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下马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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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日。
浩浩荡荡的车队从离国皇宫出发，大红色的马车里，装着手捧着梅妃排位的姜茵。
她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吉服，并没有盖上盖头，在空无一人的马车里，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
姜茵已经整理了很久的心情，可是真到此时又万分无法平复。
她此生或许都没有办法再回到洛城，从前种种旧事旧人，以后便只能在梦里相见。
万幸，不知为何兰溪愿意和她一起去邺都，她不至于完全孤立无援。
姜茵的思绪纷繁杂乱，没有也不敢掀开马车的帘幕，再看洛城一眼。
于是，她便也不知道，洛城的长街上，有人一路跟着她，直至车队最后一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上，那个人也没有离开，而是一直注视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车队人马繁杂，故而，在路途上的时间，比原本的多了一倍。
姜茵因为长途跋涉筋疲力尽，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只想先好好休息一下。
于是，她撩开马车的帘幕，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宫殿，对着外面的人问道：“本宫就在这里住下？”
外面的人看了她一眼，一拍脑袋，说道：“差点忘了，不是这里，还请跟奴婢走。”
姜茵老实跟着那个人的脚步，长长的衣摆划过地面。
那人带着她七拐八绕，绕到了一处偏僻荒凉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破败不堪的宫殿。
门与墙是肉眼可以看出的年久失修，殿内摆设也是陈旧至极，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到处都结着蛛网，根本不像是能给人住的模样。
饶是姜茵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还是被这下马威给气笑了，她直接对那个人说道：“这是辰国国君安排的？”
那人点点头，露出了一点难色，说道：“陛下还有话给您。”
“姜显之巧舌如簧，不知你这个女儿继承了他几分本事？”
姜茵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她先前就听姜鹄提起过，辰国使团原本是想要离国割十座城的，但是她的父皇拒绝了，不知道他与使团说了些什么，辰国最终只割走了五座城，外加她来和亲。
显然辰国国君对此心怀不满。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姜茵如是想着，转而问起了兰溪现在身在何处
尚书房里。
穆与铮着一身玄色暗纹的龙袍正在与使臣交谈。
“一群饭桶！”他厉声怒喝着，“你们还真被姜显之那个老东西给忽悠住了，朕要个公主做什么？你们觉得朕缺女人？”
“没有，不敢！”
使臣哗啦啦地跪了一片，背后冷汗直冒，他们的这位君主年轻有为，但脾性也是真的不好。
穆与铮冷笑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候，给姜茵引路的女官走了进来，对他禀报道：“陛下，离国公主已经安排到了您所说的宫殿。”
穆与铮看了她一眼，神色和缓了些许，说道：“那位公主说了什么？”
女官摇摇头，回道：“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找了她的贴身侍女，奴婢走时，她们两个正在收拾那座宫殿。”
穆与铮冷哼一声，道：“面对这样的冷遇都不发一言，所图必定不小。”
他说着冷眼扫过那群使臣，说道；“你们就用五座城给朕换了这么个隐患。”
“臣等知罪！”
穆与铮一甩衣袖，对着使臣说道：“全都罚俸一年。”
使臣们真心实意地跪谢天恩，因为如果是按照以前的惯例来说，他们不止要被罚俸，大概率还要受皮肉之苦。
使臣们离开的时候还在说着，“陛下的脾气似乎好了点。”
尚书房渐渐安静下来，那位女官没有离开，而是低头看着穆与铮，用最寻常的语气说道：“陛下，需要杀几个，杀鸡儆猴吗？”
穆与铮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一点怒火中烧的模样，神色沉静，说道：“不必，他们还有用。”
说完，他话锋一转，说道：“把那公主带来，朕要看看是什么人间绝色，竟换了朕五座城。”
女官领命离开。
她再回到那座破旧的宫殿时，那里已经被姜茵和兰溪收拾出来了一个可供休息的小角落。
姜茵已经脱了那身凤冠霞帔，换上了方便行走的衣裳，挽着袖子，和兰溪一起擦拭着沾满灰尘的桌椅。
女官有点惊讶，心想，这要是换成贵妃娘娘，只怕早就作开了。
不过，也兴许正如陛下所说，这人另有图谋，所以连这样明晃晃的冷遇也能随遇而安。
“三公主，”女官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陛下有请。”
