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宋割韭菜》木头山

24、路上行人欲断魂

　　好不容易到了教坊司，宋兰芝拿着自己的东西转了一圈，才找到正拿着抹布擦地板的妹妹，宋晓芝。

　　春季渐暖的天气并不能让正在擦地板的宋晓芝感到温暖，每次涮抹布都能感受到井水刺骨的寒意。

　　小手红彤彤的，那也不能停止，因为她的工作就是这个，今天如果做不完，就没有晚饭吃。

　　就在她卖力打扫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抬头就看到穿的灰白色衣裙的阿姐，瞬间泪水上涌。

　　自从阿姐被女官带走之后，她总是做噩梦，梦到阿姐再也回不来了，在外面受尽折磨。

　　现在看到穿成这样的阿姐，看来阿姐过的真的不好。

　　在教坊司，哪怕是最普通的杂役，穿的衣服也没有这么粗糙低劣，她们这里是专门接待官员的，自然不能太低级。

　　“阿姐！”顾不上打扫，宋晓芝飞扑到宋兰芝的怀里。

　　宋兰芝也是心疼的抱住宋晓芝，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小姑娘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也没人跟她一起。

　　“乖，不哭了，你看，阿姐给你带回来了什么？”宋兰芝变魔术一般的从背后拿出来一只冰糖葫芦。

　　“糖葫芦！阿姐你怎么买到的？”她们不能随便出教坊司，当然也就很难买到，来这里之后，每天都是做不完的活，很多人，尤其是年纪大的，都熬不住，自杀的自杀，病死的病死。

　　“我被女官带出去做工的地方可以买，过两天是清明节，管事的让我们回来看看，等过几天我还得回去，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跟阿姐说，阿姐下次回来给你带。”

　　听到宋兰芝还要出去，拿到糖葫芦兴高采烈的宋晓芝瞬间觉得糖葫芦也没什么吸引力了。

　　低落的样子让宋兰芝格外心疼，但是她也没办法带她一起去，她们这些人，自从被送到这里之后，命就不是她们自己的了。

　　宋兰芝让宋晓芝坐在旁边吃糖葫芦，她则是替她干活，她们回来之前，女官应该是打过招呼，这里的管事的并没有来找她们的麻烦，也没有再给她们安排活计。

　　宋晓芝在旁边小心翼翼的舔着上面的冰糖，一边问她：“阿姐，你在的地方会不会有人打你啊？”

　　她听说，教坊司里有的女子被带走之后，浑身是伤的回来，也有再也没了音讯的。

　　当初宋兰芝被挑走的时候，也是抱着再也回不来的心思跟她诀别的。

　　正在干活的宋兰芝顿了顿，回来之前，她们也被叮嘱过，不要跟别人说她们是做什么的，张女官说了，如果她们泄密的话，到时候自然有的是女子想要顶替她们来做这份工作。

　　张子君这么说主要是根据她自己这段时间跟在赵知冉身边琢磨出来的赵知冉的性子。

　　猜测到了以后，赵知冉十之八九会把这些先生从教坊司里弄出来，要是有太多人知道这件事，难免会在教坊司里引起混乱。

　　“没人打我，你看，姐姐身上好好的，不用担心。”

　　宋晓芝仔细看了看，确实，除了穿的衣服过于朴素了一些，看起来精气神要比之前还要好一些，脸色也红润了很多，抱起来感觉也比之前有肉了一些。

　　宋晓芝点点头，来到这里一年，她也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成长了很多，知道有些事她们自己没办法决定。

　　阿姐在外面没受虐待，逢年过节还能回来看她，她已经很满意了，至少不是彻底分别。

　　“阿姐，糖葫芦真好吃！”这是这一年来，苦日子里唯一的一点甜。

　　宋兰芝笑笑，晚上的时候，两人睡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了很多话，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宋兰芝依旧穿着灰白色的衣裙，管事的看到了也只是皱皱眉，没多说什么，不过让她们不要往前院去，免得冲撞了贵人。

　　一起去的另外三人也是穿着灰白色的衣裙，跟这里的其他人隐隐的区分开来。

　　在她们心里也有一种奢望，也许这是她们生命里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如果不试着抓住它，也许之后再难找到这样的机会。

　　教坊司里其他人见到她们四个也是躲着走，甚至还会在背后议论她们的穿着。

　　四人聚集在一起，有一个人看起来是哭了很久，这会儿眼中红肿着。

　　“诗诗这是怎么？”她们能回来跟家人团聚，哭也是人之常情，可她这神色明显不是喜极而泣。

　　有人询问，诗诗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涌现出来，用衣袖不停的擦着眼泪，一边抽泣着说：“我母亲走了，就在咱们回来的前一天，听她们说，尸体被抬去了乱葬岗……”

