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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嫌隙 他不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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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里,穆与铮看向门口的方向,心中不知想了什么,对通报的太监说道:“让她进来。”
“陛下,”如山岳一般沉默的崔大将军却在这时候开口道:“眼下正在讨论政事,您让一位后宫女眷来是何意?”
这一开口,便暗暗带着对穆与铮的指责,直撞到了他的枪口。
穆与铮神色间带着一点阴冷,刻薄又恶毒的惩戒措施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回荡,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崔氏的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崔大将军其人更是辰国一直仰仗的武将,他不能轻易去动。
可这样,便更让穆与铮心中生出了憋闷之感,遥想当年,他立志要夺得帝位,便是为了自己能够随心所欲。
这些想法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旁人只感觉到穆与铮周身气场越发阴沉。
而这时候,姜茵抬步迈入养心殿的大门,她身上的襦裙似水波一般流淌,在灿烂的日光照映下浮光跃金。
她朝着方才说话的崔大将军露出一点皮笑肉不笑的神色,道:“这位大人,您这话可就错了,本宫再怎么说也是离国的公主,如今死伤的是离国的臣民。”
姜茵说罢,径直朝穆与铮跪下,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陛下,若是在战场之上兵败身死也算死得其所,但是,眼下那人是作为离国使臣前来,却又因此无辜枉死实在太过不公,臣妾恳请陛下查清真相,还死去之人一个公道。”
她早有准备,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眼中还带着细碎的流光。
说得江丞相不自觉皱紧眉心,朝她拱手道:“淑妃娘娘放心,微臣既然主持此事,必定会让事实水落石出。”
“江卿,事实不是已经出现了吗?已然有证据证明离国使者为崔卿所杀。”穆与铮轻飘飘地说着,但声音却好像在沉重地扣着心门。
“陛下……”
江丞相想说那所谓证据的蹊跷,想说应当再仔细调查。
却见自姜茵开口起便一直沉默的崔大将军也转头看向了她,默然片刻,而后反驳道:“不是,我不会做那么卑鄙的事。”
上首的穆与铮不自觉地冷笑着,道:“很好,看来崔卿是打算死不承认了。”
“来人,将他押入大牢。”
“陛下不可,如此草率行事,反而会让真凶逍遥法外。”江丞相仍试图阻止穆与铮。
但是穆与铮并不在意,他冷笑一声说着看似无关的话语:“朕可不打算最近再开战 。”
江丞相一愣,目光扫向姜茵,忽然意识到若是陛下并不想再度开战,那么他的举动很可能是为了平离国之愤。
毕竟,虽然屡战屡败,但离国仍是一个相当大的大国,不可能被轻易覆灭。
“微臣明白了,”江丞相对穆与铮说道,“只是还请陛下给微臣几日时间,微臣定会查明真相。”
“不,此事就不劳江卿了,”穆与铮三两下便按住了江丞相,又道:“近来北境蛮族似有异动,江卿还是多操心一下这件事吧。”
江丞相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穆与铮却已然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送江相去理藩院?”
一众宫人七手八脚地将江丞相带离了养心殿。
穆与铮的目光便再度落在了纹丝不动的崔大将军身上。
大抵是为崔大将军周身气度所摄,那些宫人似是不敢强行将他押入大牢。
可是,这怎么行?
命令未得到执行让穆与铮的心火烧得更旺,他无法维持沉稳与冷静,从皇座上走了下来,一拳便照着崔大将军的腹部打去。
然而崔大将军并未强行忍受,他接住了那一拳,那双眼眸幽深得犹如黑夜,沉声道:“陛下,你忘了,你的武艺还是末将教的。”
姜茵还跪在一旁,大有不给她个公道就长跪不起的意思。
不过,穆与铮与崔大将军的动静如此明显,让她实在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在心底难以自抑地笑了起来,以至于她的身形都有些微颤抖。
她可不能露馅。
姜茵这样想着,朝向穆与铮与崔大将军,眼神中满是茫然不解,用疑惑的声音问道:“陛下这是?”
穆与铮看了她一眼,而后指着崔大将军道:“这便是凶手。”
说罢他退后几步,一拍案几,门外守卫的侍从迅速冲了进来。
穆与铮再度吩咐道:“将崔卿押入大牢。”
那些守卫某种意义上是他私军的一部分,不受任何制约,只服从于穆与铮一人。
所以,穆与铮一声令下,那些守卫不管不顾地就要强行带走崔大将军。
崔大将军横臂拦住守卫们的动作,深深地看了穆与铮一眼,道:“不必,我自己会走。”
穆与铮并不在意那目光,只是将姜茵扶了起来,低声问道:“爱妃觉得该如何处置这般罪大恶极之人?”
