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师姐不好当》斯谕

18、菩提

　　在苏怀聿听了冥主唠叨了好几分钟后，一旁的黑衣人轻咳出声提醒，冥主才说出他此行的目的。

　　“恰好你的任务和我的目的相同，不如让我帮你一把。”

　　“六界失衡，神界空虚已久，仙者妄想造神成魔。我修复好你的经脉，你替我在人间办事，事成之后我亲手将你送回。”

　　别说回家了，给他修复经脉的诱惑在他现如今的状态下都极具诱惑力。苏怀聿答应了。

　　“可，具体要我怎么做？”

　　纸扇敲打在了黑衣人的胸前，“这是巫，唔，在我听到的消息里就和你们的黑白无常一样，收魂的。他会给你治伤，平时也会给你们带些消息。”

　　“其实我也不太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不如先拿苍梧宗开刀？”

　　冥主面露嫌恶，从他嘴里说出这三字都仿佛脏了他的嘴，“苍梧宗都烂进根里了，一时半会也拔不出，你只要搅乱浑水就够了，越乱越好，最好让其他宗门都乱起来。”

　　“有些事我也不方便说，对你没有好处不说，连我自己可能都逃不过天道的惩罚。”

　　“毁灭之后就能得到更伟大的建造，我期待你的好消息，怀奚。”

　　刺目的白光闪过，怀奚抬手遮眼，睁开眼的下一秒回到了自己的小竹屋，窗边的慧法紧皱着眉头，怀奚如梦初醒般听到了嘈杂人声。

　　少女尖利的声线，还有许多不同男声的谩骂怒斥，刚醒来的怀奚被这些东西吵得头疼。慧法注意到了怀奚的动静，却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窗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怀奚看背光的慧法，眼里盛满了悲悯。

　　“你为什么不去？你不是慧法尊者吗？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怀奚的质问让他身体紧绷，手中的佛珠停止了拨动，他可以管教佛宗弟子，却管不了别门弟子，他只能持中立态度，他只能在怀奚的房里，看着外面的光，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砸在述柳的身上。这是规矩。

　　述柳和容尘护着那个病弱的少年，卑微到了尘埃，和述柳不同的是站在她对面的少女，光鲜亮丽，被拥护者，被疼爱着。盛气凌人的脸上早已看不出属于少女的娇憨。

　　述柳离不开，她不能松开护着晏温的手，她可以逼退这些人，但那样就护不住怀里的师弟。

　　“废物，凭你也敢伤我，信不信我让掌门师叔将你们全都赶出去！”

　　“一个两个全都是病秧子，你们这种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晏温在她怀里发着抖，述柳只能捂住他的双耳，祈祷着让他听到的再轻一点，再轻一点。

　　“怀奚那个废人呢，是不是躲在房里不敢出来啊，”对往日苍梧宗的长老出言不逊，少女也没感到丝毫不对，反而指使着身边两人去搜房，“你们去把他找出来，今天本小姐一定要把他们都赶出去。”

　　没等那些人动身，怀奚打开了房门，病弱的身躯摇摇欲坠，“明大小姐真是好威风啊。”

　　怀奚看向明祈欢包扎严实的脖颈，揶揄道：“想赶我们走，要是我死在外面了，我可不敢保证掌门大人会做出什么。”

　　“明大小姐，好自为之。”

　　明祈欢看见怀奚，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连带着她身后的人，对怀奚都带着莫大的防备。她小时就觉得怀奚冷着脸不来讨好她就是个怪胎异类，他每次下山除魔她就想让她死在外面好了。即使掌门师叔与她的父亲总是告诫她不要招惹怀奚，也不要去招惹怀奚的那几个徒弟，可她觉得不就是几个病秧子吗，不就是有一把澄天剑吗？那些对宗门无用的人，赶出去就是，为什么掌门师叔还要让这个废物活在苍梧宗内。

　　平日里骄纵惯了，她想干嘛就干嘛，反正她有靠山，讨好她的人那么多，就算被欺负了也不敢说出来。怀奚第一次带着述柳来到掌门师叔面前的时候，明祈欢看着述柳破破烂烂的衣裳，像个乞丐一样，当即出言要赶她出去，那是父亲和掌门第一次对她冷脸，所以她惩戒述柳一番也没有问题。

　　述柳下山就是为了接任务，山上也好，城内也好，都见不了她几次，她也从未来过苍梧宗内。偶尔见着几次，那也是明祈欢在酒楼的窗户向外看的时候，看见她捏着几块细碎灵石，和路边小贩讨价还价。明祈欢只觉得这人真是丢脸，给苍梧宗丢脸。买凡人的东西还要多费口舌，直接拿了走人也不会有人敢说她。

　　今日好不容易逮到她一次，她和前几年也不一样了，穿着半新不旧的柳色衣裙，素雅木簪未着粉黛，手持长剑，和她和宗门内的女弟子都不一样。她没见过多少女弟子，但别门的女修士见过不少，不乏有清丽英气的女修，可她觉得述柳和她们都不一样。

