？
　　我正琢磨着，准儿没头没脑来了句：“姐姐为何对召卫哥哥这么关心？”
　　嗯？我没明白准儿的意思，疑惑地望过去，正对上他略带调侃的眼神，瞬间火烧到了耳根，轻轻拍了一下准儿的脑袋：“叫你胡思乱想！”
　　“哪是我乱想，明明是姐姐关心则乱。”准儿依旧戏谑。
　　“还说？”我故意板下脸来。
　　“好了好了，准儿不说还不行么？”准儿讨饶道。
　　姐弟俩玩闹了好一会，才止了说笑。准儿灌了几口茶，显得有些犹豫，但终究没忍住：“这事算准儿胡说，但是还有些话，在准儿心中有段时日了，不知道怎么和姐姐开口。”
　　“跟自己姐姐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奇怪道。
　　“这……”准儿来回搓着双手，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方才下决心道，“公孙无知此人，不值姐姐托付终身！”
　　我没料到是这话，吃惊之余又觉得哭笑不得，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解释，便故意逗他：“公孙无知有什么不好？”
　　“姐姐是真对他……”
　　“准儿且莫管姐姐的心思，只需对姐姐说实话才好。”我故作板脸状。
　　准儿见此情形，脸色变得忧虑起来：“准儿知道，自从到了齐国，姐姐就一直为准儿打算，步步为营才走到今日，成为女夫子。其中过程，不仅曲折，更是艰难。公孙无知虽有些谋略，当个辅佐的谋士自然不是问题，可偏偏连准儿都看得出，公孙无知对齐侯极为不满，暗中较劲，且他目光短浅，又优柔寡断，实难成大器，姐姐若是属意此人，准儿当真是有些担心。”
　　我原本只是一时起了玩心，却没想听到了这番话来。唉，果然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变故，准儿已经懂得审时度势了。
　　“弟弟，”我柔声说道，“你我二人到了齐国，无依无靠，姐姐想保护你，也想自保，因此姐姐才一直谋划，不瞒你说，这其中有公孙无知的帮助，姐姐对他很是感激，可也仅限于感激。姐姐与你身为质子，在齐国还未立稳脚跟，哪有什么心思论及私情呢？姐姐可以向准儿保证，姐姐对公孙无知绝无他想。”
　　“姐姐……”准儿望向我，嘴唇微微抖动，似要说话，却终究收了回去，只是重重点了个头。
　　我也觉得轻松，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准儿怎么会忽然提到此事，难道是听到什么传闻？”
　　准儿连连摇头：“传言倒是没有，只不过在来齐国的路上，姐姐就与公孙无知相识，又同去过禚地，加上姐姐入齐宫后，准儿几次撞见公孙无知与姐姐在一起，难免会有些遐想。”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虽是没有私情，但公孙大人确实是姐姐的朋友，况且除了准儿刚才说的，公孙大人也是个博学多才，与人为善的人，准儿即便不能帮他，也千万不要诋毁他。”
　　“是。”准儿应允道。
　　话说到此处，分歧已解。我觉着气氛有些沉闷，便又顺着准儿的意思说道：“不过准儿倒是提醒了姐姐，姐姐和公孙无知确实交往过密，齐宫之中，人多口杂，还是小心些好。”
　　准儿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姐姐别怪弟弟多想，只不过这几日准儿常来齐宫议事，见着公孙无知的次数多了，想法自然也就多了。”
　　“哦，准儿来齐宫是商量什么事情？”
　　“姐姐身处西暖阁，定是不知道，这段时间，齐宫之外可是出了件大事！”准儿细细说来，“临淄城中出现了一个采花大盗，专挑尚未出嫁的少女，掳人用药，行下流之事，搅得临淄城中人心惶惶。齐侯派官兵几乎搜遍了全城，都没有抓住这歹人。更让人气愤的是，前几日，这歹人又犯了案，事后还留下一份挑战书，公然说自己的下个目标是朝臣大人家的小姐，且一个月内必会成事。”
　　“竟是这般胆大妄为！”我惊呼。
　　“所以说朝臣们惊慌，齐侯更是震怒，传令于召仁哥哥，命他在这歹人有所行动之前，必要将其捉拿归案。”
　　“那召仁大人可有对策？”
　　“唉，”准儿叹息着摇摇头，“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了，召仁哥哥仍旧毫无头绪，这不，昨日还在家里商量对策，提到需要些人手帮忙，这才说到了公孙无知。”
　　我点了点头，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待字闺中的少女给掳走，看来这歹人是有些本事的，如今敌在明，我在暗，想要通过通缉搜捕来抓到他，恐怕是难以成功，除非……
　　我忽然眼前一亮：“准儿，姐姐倒是有个想法！”
　　准儿先是不解地望向我，但大约是姐弟连心，不消一会儿，准儿便明白了我的心，沉了脸，正色说道：“此事不妥，姐姐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