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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

  •   第三十三章

      朝阳下的山野,山坳间晨雾缭绕,偶尔响起几声鸟鸣,打破大山混沌了一夜的寂静。红日东升慢慢照亮了山的一侧,摇动的枝叶下光影交错,这些斑驳的光影洒在了匆匆赶路的行人脸上。

      寻着记忆中的路线,京阳和小达二人谨慎地走在通往齐雄关的路上。夏军扎营红燕县已有一段时日,怕是不久将要在齐雄关进行最终对决。一路上,他们遇见不少从红燕县逃出的游民,这些游民多也是准备南下退入齐雄关后另谋生计的普通百姓。

      此前最后一次与冀淍校尉孙栋之的人联系,京阳得知宁王即将兵临西平都城,皇城内大将军刘易已归顺。数日过去,不知如今情况如何。红燕县现下被夏军占据,大凉那边的讯息一时间传不过来,京阳只能依照早前的约定,混入齐雄关等候消息。

      父子俩择得是一条较为偏僻的驿道,道路十分狭窄,路面崎岖不平,一边倚靠山石石壁,石壁上零星生长着一簇簇杂草,另一边则是低矮的乱石草丛,再往下是看不到边的落叶树林。小达跟着京阳下南阳山,紧赶慢赶了十多日,体力已接近极限,脚步越来越承重,却不想让京阳发现。闪神间,京阳又离他好一段距离,小达咬牙小跑几步,硬是跟了上去。

      京阳还是察觉到了少年人的疲乏,领着小达在一处大石上坐下歇息,取出干粮后二人分食。这片乱石后的树林不似之前那么茂密,有心留意还能隐约看到几间藏在其中的破旧民房。这些民房现在显然是没人住了,屋前打碎的石器陶具乱糟糟落了一地,隐约有腥臭味儿夹杂在风中向着驿道飘来。

      “娃儿,吃完,爹爹背你走。”京阳有些不详的预感。

      “爹爹,出什么事了吗?”小达从京阳脸上看到了危险,紧张地将最后一口干粮塞到嘴里,双脚一蹬扑到京阳背上。

      “怕是有盗寇。”京阳站起身,将小达向背上一托,贴着驿道一侧快速前行。

      下山这段时间,小达和京阳也遇上过盗寇劫道。父子二人找地方躲藏起来,等盗寇走后,再继续赶路。夏军打下大凉不少边境城池县地,但尚未正式设立官署官吏管辖,而大凉原本的法政制度也在被夏军占领后彻底消亡。盗寇趁乱疯狂抢掠散在山野田地间的民房财物与路过的旅人,遇到抵抗时直接杀人劫财,无恶不作。

      “这些盗寇也是汉人,”小达又害怕又生气地问,“他们怎么不去参军打胡蛮?却在这里残害咱们族人!太可恶了!”

      “这些盗寇抢掠民财,有人情非得已,有人天生残暴,”京阳无可奈何地说,“若这些盗寇真能与凉军一起抗夏,当然是好事。但世间百态,百姓百心,哪怕圣人也无法令世上所有人共一致、同一心。”

      “要打胡蛮,还要对付盗寇。那么多坏人,我们打得过来吗?”小达难过地问。

      “先打胡蛮,再对付盗寇,”京阳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胡蛮与盗寇间也是敌人。”

      小达有些开心:“能让胡蛮去打盗寇吗?”

      京阳沉吟:“要等胡蛮在此建立政权,他们才会去平定盗寇。这平盗寇的事,还是留给将来的大凉吧。”

      “好,留给大凉。”小达并不懂京阳话里的意思,但他相信京阳说的是对的。

      到达齐雄关还需快走一日。从红燕县至齐雄关,有三条驿道可供通行,而这三条道路也将是日后夏军进攻齐雄关的必经之路。京阳走得这条驿道不是通往齐雄关最大的官道,而是依山而建的一条蜿蜒古道,相较其余二条,更为狭窄,人烟稀少。红燕县的春日,原野依旧还是苍黄之色,山头冰雪逐渐消融,时而能听到溪水流动的声音。这些溪流,最终将汇入燕水河,流往红燕县。自齐雄关流往红燕县的河流共有两条,一条为燕水河,另一条是红成河,均是宁静弯曲的小河,不似辰阳河那么波澜宽阔,却也为红燕县带来百年的富足与安康。

