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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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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邺都下了一场雪。
姜茵在门户大开的暖阁里,被刺骨的寒风吹着跪了一夜。
她的身体彻底僵麻,动一下都觉得万分刺痛,然而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姜茵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也不知道她到底犯了什么毛病,明明只是跪着,结果脑仁也生疼,好像有谁要把她的脑袋劈成两半一样。
那两个黑衣人依然押着她,直至春彩的到来。
她还没走进来,只是有脚步声靠近,那两个黑衣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徒留姜茵在原地,发髻散乱,大红色的吉服也染上了灰尘。
“姜姑娘,”她面上带了几分惊诧,看着她说道,“你怎么这幅模样,今日是你与陛下大婚的日子。”
“哈?”姜茵几乎抑制不住地从鼻腔里挤出了一个冷哼。
她想,穆与铮都已经如此折辱她了,还想做什么?
但是,春彩看上去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甚至还能找补说道:“肯定是那帮下人狗眼看人低,您可是离国的公主,前来和亲必然有盛大的仪式才对,奴婢这就让人给您重新梳妆。”
姜茵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得春彩莫名其妙。
她想,既然如此,她得给穆与铮一个“惊喜”才行。
于是,她顺着春彩扶她起来的力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并道:“本宫要见兰溪。”
春彩觉得,离国的公主说破天去也不过个小姑娘而已,孤身一人远赴他乡,想找个熟稔的人陪着,属实正常。
所以,她没有多想,应下了姜茵的请求,惹来了后面的事端。
兰溪见到姜茵时,她所在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人,姜茵在人群中央,正在坐在铜镜前,已经重新梳妆过,那支素银的簪子,依然簪在最醒目的地方。
“殿下?”
她一眼就看到了姜茵倦怠的神色,苍白的嘴唇和不自觉发抖的身体都证明了,姜茵此刻的状态并不好。
“奴婢去请太医!”
兰溪一来就想直奔太医院,但是姜茵拉住了她的手。
姜茵虽然头脑有些昏沉,但是仍记得她想要做的事,她唤兰溪低头,附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
春彩只看到兰溪的瞳孔微颤,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她蹙了蹙眉,心想着,一个无根无本的异国公主,应该翻不出什么天。
而兰溪听完,便走了过来,对春彩说道:“我要去帮殿下取一些东西。”
春彩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示意人群放她离开。
大抵是因为姜茵多少也算是个胜利果实,所以穆与铮还是决定向群臣好好展示一番。
他在宫中的延庆殿设下宴席,将朝中而高官心腹都一并请了过来。
在姜茵还没有来的时候,就已经觥筹交错了。
直至一袭红衣的姜茵,被宫人扶着走来。
她带了红色的盖头,将清丽的容颜遮住,手里捧着个东西,也拿红绸盖着。
宴会上的人只能看到她的身形,推想她是个多么姿容无双的公主。
“我来,便是希望辰国与离国能够世代交好。”姜茵始终记得她的本分,在走到穆与铮跟前时,开口说道。
穆与铮勾唇一笑,或许是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他的眼神带上了些许迷蒙,于是便显得这笑意有些暧昧的意味。
“那得看公主的表现了。”
说罢,他上前一步,牵住了姜茵手中的红绸。
而后便是傧相高声喊着一拜天地。
姜茵与穆与铮一并拜了。
只不过,那因为那拜天地的动作,导致红绸遮着的东西彻底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木质的牌位,上面刻着姜茵母亲的名字。
于是姜茵顺便叫那傧相暂停了一下,带着笑意对穆与铮说道:“既然要拜高堂,自然本宫的高堂也需要拜。”
姜茵说着,在一众宾客众目睽睽之下,将那灵牌摆在了她与穆与铮身前的高台上。
一旁的春彩心里咯噔一声,喧嚣的延庆殿刹那间便安静了下来。
虽说拜高堂是习俗,但是这大喜的日子里,拿着个牌位摆在这,让说一不二的君王拜个死人,春彩想即使是贵妃娘娘也干不出来这种荒唐的事。
姜茵感觉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寂静,但是她的笑意未变说道:“高堂不在,以牌位代替是离国的风俗,陛下不会容不下吧?”
