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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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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从永宁寺回来之后,后宫的女眷们必须再一同拜谒皇后。
皇后说,这也是祈福的一环。
不过,姜茵私底下认为皇后就是故意折腾这些人的。
但今日似乎与先前有些不同,在拜谒结束众人各自回宫的时候,皇后叫住了她。
“三公主,”皇后着一身流光溢彩的曳地长裙,带着簪满各式珠钗的华丽凤冠,端坐在凤位上,仪态万千,面容和蔼,像是位可亲的母亲,说道:“你陪母后说会儿话。”
姜茵自然留下。
她知道皇后大概率是有话要和她说,不然,平白无故的,皇后要留也该留她自己亲生的儿子和女儿说话。
皇后挥退了无关的宫人,只留了最贴身的一个在她身边,而后热切地拉住了姜茵的手,仿佛她是姜茵亲生的母亲一般。
“母后平日里对你的关注甚少,一转眼,你也这么大了。”
姜茵腼腆地笑着,虚与委蛇地回应道:“哪里,母后待女儿极好,女儿都记在心里。”
皇后掩面一笑,指尖丹蔻鲜艳得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显然是很欣赏姜茵这样识趣的态度,便直接了当地继续说道:“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母后给你瞧了户人家。”
她说着,又示意贴身宫女取来一卷画轴,并将画轴展开,露出一个姜茵颇为眼生的青年画像。
“河东王氏的八公子,父为当朝三品侍郎,只是自己不算争气,至今未能考取功名。”
姜茵一愣,心道:河东王氏不就是皇后的母家?
她曾经听过一些传闻。
皇后母家本来不显,后来飞黄腾达,都是多亏出了中宫皇后,是皇后一路吹着枕头风,又加之王氏上下认准了钻营帝心所在,才让她家里一支稍微能扶起来一点的兄弟成了个三品官。
至于这位八公子,那更是在京城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其中最出名的事件莫过于与城内一名富商争抢青楼的头牌,结果真动上了手,失手将那头牌打死了。
没有人在意一位青楼女子的死,即使她是头牌,也不过是多了一点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位八公子靠着老爹和皇后的庇佑,连青楼的闭门羹都没吃到,依然逍遥快活。
她想着,这可不是她想要的良人。
于是,姜茵便试图婉拒道:“母后为女儿着想,女儿是知道的,只是女儿已经心有所属。”
“哦?是哪家的公子?”
皇后顿时换上了探究的神色,试图看穿姜茵的内心。
而姜茵微微低头,试图遮住自己眼眸中透露出来的心绪,并道:“他说,他已经叫父亲去请陛下赐婚了。”
皇后神情一顿,心里不知想了些什么,终是松开了姜茵的手,面色不自觉地带了点冷意:“倒是本宫多此一举了。”
姜茵却松了口气,心道:还是这副模样熟悉。
而后对皇后说道:“若母后没有其他事由,女儿这便回去了。”
皇后懒得再理她,一点也不装了,冲着她一挥手,便是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待姜茵离开,贴身宫女便问道:“娘娘怎么就这样让三公主走了?八公子的婚事怎么办?”
“能怎么办?”皇后的声音里带着怒不可遏的意味,“定是那混账东西的做派都传到宫里来了,且看着是不是真有人向陛下请求赐婚。”
“若真有?”贴身宫女问道。
“那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本宫怎么好再多说?”皇后不情不愿地说着,复而露出了一丝凶狠又道:“不过,若是没有,绑也得把姜茵给本宫绑到王氏。”
姜茵并不知道皇后的决心,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当一回事。
毕竟,她没说谎。
只要庆安侯能求得下来她父皇的赐婚,皇后再不爽也得忍着。
而她的父皇虽然渣得很,但是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为难她。
想到这,她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很快便回了她自己的宫殿。
蕊珠宫。
她的宫殿不大,洒扫侍奉的宫人也不多,再加上也不是在父皇面前特别得脸的公主,所以绝大多数的宫人都不觉得这里是个好去处。
故而,做事也是做了就好,并不尽心竭力。
是以,她回来时,便瞧见大部分洒扫的宫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她的贴身宫女兰溪,还在整理浣衣局刚送来的衣物。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这次祈福怎么这么久?”兰溪一边麻利地做着活计,一边熟稔地与姜茵说着话。
姜茵略带讽刺地笑了一声,将自己桌上散落的针线整理起来,并道:“他们准备用新仪式让战场上的败局起死回生。”
“这能行吗?”兰溪有点犹疑地问着。
“当然不可能,”姜茵果断地回答道:“大概再过几日,辰国的使臣过来,就得割地赔款了。”
姜茵想的是,这洛城怕是也就剩下几天的好日子可过了。
门口传来了一阵阵的呼唤声,她往那边张望而去,便见一位身形瘦小的小少年,着一身玄色常服,说道:“三姐,辰国的使臣来了,父皇把我赶出御书房了。”
那正是她的六弟,姜鹄。
姜茵对他的到来见怪不怪。
她的父皇沉迷美色,膝下有许多儿女,而刚好她与姜鹄还算聊得来,所以他便常常来做客。
“使臣来的倒是挺快。”姜茵低声说了一句,不知为何一颗心忽然像是悬在空中一样,有种不妙的预感。
“何止!”姜鹄显得相当激动,大马金刀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继续说道:“我被赶走之前听到他们狮子大开口了,他们竟然想要割走十座城!”