　　直到她看到述柳拔剑，剑光闪过，护着她的那几个师兄在外也算实力强劲，可他们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剑抵住咽喉压倒在地。

　　明祈欢看见了述柳眼里的东西，和小时在怀奚眼里看到的一样，野性，血性，还有杀气。她甚至以为自己在那一瞬会死去。

　　恐惧让她止不住的发抖哭泣，生存本能让她不敢违逆不敢触怒述柳，可述柳什么也没做。她收起了剑，无视了她，脚步不曾停留的略过了她。

　　述柳走后，那些人才敢上前，七手八脚的安慰她给她包扎，她只觉得羞耻。作威作福惯了的她，被那么多人看了笑话，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回到宗门，父亲去了别处，掌门师叔没空管她，她喊来了父亲的心腹凌和长老，那人看见她的伤大惊失色，忙追问是谁伤的她，一听见她说出述柳的名字，立马缩了回去。可她不管，她强迫他一定要让他给那些人一个教训，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怀奚一出现，就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怀奚走下台阶，拨开围住述柳他们的人群，站在述柳三人身前，直面着明祈欢一众。

　　凌和本就是仗着怀奚体弱昏迷才敢对他那三个弟子出手，这会儿怀奚站在他面前反而鹌鹑了，可还是尽职的把明祈欢护在身后。

　　“我就算是半残了，掌门也不敢动我，也不知凌和长老哪来的胆子敢到这儿来？”

　　怀奚语气并不算急迫，甚至是像往常那样带着调笑的味道，可凌和就是出了一脑门的汗。

　　怀奚自己也明白，他们怕的不过是那把澄天剑而已，也不好做得太过，浅浅表了态就带着三人回了他的房间。明祈欢自己都躲得远远的，别说带来的那群跟班了。

　　慧法依旧站在窗前，像个雕塑一般站在望向窗外，似乎是在看那群带来闹剧的人。怀奚也不开口赶人，反而有意让他看见这一幕，甚至在他清醒时故意说出了那番话。

　　慧法一直是最好的人选，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明明是佛尊，却不通人事，眼里只有那些个规矩，自以为除去妖魔就能护得人间太平。

　　他这样的人只需要一把不大不小的催化剂。

　　怀奚让晏温去床上躺着，述柳坐在床边用灵力哄着他入睡。十一二岁的少年，带了一身伤，经历了那么些事早已疲惫不堪，不过一会就沉沉入睡。

　　容尘搀扶着他，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肌肉紧绷，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气氛脱离出。

　　怀奚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作为安抚，却见他担忧地看向述柳的方向。

　　坐在床边的述柳此时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神情，可时不时微耸的肩膀暴露了她哭泣的动作。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小片水渍出现在被子上。

　　怀奚最不见得女孩子哭，尤其是述柳这种多苦多累多痛都不曾掉过眼泪的女孩子。

　　将外套脱下，盖在了述柳头上，遮住了上半身。述柳掀起外套红着眼眶看向怀奚，还有一滴泪悬在下巴，一把拉下外套盖住了述柳，把人揽进怀里，两人之间隔着外套，述柳抽抽噎噎的说着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沉不住气，如果不是她和那人碰上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一出？

　　她受点伤也没什么的，可惜连累了晏温和容尘，晏温还受着伤，父亲惨死的阴影还未散去就被如此对待，她这个师姐是不是做得不太称职，明明只要忍一忍就好了的。

　　越是这么想，述柳眼泪就越是止不住的流。外套轻薄，眼泪滚烫，即使是怀奚，一直以来抱着不过都是过客的想法的他，也是会感到无力的。

　　看着被外衫盖住的述柳，即使在这种时候，也在顾虑着声音不要吵到刚睡着的晏温。

　　怀奚察觉到了视线，那是转过身的慧法。怀奚平静地与他对上，而慧法看到的听到的全是在默默哭泣的述柳，手腕上刻着佛经的佛珠，被佛法加持过的木珠，硬生生被他碾碎一颗。

　　护崽似的将述柳往怀里带了些，慧法如梦初醒，头一次没有顾及礼数，没有出声道别，没有行道别礼，逃似的离开这个地方。

　　从小院离开，穿梭在山间小径，顺着春雨露头的绿芽染湿了鞋袜衣摆，慧法听着自己心口传来的剧烈跳动停在原地，看向了一旁冒出新芽的小树。

　　这是第几次了？

　　走出苍梧宗城门，慧法听到有人在呼喊着他的名号，转身回望，看到了那位熟悉的少女，此时正乖顺的挽着她父亲明诲仙君的臂弯，笑容明丽。

　　“慧法尊者，许久未见近来可好？今日苍梧宗地界内不怎么太平，魔族似乎又起心思，慧法尊者可是为此事而来，真正是菩萨心肠，在下先在此谢过尊者了。”

　　慧法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明诲身边的少女，冷声道：“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