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公主被迫下岗》青黄赤白黑

3、第三章圣旨

　　次日，蕊珠宫

　　日光温柔和煦，透过格子窗打在姜茵的脸上，她被阳光吵醒，梳洗过后准备去给皇后请安。

　　但恰好，正在她准备出门时，常跟在她父皇身边的陈总管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带着一队浩浩荡荡的人群来了。

　　“三殿下，”陈总管的脸上似是堆出了一朵花来，“正找您呢。”

　　姜茵有些奇怪，因为从前像陈总管这种御前得脸的人，完全不会把她这个不得宠的公主放在眼里。

　　今天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总管似乎看出来了姜茵的疑惑，却也不尴尬，面上笑意更多，清了清嗓子，拿出了明黄色的圣旨。

　　姜茵的心里顿时漏跳了一拍。

　　她还记得傅州的话，他说他会请父亲向她的父皇求亲，而以姜茵对傅州的了解，他是会说到做到的。

　　那么这明摆着是给她的圣旨，会是什么内容？

　　姜茵的心砰砰直跳。

　　或许她昨日的祈求被神佛听见，如今便要美梦成真。

　　她径直跪下，前所未有地期待着圣旨上的内容，她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得出来，她那日在马车上所幻想的未来成真的模样。

　　她听着陈总管四平八稳地念着圣旨上文绉绉的辞藻，心中只觉得太慢了，直到最后定论的那一句——

　　“……命三公主姜茵前往辰国和亲。”

　　姜茵整个人都愣了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差了。

　　陈总管仍是满面笑容的模样，却好像若有似无地叹息了一声，又道：“三殿下，接旨吧。”

　　姜茵的脑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完全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接过那份圣旨，而后在陈总管转身即将离开的时候，猛然反应过来说道：“为什么是我？二姐明明也没有成亲。”

　　陈总管在心里嗤笑了一声，面上却仍不动声色，说道：“三殿下，二殿下是什么人啊？若让她去，皇后娘娘会疯了的。”

　　陈总管说完这一句，便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离去，蕊珠宫骤然变得寂静无声。

　　巨大的荒谬感充斥在姜茵的内心，她只感觉眼前一片酸涩，而后便再也承受不住那份圣旨的重量，整个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殿下！”

　　兰溪直接冲了过去，将姜茵扶住，复而，她便感到有一点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手上。

　　姜茵低着头，兰溪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见她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我今日不去给皇后请安了，你再给宫外传个消息，我要见傅州。”

　　说罢，姜茵便自己站了起来，拿着那圣旨回去了。

　　“可是，殿下您怎么办？”

　　兰溪眉头紧蹙，手上还残留着方才姜茵浑身发抖的触感。

　　“不必管我，”姜茵的声音依旧平稳，说道：“照我说的做。”

　　兰溪仍有些担心，但还是按照姜茵的吩咐去做。

　　等她再回来时，便见姜茵手上拿着一卷书，如往日一般读着，好像和亲的圣旨没有给她造成半点影响。

　　兰溪的心微微放下了一点，便上前向姜茵回复道：“皇后娘娘说您这些日子都可以不必去请安了，小侯爷那边说后日午后，他会随父亲入朝觐见，到时还在老地方相见。”

　　“嗯，”姜茵淡淡地应了一声，随手拿起手边白瓷的茶碗，说道：“辛苦你了。”

　　兰溪这时候才注意到，姜茵的眼尾通红，声音好像也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粘腻，更重要的是，她拿起的那个茶碗，还是空的。

　　“殿下，”兰溪心里有些焦急，“您真的没事吗？”

　　“我当然很好了。”姜茵轻声说着，将空空如也的茶碗送到自己唇边。

　　兰溪知道，殿下又犯老毛病了，那便是明明天都要塌了，却总爱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她跟随殿下很久，知道在更早的时候，殿下如此是因为宫中拜高踩低者实多。

　　当年殿下母家出事，梅妃被永久禁足，殿下若是慌里慌张，便更容易被那些人生吞活剥了。

　　于是便养成了这一副天塌下来，也要死撑着的性子。

　　可是，不显露出来，不代表殿下不伤心不难过，那时候她守夜时，常常能听到殿下细细的啜泣声。

　　兰溪叹了口气，她当真担心殿下，却又实在感觉无能为力。

　　于是兰溪便拿走了姜茵手边的茶壶，去烧了热水，打算给她泡壶热茶。

　　然而，兰溪刚走，便听“哐当”一声，惊得姜茵将书卷放下，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姜鹄面色潮红气喘如牛，见姜茵在此，直接朝她飞奔了过去，扑在她的怀里，并道：“三姐，我不要你走！”