      京阳背着小达,一边走,一边不断审视着周围的情况。

      突然,前方转角弯道处,传来尖利的叫喊。

      京阳转头与小达交换了下眼色,飞身跳入一旁乱石堆中。“娃儿在这边躲好,别让人发现。我去前边看看。”

      小达蜷起身体藏在大石后:“爹爹小心。”

      借树木遮挡,京阳几个跃身来到前方。

      驿道旁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正缩成一团,捂住脑袋瑟瑟发抖。离他不远躺着两个老人,也是衣衫破旧,十分地肮脏,看身上流出的大量鲜血,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一旁落着被翻空了的行李,零零碎碎地散了一地。

      五个执刀提剑的粗汉,似乎对抢夺到的财物并不满意,开始撕扯少年的衣裳,翻找他身上值钱的玉器饰品。少年战栗了一下,突然发疯似的对着粗汉们拳打脚踢。粗汉们见他这般疯魔般胡乱撕打,一时倒也愣住,不由自主地停顿下来。

      不过,他们并未将少年的抵抗放在眼里,片刻后又嘻嘻哈哈围了上去。少年站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不要命地扑向一个粗汉,狠狠咬住他的手背。他咬紧牙关拼命咬下去,直把那手背咬得血肉模糊。

      “兔崽子!”粗汉被激怒了,狂吼一声,扬起大刀,手腕一甩就要取少年头颅。

      砰——

      粗汉被突如其来地一脚,踢得向后倒退三四步,大刀落地。

      京阳一击得手,急速后撤,与这五人拉开距离,避免被其围剿。

      粗汉们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什么底细,倒退一步将他上下打量,确定没有其他帮手,才提刀威胁叱喝:“哪来的杂碎,多管闲事。”

      京阳心中估量胜算。

      从五人衣着举止看,应该是附近山头上的盗寇。刚才他一脚踢飞对方武器,又全身而退,依仗得是对方没有防备。但这五人皆是壮年,虽不高大健壮,身体却十分结实。假如五人一拥而上,自己倒也有些吃亏。

      “把他拿下!”其中一个盗寇喝令。

      双方瞬间在驿道上撕打起来。京阳一对五,神色紧绷,一招一式完全不敢马虎。万幸这些盗寇打架只会施展蛮力,他耐心地寻找破绽等待机会。就在双方看似相持不下时,京阳瞥见其中高个儿盗寇被方才咬人的少年掷了个石子,身形摇晃了一下。京阳立刻锁定此人,一招劈下夺走他的大刀,侧身挥刀冲他砍去。

      高个儿盗寇吃了一惊,没想到京阳以一敌五,非但未落下风,还敢反扑,顿时灭了几分猖獗的气焰。失了武器,他惊慌失措脚步凌乱地向后撤退,匆忙间被石子绊倒,仰天摔在地上。

      京阳怎会放下这绝好机会,甩开四人腾身而起,执刀朝高个儿逼近。

      眼看刀锋朝眼前劈来,高个儿盗寇抖如筛糠,慌忙大喊:“好汉!不!不!”

      噗的一声,京阳手中刀刃直接刺入他心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高个儿全身抽搐了一阵,很快断了气息。

      剩余四人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怔在当场。

      京阳哪等他们反映,靶|错别字|出大刀,带着飞溅的血花,迎向四人。霎时间,冷兵相撞刀光四起,脚下扬起一阵阵飞尘,五人的身影在荒凉的驿道上疾风般交错。

      正对京阳的两名盗寇,一胖一瘦,两人挥刀仓皇地抵挡。瘦小盗寇在京阳暴风骤雨的攻势下被逼得节节败退,冷汗顺着太阳穴一路流到下颚。突然,他一招格挡失误,被飞驰而来的刀尖割破了喉咙,喷涌而出的血液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痛苦地捂住颈项,翻到在道旁的乱石上,顺着地势滚落到树林中。

