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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菩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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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被慧法打量,又是这种类似逼问的语气,明明知道他是并无恶意,可就是莫名的感到紧张。轻轻唤了声前辈,如实交代了刚刚发生的事。
“我是出来做宗门任务的,遇上了只金燕狐,中了那狐狸的幻术,但没什么大碍,那狐狸已经被我捉拿了。”
慧法安心了些,解释道他来这儿的目的:“此处往东走,有个小村庄,说近几日有人进山时常被迷雾障目,又说在雾里看见了死去的亲人。想来是妖魔作祟,我前来查探一番。”
“你今日碰上的那狐狸,怕就是今日作祟的妖兽吧。苍梧宗能派人来是再好不过的了,我虽为佛修,但这毕竟是苍梧宗的地界,我不太好插手。”
“对了,”慧法突然神色一凝,盯着述柳问“你可感到身体不适?修士对于种种幻境往往处理不能,虽然现在看不出什么,但恐心脉受损,易生心魔。”
述柳会想起环境里看到的景象,沉默了瞬,回避着慧法的眼神,回道:“前辈没事的,可能那狐狸修炼不到家,我只是被雾迷住了,并没看见什么东西。”
慧法虽然一眼看出述柳在说谎,还是识趣的没有追问。随意追问他人隐私,虽是关心之意,难免心生嫌隙,给她配些清心茶便是。
慧法心里想着事不再开口,述柳只想赶紧交了这委托好回家睡觉,也不知是不是没休息好的原因,述柳总觉得脑袋胀痛,心跳也比往常快些。
可这贸然离去总觉得不够尊重人,更何况这还算她的救命恩人。于是述柳随意扯了个话题:“不知前辈你来苍梧宗是做什么?”
“找你,”慧法似乎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你不告而别,慧空对伤了你的那只魔兽不太了解,虽然他说你体内魔气已除,经脉修复大半,可我不放心,便来找你了。”
“不过,”这会儿天也亮了不少,起了些晨雾,朦胧树影里传来两句鸮声,述柳总觉得,慧法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你这时应该在静养,为何要出来做宗门任务,提升修为不急于一时,应当先养好身体。”
述柳低下头,盯着脚尖,没钱这种窘迫的事,即便是那么多年都习以为常了,被这么暗戳戳地指出来,还是会有些难堪的。
慧法看着述柳这副样子,心里也差不多门清了。虽然知道宗门中弟子地位待遇差距悬殊,本以为这种悬殊大多建立在修为上,述柳这修为和怀奚积累的威望,也不至于过的那么清贫,今日一言,看来是他想得太多。
“既然事都妥当了,那么走吧。”慧法转身,侧了半个身位留给述柳,等着她跟上脚步。
述柳不明所以,“怎么了,前辈?”
“我想去看看怀奚,劳烦你带路了。”
述柳屏气凝神地跟在慧法身后,她做了那么几年的任务,苍梧宗地界内的区域摸索了也有大半,这种离苍梧镇只有几里地开外的地方她闭着眼都能走。可现在她跟在慧法身后,只觉得脚下有鬼在扯着她的腿,走不动迈不开,还一个劲的打着踉跄。
终于在述柳又一次踩上树枝发出声响之后,慧法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看到的就是述柳慌忙稳住身形神情拘谨的模样,考虑到自己似乎不是很讨小辈喜欢,在和述柳接触了那么几次,也能反应过来述柳心底是有些怕他的。
明明两人都能用术法快速回到苍梧镇,可慧法想的是在路上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妖兽作怪,述柳则是不敢提,她怕这慧法尊者会凝眉说她懒散,真是无能无用。
两人各怀心事,不知慧法是发现了什么还是不想再陪着述柳这么慢悠悠地走,猛得加快了脚步。述柳为了跟上步伐,也加大了步伐,一个不小心左脚拌右脚,整个人向前倒去。
心里想着要摔倒了,手上不由自主地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东西。
述柳抱住了一件东西,让她免于摔倒,回过神感觉到手下的触感,述柳赶紧松手离开,没了着力点,述柳跪倒在地,双手还抓着慧法的衣摆。
若现在有认识慧法的人经过,肯定会发出慧法尊者又被无耻妖女抱腿骚扰的这些话了。
“孽障,还不快松手!”慧法以以前的经历,条件反射的呵斥出声。
不知为何,述柳突然想起她和慧法的初见,想起了那个在药池穿着轻薄的慧法尊者。述柳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抽回手,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慧法的后脑勺,双手都在发抖。捂住脸在心底呐喊,她到底做了什么啊!连路都不会走了吗?