三两句,姜茵便把穆与铮架了起来。
换做平时,穆与铮绝不会在乎这狗屁气量的事,可是现在各种各样不同用处的人都在。
穆与铮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会呢,公主倒是提醒朕了。”
他说着便吩咐身边的侍从,将先皇和他母后的牌位也一并取了出来和梅妃的那块摆在了一起。
“现在可以继续了吧?”穆与铮冷声说着。
姜茵几乎压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不过她的脸被盖头遮住,没有人看得到她的神情。
“不仅仅是这样,”姜茵高声说道,“我们离国的风俗拜高堂是要三跪九叩的。”
姜茵想,穆与铮昨日既然敢给她那样的屈辱,今日她就要穆与铮跪在她母亲的牌位前叩首。
穆与铮的脸色明显黑了下去,整个延庆殿变得针落可闻。
“不继续吗?陛下?”姜茵直接出声说道。
穆与铮想,几时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耍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但形势所迫,他竟然真的需要低头。
他略带讥讽地说道:“不亏是姜显之的女儿,果然也是巧舌如簧。”
说罢,穆与铮示意傧相继续。
傧相颤颤巍巍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来的声音都没有第一声拜天地那么嘹亮。
宴席很快就散了,没有人想在穆与铮动怒的时候触他的霉头。
按照拜堂的步骤,姜茵比穆与铮要早些离开。
空荡荡的延庆殿里,只有门洞大开而导致的风声。
穆与铮瞧着牌位,神经质地低声笑了起来。
他想,就那么两个玩意怎么配让他三跪九叩?
穆与铮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剑,把他父皇与母后的牌位砍了个稀碎,然后拎着梅妃的牌位去找姜茵。
另一头,大抵是因为原本给姜茵安排的宫殿实在太过寒酸,拜堂之后,宫人将姜茵带到了离养心殿不远的鸣鸾殿。
一路上,姜茵都有些心慌。
这种心慌并不是因为她惹怒了穆与铮,而是因为她拿了母亲的牌位做算计的筹码。
并且,她母亲的牌位还在那里,没有取回。
姜茵想让兰溪帮她取回来,可是她身边又围起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她找不到兰溪在哪里。
她问了离她很近的春彩,可春彩说:“兰溪在应该在的地方。”
什么叫应该在的地方,姜茵的心一下子就跌倒了谷底。
然而春彩半点解释的意思也没有,只是冲着她笑笑,说道:“到了,还请您在这里安生等着陛下的到来。”
春彩语气和缓,但是姜茵听出来一点威胁的意思。
于是,她强压下心底的担忧,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点头。
春彩见姜茵没有再作什么妖,这才放心的离开。
姜茵没有在意,只是头脑风暴地想着发生的事。
牌位是死物,穆与铮再缺德也不会拿个木牌子出气,姜茵心想,但是那是她唯一能够怀念母亲的凭证,等明日她得想办法取回来。
但兰溪的情况可能不妙。
穆与铮应该相当不希望今日拜堂成亲出差错,可是惩罚未落到她的身上,那只怕是会都落在兰溪身上。
姜茵下意识地握紧了拳,直接把春彩的话丢到了脑后。
她自己一把掀了盖头,那身吉服都没有换下,就要往外冲。
而后,便被轻笑着的穆与铮堵了回来。
姜茵看见,穆与铮手里拿着她母亲的牌位。
她瞬间敛去所有思绪,下意识勾起一个柔和的笑脸,如同过去无数次应对危险的本能一般,柔柔地喊了一声,“陛下。”
寻常之人大概都会被这一声酥了筋骨,生不起气来,不过可惜穆与铮不是寻常人。
他直接单手掐住了姜茵的脸颊,强迫她抬起头。
“你的小心思倒是不少。”穆与铮说着把手上的牌位扔到了地上。
那“哐当”一声好像砸在里姜茵的心里。
她做好了穆与铮动怒的准备,却没想到,堂堂辰国国君,竟真和一块牌位过不去。
只见,穆与铮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接砍向了那块牌位。
“不!”
姜茵瞪大了眼睛,想上前阻止,可是她的身躯被穆与铮死死禁锢住,而那个人还杀人诛心地和她说道:“朕都怀疑,你是不是厌恶这牌位的主人,所以想借朕之手毁了它?”
姜茵怒极反笑,直视着穆与铮的目光,说道:“本宫哪里想得到,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会和死物过不去。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好巧不巧,姜茵的话踩到了穆与铮的痛处。
她方才说话时的模样,在穆与铮眼中与他刚刚继位时,企图以劳苦功高挟持他,让他放过他生父生母的老臣的身影重合。
“你知道上一个敢和朕这样说话的人,是什么下场吗?”穆与铮居高临下地看着姜茵,神色冷冽,“看来是昨晚的教训不够。”
他得出了南辕北辙的结论,也因此做出了完全错误的决定。
“不过,你倒是有张好皮囊,”穆与铮又掐起姜茵的脸端详着,复而道:“那朕便封你为美人,每日子时开始,你就跪在这里,直至皓日当空。”
穆与铮说罢,便唤来宫人执行他的决定,而后抬步就走。
他想,就像之前他曾经处理过的所有刺头一样,姜茵也只有被迫接受的份儿。
然而,不曾想,姜茵捂着脸颊,神色间却是一派冷静,并开口道:“还请陛下留步,本宫还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