　　“邺都离洛城那么远，三姐若是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小小的少年还无法藏起自己的心思，越说越觉得难过。

　　姜茵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绪又再度颤抖起来，连带着她的手都微微发抖。

　　于是她便在姜鹄看不到角落，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自镇定，轻轻拍着他的背脊，说道：“这是父皇的意思，我去和亲，至少可保离国几年太平。”

　　小小的少年在她的怀中哭得涕泪横流，声音哽咽着说道：“若有朝一日让我能得帝位，宁可御驾亲征，血溅边关，马革裹尸，也绝不叫朝廷在公主的和亲之下苟活。”

　　姜茵微微笑了一下，说道：“你这志向不小，若是让父皇听见，怎么也得算个谋逆的罪名。”

　　姜鹄瑟缩了一下，但神情中依然满是倔强，他不认为自己的错了。

　　“有志向是好事，”她稍稍安慰了一下，“但你羽翼未丰，这样的话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知道了。”姜鹄垂下头，低声说着。

　　兰溪正好带着泡好的热茶回来，见姜鹄来了，便也给他倒了一杯。

　　正在这时，有人从门外而来，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她对姜茵说道：“三公主，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皇后其实也不怎么愿意见她，所以平日里，她就只有请安会去皇后的宫殿，若是皇后单独叫她前去，那么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先前想将她许给王家八公子那般。

　　更何况兰溪才从皇后那里回来没多久，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托兰溪带个话？

　　姜茵心里升起了一点警惕，整理了一下衣饰，便随那宫女往皇后宫里去。

　　皇后今日换了一身华丽的长袍，满头珠翠，雍容华贵。

　　她端坐在风位上，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看着姜茵，不知为何，姜茵觉得她的眼中似有怜悯。

　　可是，皇后能对她有什么怜悯？

　　若真有，也不会不管不顾她这么多年，更不会想把她许配给自己家的纨绔子弟。

　　姜茵在心底暗自提醒着自己，不要被皇后的言语迷惑。

　　却见皇后的唇开而又合，仿佛这是一件不好说出口的事情。

　　但姜茵没心情和皇后兜圈子，于是便单刀直入地问道：“不知母后唤女儿前来有什么事？”

　　“是因为梅妃。”皇后启唇说道。

　　姜茵心底一紧，心道她的母妃怎么了？

　　她的心里涌现出不妙的预感，便听凤位上的皇后接着开口说道：“梅妃病重，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本宫特意求的恩典，让你去见见她。”

　　“怎么可能！”姜茵惊愕地直接大声嚷了出来。

　　明明她上次与母妃互传书信的时候，母妃还说她很好的。

　　母妃还特地在信里，夹了一朵梅花。

　　可是姜茵却听到心里一直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母妃了，兴许那些让她安心的话，只是母妃故意哄着她说的。

　　毕竟她见不到母妃，无法得知真实的情况。

　　姜茵忽然觉得有点冷。

　　而皇后接下来的话语则让她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本宫亦是人母，”皇后说着，第一次正眼瞧着姜茵，说道：“所以也不和你藏着掖着，梅妃缠绵病榻多时，你现在去，兴许能赶上最后一眼。”

　　姜茵抿了抿唇，终是一言不发，径直往梅妃禁足所在之地而去。

　　见她离开，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面有几分不善，盯着姜茵离开的方向，上前问道：“娘娘，会不会是这三公主为了摆脱娘娘您安排的亲事，才自愿向陛下请求的和亲？”

　　“不会，”皇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说道：“小八再纨绔，好歹是在洛城，她脑子如果没有毛病的话，不会自请和亲的。”

　　贴身宫女一怔，听出了几分言外的叹息，有些疑惑地说道：“娘娘您为她可惜？”

　　皇后深深地呼吸一口气，说道：“今日陛下能让姜茵去和亲，难保日后不会让我的女儿去，不能再拖了，得赶紧给我的女儿找好人家。”

　　姜茵不知道因为她的境遇，皇后生了几分物伤其类之感。

　　她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步履匆匆。

　　直到行至路的尽头，她母妃所在的寒梅殿。

　　姜茵小的时候，曾经听母妃身边的宫人说过，当年母妃极得盛宠，因为母妃喜欢梅花，所以便从搜罗来了各色梅花，硬是凭空建了这座寒梅殿。

　　只是君王的恩宠稍纵即逝。

　　这座原本象征着母妃荣宠非常的宫殿，在后来的许多年里，都成为了事实上的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