“自然该绳之以法,”姜茵顺着他的力道起身,神色中带了几分疑惑,道:“可方才那位大人好像不认为自己是凶手?”
穆与铮冷笑一声,道:“作恶多端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承认自己的恶行?爱妃尽管放心,朕说他是凶手,自然有足够的理由。”
“臣妾多谢陛下。”姜茵说罢跪下,重重地三叩首,像是一切都发自她的真心实意。
但是,穆与铮没有叫她起来。
姜茵只看到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一个咯噔,便见穆与铮开口道:“现在该说说你的事了。”
姜茵面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迷茫,轻声道:“陛下?”
穆与铮掐起了姜茵的下颌,强迫她抬头看着他,冷声道:“谁允许你来养心殿了?”
姜茵一怔,着实没有想到穆与铮只是在质问这个。
她还以为穆与铮看出了她的险恶用心。
于是,姜茵眨了眨眼,圆滚滚的泪珠便从眼眶中滑了下来,神色中带着几分哀伤,端得是我见犹怜。
“臣妾听闻离国使者被杀,便去求了皇后娘娘,望她能让臣妾知道是何人杀了使者,恰好皇后娘娘似是身体不适,便让臣妾代为前来。”
姜茵说出了反复推敲了几次的说辞。
但穆与铮仍然直直地望着她,指腹在她脸颊滑过,沾到一点水痕。
于是,姜茵便看到他将那水痕放入口中品尝,仿佛是要确定她是在流泪。
姜茵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便听那厢穆与铮开口道:“爱妃是如何得知,离国有使者被杀?”
“使者被杀之事发生在昨夜,爱妃今早便知道了,这消息比朕还要灵通。”
穆与铮看向她,神色间满是审视。
他甚至朝着守卫们摆了摆手,那些守卫拿着刀剑朝她走来。
“因为死去的使者便是先前与在凉亭见面的那个。”
姜茵沉下了脸,神色间带着几分寒心的模样,“那时候,他便和臣妾说起,似有人想杀他,所以,臣妾今早听说使者出事的时候,才立刻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穆与铮仔仔细细地看着姜茵,脑海中闪过了先前的片段。
的确,不少人都看到了姜茵与一位使者呆在一处,他还因此动了大怒,禁足了姜茵一日。
穆与铮和缓了神色,指腹在她的脸颊上摩挲,低声道:“既然如此,爱妃怎么不早说?”
“臣妾那时候说出来,陛下会相信吗?”
姜茵眼底又泛起流光,似带几分控诉,又似带着几分哀伤,道:“毕竟陛下从来不信任臣妾。”
她说罢兀自起身,抬手推开了刀剑,径自离开,只留给穆与铮一个背影。
“陛下,可要杀她?”
守卫未得穆与铮命令,没有强行拦住姜茵,但是像她这般胆大妄为的人,按照往常来说,穆与铮至少要她诛九族。
“不必,你们都出去吧。”
穆与铮目光中有些许空茫,下意识地捂上了心口。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感觉到心口似有一种深深的痛苦,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他是生病了吗?
穆与铮这样想着,便让人前去请了苗太医过来。
苗太医来时,穆与铮已经在案几旁坐下,他听着穆与铮口述着症状,看了看他的神色,最终还是搭上了穆与铮的脉。
“陛下,您的身体并无大碍,”苗太医思索着说道,“只是有些情绪上问题,切忌大悲大喜。”
“那为什么这么难受?”
穆与铮的手未从心口离开,眉头拧成一团,满是困惑。
苗太医自然看出来了穆与铮这是心病,他想了想,试探着说道:“陛下,不妨将方才发生的事挑微臣能知道的部分说上一说,或许能找到症结所在。”
穆与铮顿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又转念一想,今日在养心殿所作所为都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苗太医早晚会知道。
于是他便挑重点和苗太医讲了一遍。
“陛下,”苗太医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微臣的确找到了症结,只是或许会有冒犯之处。”
“朕恕你无罪,说吧。”
穆与铮自己也很好奇,苗太医到底从方才那事中看出了什么。
苗太医抿了抿唇道:“陛下不妨试试多与淑妃娘娘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