      避开飞洒的鲜血,京阳一跃而起,又踹向胖个儿盗寇的胸腹。这胖个儿没有防备,被踹飞一丈,扑倒在地,惨叫还未出口,已被疾冲而来的京阳一刀刺穿身体。

      背后传来不寻常的响动,京阳迅速侧身,避开挥来的暗算。来不及靶|错别字|出插在胖个儿身上的大刀,京阳毫不犹豫,出拳反击,拳速之快好似急遽的猛烈风雨。偷袭的黑衣盗寇躲闪不及,面门遭到猛烈的袭击。他只觉脑袋灌入惊雷霹雳,一时间眼冒金星,大刀不由自主地脱手。

      俯身再次躲过一侧的袭击,京阳飞快拾起黑衣盗寇掉落的兵器,转身迎击身后猥琐偷袭的人。这盗寇身手倒是灵巧,很快与京阳缠斗在一处,片刻间已过了数招。

      京阳多日赶路,又与四人厮杀,如果不能立刻解决这盗寇,体力下降后可能会落入险境。

      速战速决!

      京阳蓦然提速,大刀带着飒飒杀意,与对方兵刃决意对撞。

      当——

      兵器撞击发出的振动,刺得人耳畔轰鸣。这盗寇灵巧有余,力量不足,率先抵不住这虎口发麻的疼痛,大刀飞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京阳再次先发制人,手腕一转,刀尖直指对方心口呼啸而至。盗寇惨叫一声,看着贯穿自己身体的大刀,绝望地缓缓倒地。

      京阳疲惫地向后退数步,蹲下参|错别字|刚要稍作歇息。

      突然,身后毫无先兆地喘起一道急促的呼吸声。

      倏地转身,只见一个青涩的身影,站在之前被京阳夺刀的盗寇身旁,手中染血的兵器,死死地扎入黑衣盗寇腹部。黑衣盗寇肌肉强烈地收缩着,再无力挣扎,丢下手中准备偷袭京阳的暗器,彻底断了气息。

      “小达?”京阳看到这里,已有判断。

      “爹爹……”小达慢慢地抬头看向京阳,“儿……儿也想保护爹爹……”

      失了方才杀人勇气的孩子,再也维持不住神志,阵脚大乱,惊恐地瘫在地上,哭得震天动地。

      “哇——哇——”

      京阳从地上弹起,奋力冲到小达的身前,紧紧将他抱在怀里。

      山野间,小达的哭声惊起飞鸟无数,黑压压地挡住了东山上淡淡的日光。

      三月山间早晚寒冷,正午却已有了和煦的暖阳,冰雪在不知不觉中彻底融化,山道旁点点的新绿,透出绵绵春意。

      万洪攸不谙领兵打仗,不理解夏军在红燕县驻扎了十多日还无动静,是在等待什么。较武那日涌起的耻辱,也在这些日子的平静中渐渐消散。自己每天打扫营帐,清洗衣物用品,做着普通军仆做的事。赫连重白天或督巡各营内大小事务,或聚帐各将商讨军情,夜晚秉烛看书或谋划战略,并未发生令万洪攸感到难堪的事。

      今日赫连重又将各将聚帐,终是要战齐雄关了。万洪攸远远地站在帐外,不免为大凉忧虑。

      营帐内,各大将领聚首,将修养多日后的兵士、武器、战马等恢复建造情况逐一禀报。布拉依将军令部下从北边征集来的军粮,也已在后方安置妥当,并派出了充足的兵马日夜驻守。斥候探来齐雄关方面的消息,凉军死守齐雄关,皇都政局动荡,暂无援军南下。

      斥候已在齐雄关外侦查走访,细致查探各处地形,将其绘制成极为详尽的地图,供将领们参阅。齐雄关险峻,道路狭长,东西两侧山势陡峭,不利于战马前行。赫连重到达红燕县的第一天,已将大军分为四大营地,分别驻守于距离齐雄关外山地五里之地,距齐雄关口东西两侧九里之地,以及大后侧安置粮草辎重之地。