说到此处,姜鹄的神态明显振奋了一瞬,说道:“不过父皇没有答应。”
姜茵挑了挑眉。
不是她不信姜鹄的话,而是她的父皇实在不是那么有骨气的人,割地赔款的事从前也做了不少,怎么今天这么硬气?
“他们后面大抵又在扯皮别的东西,不过那些我就没有听到了。”姜鹄挠挠头说道。
姜茵没有再问其他,转而对姜鹄说道:“说了让你什么时候回去吗?”
姜鹄摇摇头。
“那用了晚饭没有?”姜茵又问道。
姜鹄依然摇头。
“那就留下一起吃吧,”姜茵微笑着说道,“今日皇后多留了我一会儿,我便顺便从她宫里顺了点吃的。”
皇后向来生活精致,对自己的口腹之欲相当重视,并且装得相当大度,说了要给自己的所有儿女和自己一样的待遇。
只不过,亲生的那些还好说,姜茵这个后捡来的,皇后就只当不知道。
而姜茵也并不愿意和皇后打交道,于是便只有被迫留在皇后宫殿里时,才会顺手牵一份东西回来。
姜茵说着,将桌上食盒打开,一边吃着,一边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好像天塌了也影响不到这一隅之地。
时间回溯到更早一些的时候,朝议结束的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都已散去,但庆安侯另有所求,于是便留了下来。
“傅卿还有何事?”
龙椅上的人眼下青黑,大抵是许久没睡个好觉了,脸上细细的纹路证明着此人已经不再年轻,冠冕倒是戴得端正,和明黄色的龙袍相得益彰。
“陛下,”庆安侯模样恭谦,神态拘谨,道:“微臣的确还有件大事。”
“听闻三公主已过及笄之年,微臣长子正与公主年龄相仿,又心生爱慕,故而微臣斗胆向陛下求一桩姻缘。”
“三公主?”
帝王沉默了片刻,空旷的金銮殿针落可闻,不由得让人心生紧张。
不过实际上,皇帝只是忘记了他还有这么个女儿。
“你是说,”他微微蹙眉,终是在记忆的角落里捡起了女儿的名字,“姜茵?”
“正是。”庆安侯低声回道。
其实一切本来就正如姜茵所想,皇帝虽然不怎么在意她的存在,但是对于她的亲事,也不是非得要将她推入火坑。
他本来想的正是,庆安侯既然前来求亲,那么便将姜茵嫁过去就是。
总归,庆安侯戎马一生,虽说很老实的解甲归田交出兵权了,但是仍有旧部在军中担任重要职务,影响并未彻底散去。
只是让一个他都不太记得的女儿嫁过去,又能昭显皇恩浩荡,又可以笼络住庆安侯一脉的人心,实在再划算不过。
但事情就是那么巧,在九五之尊开口的前一刻,在姜茵嫁给傅州这件事被变成定局的前一刻,有个小太监拉着尖锐的声调,慌里慌张跑来说道:“陛下,辰国使臣来了。”
皇帝的神情瞬间变得很难看,吩咐道:“让他们去御书房等着。”
而后心念闪动,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没有再回复庆安侯的请求,而是让他先回去,自己则去见了辰国使臣。
御书房里,打了胜仗的使臣们不自觉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完全没有把老迈的离国国君放在眼里。
那些使臣张口就道:“我们陛下说了,要离国北方的十座城,否则不会停战的。”
“呵,”皇帝冷笑了一声,一甩龙袍,直接了当地说道:“不行。”
但这些辰国的使臣并不像是离国的臣民一样,对离国的君王有敬畏之心。
他们也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朝着皇帝一拱手,说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就等着辰国的铁骑踏碎洛城的城墙吧。”
皇帝向来最厌恶被威胁,可是他不能直接将这些使臣杀了,否则便真的会国破家亡。
他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气,转而换上了一副好说话的神情,对着那些使臣说道:“不过,还可以谈。”
“离国与辰国向来是友邦,理当友好相处,这样才对边境百姓有益。”
辰国使臣带着一点牙酸的神情看着离国国君,想不到他竟然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这些年辰国与离国打得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还能说友邦,当真是能屈能伸。
“且十座城实在太多了,”皇帝叹息着说道说道,“听闻辰国国君少年英才,如今不过及冠之年,朕有位亲生的女儿,愿做使者代表离国前去辰国。”
辰国的使臣彼此对视了一眼,心道:这是要和亲的意思。
而后便听皇帝图穷匕见,说道:“不知可否抵去三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