述柳现在就很想剁手,她的手已经不能要了,这双罪恶之手,早早了结了的好。
“前,前辈...”将脸埋在手心,声音也变得闷闷的,脑中一片空白,只会喃喃的喊着前辈这二字。
如果述柳此时移开双手,就能看到慧法秀气的眉头紧蹙,面色似乎染上几分粉,面露难色,似乎对这种场面不大能应付。
抬手扶额,刚刚一瞬的怒气散去,蹲下身抚开这个无辜却莫名被他呵斥的小辈的手,用他此生最和善的表情说着安抚的话,“起来吧,我没有生气。”
搭着慧法的手站起身,述柳被自己脑海中突如其来的画面臊得满脸通红,尤其是慧法还蹲下来安慰她的时候,述柳心底生出了巨大的罪恶感,飘忽眼神不敢和慧法对视。
气氛又凝滞了。
慧法自觉他现在需要冷静,像这样不是故意或意外的事以前发生的实在太多,虽不至于导致心魔,可对他的生活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让他对于女性修士总是不自觉的漠然。
沉默着沉默着,就到了苍梧镇内,天色也大亮,城内的买卖也做了起来。修士和凡人之间互不干扰,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城门就在城东,虽说有苍梧宗弟子看守,但保不齐有妖兽下山袭人,所以城门前的人除了那些弟子或零碎散修,便再无其他。
城西有阵法前往苍梧宗,不然只能徒步爬上数千阶台阶,慧法来探望怀奚,本以为是去找看守传送阵法的弟子,哪知道述柳在城东这一块地转了一圈,买了些吃食之后,穿过城镇,寻了条出城的小路开始爬山。
“抱歉前辈,怀奚现在并不住在苍梧宗内,只能请你再走一段路了。”
其实慧法在城中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些细节,按理来说,是哪派的弟子就应穿着相应的服饰,可述柳没有,除了在秘境中穿了那一次外。述柳在城中遇见苍梧宗的弟子时,总会刻意回避,还会对苍梧宗的事皱眉,似乎特别不喜。
“怀奚,是何时从苍梧宗迁出来居住的?”怀奚不住在苍梧宗内不太合情理,再怎么说怀奚曾经也是苍梧宗的长老,即使经脉受损了也可当个教习长老,怀奚对剑的理解是独一份的。
“从他受伤那时起,”述柳走在前头,听到这话,眼底带着嫌恶的转过头看着慧法,语气却古井无波,“一间竹院,便是苍梧宗给怀奚最后的东西。”说完便不再理会慧法的反应,一步步走向那竹院的所在地。
慧法不理解,怀奚的天赋不应当被这么对待,可各个宗门都有自己的章法,怀奚也从未对外界说过这些。导致他们都以为怀奚被养在苍梧宗不再出世,只待岁月流过,最后在苍梧宗的长明台上落下属于怀奚的一笔。
可事实...
述柳停下脚步,看向一旁从树杈上冒出的新芽,想起了些许往事,“至少,那些人没有追到这山上将我们赶出去也是另一种仁慈吧。”
“冬天还好,春夏时节时,蛇虫鼠蚁多得很,一些不知从哪来的妖兽会到院子里来。若是妖兽也就罢了,如果是谁的饲养的灵兽‘不小心’的跑到这山头来,赶也赶不走,只能祈求着它尽快离开,免得生出什么祸端。”
轻飘飘的一言一语,将那些过往一笔带过。
世家如此,宗门如此,有时慧法也想不明白,修仙者不就是为了荡平世间妖魔,维持六界,为何现在本末倒置。是不是在凡人眼里,他们也成了恶呢?
“不合常理,罔顾人伦。”佛宗在各大宗门之间扮演的是和事佬中立者,那些解决不了的事扔给佛宗就是了,倘若不愿或有其他意愿,便是不敬佛祖仙师。现今种种条框,慧法纵使有心也无力。
“常理也是人定的,谁声音大听谁的,谁又会听那些弱小的声音呢,总有一天我要...”顾及着身后的尊者,述柳把更过分的话咽回肚里,身后的慧法罕见的没有对述柳的无礼斥责出声。
或许对于慧法来说,那些常理也曾禁锢着他。
“你和怀奚,很像,”看向身前的娇小少女,将她和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的身影合在了一起,“怀奚从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更知苍生苦楚,比我们做的都要好得多。”
“虽然性子冷淡,但是是个热心肠的孩子。”
“是啊,所以被苍梧宗赶出来了也不会怨恨,只会埋怨自己不够强,拖着一副残缺的身子也要救人。”述柳忍不住出声嘲讽。
述柳不是故意呛声的,只是听不过意。她听过很多人都夸怀奚是个好人,可他所得的回报却不及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