      夏军在红燕驻扎的半月内,第一营地除了大量步兵与少量骑兵外,还混编了石匠、木匠、铁匠、铜匠等,他们分批日夜赶制、修复用于攻城的巨型攻城机、投石器、云梯以及强□□箭。善战的兵士们则按时操演,熟练掌握这些器材。他们是直面攻打齐雄关的先锋,十多日的演练将他们打磨的愈发坚韧骁勇。赫连重率领的主力精锐部队在第一营后方,用以战时第一时间获取前方战况,增援或调整实时战略。

      第二第三东西侧营同样以步兵与骑兵混编为主,配合部分随机的游击队伍。非战时,重任于驻守两条河道,燕水河与红成河,以防河道受敌侵犯,保障大军水源。战时,除部分将士兵丁留守外,主军大部队分别随第一营后,进入东西两侧山地,防止敌军援手从两侧突破,以确保夏军两翼的安全。

      粮草辎重营地,时刻由重军看守,任何时候不得参与两军攻城角斗,重在把守军营生息命脉。战时更需提高警惕,防止敌军部队后方绕袭,毁坏营地物资。粮草辎重之地常备不懈,责任重于泰山。

      齐雄关城墙坚固,地势险要,又是凉国北面最后一道关卡,凉军必定死战到底。这一战必然相当胶着。赫连重认为一击制胜的可能不大,但第一仗重挫凉军,对日后夺取齐雄关大有益处。

      赫连重将布兵列阵战略交于座下将领,将领们对出兵齐雄关做了最终的调兵部署。

      “乌扬嘎听令,备投石机彭排□□箭镞,为前锋部;托雷听令,备攻城车彭排□□箭镞,为前锋部;阿木古郎听令,备矛盾彭排□□箭镞,为前锋部;查日斯听令,……”

      “末将领命!”将士们高声齐喝。

      前锋各布阵得当后,将领们着手安排侧翼队伍。

      “查干巴日听令,备□□箭镞,于那日苏队伍后,进入东侧山地;齐卡洛听令,备□□箭镞,于查干巴日队伍后,进入东侧山地;呼其图听令,……”

      “末将领命!”又是一阵高声齐喝。

      将领们接下去布置粮草辎重营地的队伍。“斯日波听令……”

      所有任务下达完毕,已是夕阳西下。夏军短时内攻占凉国多处城池,军威大振,将士们此时看待齐雄关好似囊中之物。

      “诸将听令,未得将令,不可擅自进攻,不得擅自退离,若有违者,军法处置!”

      “谨遵将令!”众将高喝一声,气势如虹。

      夜晚,月光轻洒在营帐上,将士们怀着激昂的情绪陆续回到所驻的营地。万洪攸裹紧不怎么厚实的棉衣,捧着晚膳在朦胧的月色下,慢慢走向赫连重的大帐。

      透过烛光,能看到乌恩其正在帐内与赫连重交谈,在他犹豫进退的时候,把守的兵士已通报并为他掀起了帘子。万洪攸低头走了进去。

      赫连重坐在桌案后,神情严肃,剑眉微锁,一手拿着狼毫,一手翻阅一简文书。乌恩其站在他身后。万洪攸将晚膳放在桌上。烤得焦黄的羊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万洪攸接过赫连重递来的匕首,将整条羊腿切割成块放入盘中。

      沉默中,万洪攸能感受到正前方乌恩其视线中审视的意味,这意味虽不带轻视,但也有些沉重地令人喘不过气。布好晚膳,万洪攸小心地把匕首放回桌案。乌恩其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万洪攸离开营帐前,听到乌恩其向赫连重提到了一个名字——阿绿。

      “较武后,他又有什么举动了?”赫连重仔细擦拭着匕首。

      “最近正在教齐卡洛的骑兵队练武,有时还配合兵法练习,那些骑兵如今对他十分敬仰。”乌恩其觉得如果先前猜测阿绿的身份属实,这事未免有点荒谬。

      “噢?练武?他不是失明了吗,”赫连重难得惊讶,“何况是协助夏军练兵?”