姜茵的身形一顿，心想：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她重新换上了大红色的吉服，簪上了满头的饰品，跟着那宫女的脚步，往尚书房去。
邺都比洛城更北，这时节洛城最出名的花大概已经开了，可是邺都依然很冷，万物萧条。
姜茵一边走着一边想了一下，她那殿里可是一点取暖的东西都没有。
于是，她便问那女官说道：“还不知如何称呼？”
女官朝她微微笑道：“奴婢春彩。”
“春彩姑娘，”姜茵琢磨了一下词句说道：“本宫的殿里实在寒凉，可有地龙或是炭盆一类的东西？”
春彩一拍脑门，心道她手上事情太多，还真把这茬忘了。
“有的有的，”春彩回答着，“一会儿送完您，奴婢便叫人给您送去。”
春彩将姜茵带去了尚书房旁边的暖阁。
大抵是因为这地方离君王极近，又常有位高权重之人往来，所以很是温暖，姜茵穿着那一身繁复服饰，感觉浑身冒汗。
可是她又不太敢动。
听闻辰国国君穆与铮喜怒无常，她背后的离国也不可能给她做主，她想少吃点苦头，安安稳稳地活着。
天色渐晚，姜茵被热气熏得昏昏欲睡。
这时候，暖阁的门发出“吱呀”的一声，忽然开了。
刺骨的寒风随着大开的门一起吹了进来，姜茵在寒风中骤然清醒，她感觉到有个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人直接掀开了她的盖头，捏起了她的下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眉目锋锐，带着一种凌厉的气势，他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打量着她好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你就是姜茵？”
“正是。”
姜茵猜测他便是穆与铮，于是便兀自攥紧手心，尽力克制心中慌乱的心绪。
“你知道姜显之用什么理由把你给我的吗？”男人平淡地说着，可是那不满之意几乎要从他眼角眉梢泄露出来。
“不知道。”姜茵如实说着。
穆与铮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道：“他说天师曾说，谁得你便可一统天下，而你自请和亲。”
姜茵感到费解，心道：她父皇胡说八道的本事还越来越强了。
当年他用一张嘴骗了她的母亲，现在竟是连敌国的国君也能骗了。
说罢，穆与铮伸手抚上了她的脸，带着些许轻蔑与亵玩的意味，那模样不像是对着一个人，而像是对着一件精美的器物。
“朕从来都不信这些东西，”穆与铮讥笑了一下，又道：“也不知道你那父皇许给朕的使臣什么泼天富贵，让他们真应了下来。”
姜茵不知道穆与铮所说的这些事情，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告诉她。
她过往的经验告诉她，在宫中生存，知道的事情越少越好。
而她内心一处隐秘的角落，则隐隐有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穆与铮并不相信父皇的那一套鬼话，那是不是说明，有朝一日，她可以脱身而走？
然而，下一刻，穆与铮的话打破了姜茵的幻想。
“但是，朕今日见了你，倒是不介意多个吉祥物。”
说着，穆与铮随手取来一支银簪，直接簪在了姜茵满头华丽的发饰之中。
那银簪素净，与姜茵的其他发饰格格不入。
“朕听说离国有这么个风俗，”穆与铮微笑着说道：“若有情人两情相悦，男子会送女子一支簪钗，女子便会送男子一方锦帕。”
“可惜，你我不是两情相悦，朕不需要你的锦帕。”他一边说着，一手抚过姜茵的背脊，将她从塌上推了下来，让姜茵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朕也厌恶自作聪明的人。”
穆与铮锋利的眉眼处尽显厌恶，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这支银簪是朕赏给你的，所以你日后便要时刻戴着。”
“今日你便跪在这里。”
穆与铮说罢便扬长而去，暖阁的门大开着寒风将热气吹了个一干二净。
姜茵几乎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茫然。
黑暗中，她整理起了所有的线索理清了思路，而后得出了一个令她啼笑皆非的结论。
大抵是她的父皇昏庸得实在出名，这穆与铮竟然认为是她使了计谋，巧言令色，所以他才只得了五座城。
这也就解释了穆与铮明晃晃的厌恶从何而来，以及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下马威。
可是她凭什么受这份屈辱？
她是离国的公主，凭什么要听辰国国君的话，跪在这里？
于是，姜茵站了起来。
下一刻，阴影中窜出了两个黑影，一个按住了她让她不得不再度跪在地上，一个则站在她的面前扇了她一巴掌。
姜茵只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怒视着眼前之人，道：“你们是什么人？”
“陛下有令，请您跪在这里，若起身，便掌掴。”
姜茵直接愣住了，她从前在宫中就是个透明人，实在想不到能得穆与铮这般“重视”。
可是她又凭什么遭受这些？
寒风吹得人冰冷刺骨，姜茵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那两个黑影都有些毛骨悚然。
她想，她已经忍耐得够多够久了，她必要让穆与铮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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