　　没人收尸，自然就会被送去乱葬岗，现在只怕是去找也很难找到，更别说她们根本就没法去找，这里大多数人死后的结局都是这样。

　　可诗诗的母亲就在她们回来的前一天走了，就差那么一天，哪怕是诗诗回来再走，好歹也能收个尸。

　　更别说，她母亲走的时候只怕还惦记着不知道被送到哪里去了的诗诗，带着遗憾走的。

　　众人听完也是一阵沉默，她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其他人看到她们四个不用做活，聚在一起说话，都是羡慕的不行，也有人觉得，别看她们这会儿看起来挺舒服，在外面不定吃什么苦呢，没看到她们穿的都是最劣质的衣服。

　　其实这衣服在赵知冉看来还真不算劣质，纯棉无任何化学添加剂哎，放在后世，这可是优等品，直接给婴儿穿的，在市场上，你还真不一定能买到纯棉的，大多都是添加了化纤材料的。

　　没办法，化纤面料它便宜还量大啊，当然是怎么省成本怎么来。

　　这种纯棉的衣服，也就是没有染色而已，可她不是给领口和袖口绣花纹了嘛，也不丑，只不过这种衣服，在古代，确实是平民百姓才穿的，当然，再穷一点的，衣服上就得补丁摞补丁，甚至是一家人轮换着穿一套衣服。

　　教坊司的人，她们原本就是官宦人家的女子，自小锦衣玉食，就算是被抄家了，送到这里，每天日子苦是苦，可在衣服上面不会亏待她们，自然也就看不上这最低档的衣服。

　　自然觉得穿了这样最低档衣服的宋兰芝她们说不定是被送去了更差的地方。
　　教坊司这种地方已经让她们落入尘埃，任人糟蹋，可她们也知道，这里可不是最差的地方。

　　清明节放假，赵知冉也在宫里能休息几天，不过青松就没那么轻松了。

　　这日子有个特殊的犯人要处斩，最重要的是，这个犯人签了遗体捐献证书，青松要去菜市口给这人收尸，把尸体带回研究院保存起来。

　　尸体这种东西，在宫里很常见，青松虽然年纪不大，可也算是宫里的老人，自然不会陌生，也不会害怕。

　　带着几个手下，全程面无表情的观看完行刑过程，在犯人被处斩之后，让人把他的尸体装进马车上带有冰块的棺材里，冰冻保存。

　　研究院里早就准备好了冰窖，尸体会存放在那里，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处理。

　　青松到研究院的时候，没想到马伯书居然没走，自从知道有人愿意捐献遗体之后，他就三天两头的问什么时候能来。

　　就算是放假了，也不见回家，当然，这里不止他一个人，沈博毅是因为无家可回，也留在这里。

　　这会儿撞见这棺材，头也不回的回自己宿舍去了，他可不是马伯书，有这种奇奇怪怪的癖好。

　　“这就是那个遗体捐献吧？”说着，就要打开棺材，看起来他们要是不制止，说不定就要当场解剖了。

　　“等等，马生员，这尸体你还不能碰，得公子同意了你才能碰，我们现在得把他送去冰窖，请你让开。”

　　在这里，赵知冉的话那就是绝对的权威，谁也不能不听，尤其是青松，可谓是贯彻落实的最彻底。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打报告！”说完，恋恋不舍的看了棺材一眼，随即小跑着回研究院打报告去。

　　青松也不管他，反正他就算是现在打报告，清明这两天这里没什么人，也不会有人给他递上去，打了也得等到清明过去才能有通知。

　　身边几个人看到马伯书这反应，具是一阵头皮发麻，这人居然对尸体这么感兴趣，怕不是正常人。

　　将尸体存放好，棺材上面贴着这人的身份，这是防止弄错，等到以后下葬的时候，也好写墓碑。

　　落锁，反复检查几遍，保证没什么问题之后，青松才离开研究院，等到马伯书打好报告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研究院里空无一人。

　　“人呢？人呢！”拿着新鲜出炉的报告，风一吹，马伯书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骗了。

　　“马兄，人早就走了，你还是回来吧。”沈博毅从远处的宿舍区朝他喊，两人的宿舍是挨着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也迅速成了马兄、贤弟。

　　再加上这会儿两人都没回家，还真有点惺惺相惜、相依为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