      “属下也深觉蹊跷,”乌恩其见赫连重没有做声,接着又道,“听他们营地的兵士说,是千夫长齐卡洛说动了他。”

      “怎么说动的?讲来听听。”

      乌恩其缄默了一阵,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考虑半晌还是犹豫不决道:“大将军,底下兵士们的浑话做不得准。”

      “但说无妨。”

      乌恩其看了一眼赫连重,又沉默了。从他派人探来的消息看,齐卡洛带着阿绿回到夏军营地后,一直将他藏在自己帐中。千夫长虽是夏军里级别不高的将领,但也有属于自己独立的营帐。阿绿作为一个普通兵丁,理应与其他兵士们同住下士们的大帐篷,而不是夜夜睡在将领处。乌恩其自然知道阿绿并非真是什么兵丁小卒,但那些骑兵步兵们不知道。他们只晓得这位容貌绝艳的男子每夜与将领同榻同眠。在军营这种特殊的地方,营地里的兵士们能传出什么好话。万洪攸相貌平平,从未在将军帐中夜宿,营地里还有他与大将军间的传言。更别说阿绿这种原本就容易引人遐思的人,兵士们怕早已将他与齐卡洛间的事传到了天边。乌恩其觉得不便与赫连重聊这污秽的话题,含糊地说:“齐卡洛那群部下,私底下称阿绿为‘嫂子’。”

      “‘嫂子’?”赫连重闻言低笑:“‘阿绿’知道自己成了他们的‘嫂子’吗?”

      “都是浑话,”乌恩其犹豫了下,压低声音道,“属下猜测齐卡洛一定知道阿绿的身份。至于为何瞒下此事,不得而知。而阿绿答应协助他练兵,多半是为了答谢昌青那次齐卡洛施得援手。”

      “齐卡洛手下也有千人,这些人倒也愿意听阿绿的号令?”

      “一开始是有抵触,”乌恩其谨慎地说,“阿绿受伤失明,起先摸不着教授刀法的门道,但据说仅过几日,就能对他们精准指导。至于兵法演练,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普通战法不在话下,但阿绿总会出些奇兵异法,令他们很好奇,操练时也极为投入。总之,现在齐卡洛的骑兵队对阿绿佩服之至。”乌恩其顿了顿,似乎为了加重这句话中的意义,“大将军,阿绿如此短时间内就夺得营地里千人兵士的信任,若是继续放任他不加约束,恐怕日后……”

      “恐怕什么?怕他掀起风浪?”

      “大将军是有什么制约其的良策?”

      “只要齐卡洛身在夏军,他就能按行自抑。”

      “齐卡洛吗?”

      “有牵挂的人,”赫连重端起热汤,轻轻吹了一口,“不可怕。”

      赫连重抬起头,看着乌恩其,抱着一丝兴趣问:“本将倒是对齐卡洛一直隐瞒阿绿身份这件事很诧异。初战辰阳河,曹禹伤我夏军将士上万人,此后又建造特殊强弩杀我军将士夺我军战马。夏军上至将军将领,下至兵丁小卒,人人欲将曹禹杀之而后快。齐卡洛却将他救出昌青城,甚至欺上瞒下把他藏于营地。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乌恩其沉吟片刻,迟疑不决:“营地里,齐卡洛在心腹面前说阿绿是自己‘媳妇’。”说罢,他又补充:“并未让阿绿知道。”

      帐内寂静半晌,赫连重陷入沉默。

      见他神色不善,乌恩其须臾又道:“应当是为了掩饰阿绿的身份才这么说。毕竟,即使阿绿如今失势,曾经的地位名望与齐卡洛也是云泥之别。何况他是男人,是敌方大将,害我夏军将士无数,怎么……怎么可能……齐卡洛这‘媳妇’一说,简直异想天开……”

      乌恩其还在匆忙解释着。赫连重却并没有认真听。他突如其然地感到一阵疲倦,眼前肥美的羊肉也变得毫无滋味。赫连重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想到被京阳从辰阳河里救起的自己。男人,敌方大将,不可能,云泥之别,异想天开!这些字词沉重地压他身上,那些他原以为已慢慢放下的心结,这一刻不由分说地又卷了上来。

      赫连重坐直身体,控制住内心杂乱的情绪,索然无味地吃完了今夜的晚膳。

      “让万洪攸进来收拾干净。”他挥手遣退乌恩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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