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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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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大早晨的,说什么丧气话,影响我做生意。”金玉枭将帘子掀开一角,横眉咧他一眼,“又没事干了是吧?赶紧生火做饭去,若再消极怠工不做正事,这月的工钱,你就别想了。”说罢,她甩下帘子冷脸转回身。
殷绿瞧出来,她似被那人的话戳中了。
只听外面悄然了片刻,又传来那人高扬的嗓音:“掌柜的人美心善,绝不会让你拿命冒险,姑娘,别听我胡说八道。”
金玉枭冷哼一声。
殷绿的脑海中却浮现出湖面上挺立的荷叶。
金玉枭想想,还是开口道:“他说的,也不全然是夸大,有时候是会有一些危险的情况,毕竟越值钱的消息越难得。”她冷着面,嗓音也平淡下来,“但我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在你能独立完成任务之前,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若,你真在办事时遭遇不测,重伤,或死亡,我会免了你的万两债,另给你两千两抚恤金,你可以把它留给你想留的人。考虑一下吧。”
殷绿却摇了摇头。
“怎么?不愿……”
“我,我运气很差。”她打断她的话头。
“嗯?”这突来的一句让金玉枭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抬起头看着她,似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又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只是蹙起眉头,低下眼睛。
金玉枭注视她片刻,忽然笑了:“那你可算跟对人了,无事哪有金衣楼。”她理理袖口,“我这儿就需要你这种招灾撞祸的,没其他问题,就把契书签了吧。”
殷绿呆呆瞧着她,过了会儿,才问道:“如果我有自己的事要去做,可以请假吗?”
“当然可以,又不是要你卖身给我。不过,”金玉枭笑笑,又似狐狸,“请一天假扣一两银,请假时间不可以超过三天,如果实在要出远门,必须给我一个我可以接受的请假理由,而且外出期间如果我需要你,会给你发信息,你收到要立刻回到我身边。”
这跟卖身也差不多吧……
但她没有更好的法子了,而且,她在这江湖里游荡来游荡去,本也没有目的地和落脚点的,至于她心头挂着的那两件事,或许待在金衣楼,正是其中解法。
“我答应你。”
“很好,那就签契书吧。”金玉枭满意地勾起唇角,抬手敲了敲车壁。
车厢后方的帘子动了动,殷绿回过头,只见一只蓝羽长尾的大鸟儿,口中叼着一卷纸,从掀开的帘角蹦跳着进来,歪头看了看她后,忽地展翅飞起,急速掠过她的头顶,然后稳稳落在金玉枭倚靠的小桌上。
殷绿摸了摸自己头顶被撩起的发丝。
金玉枭将纸卷取下,顺手敲了下鸟头,嗔道:“顽皮。”
那鸟儿却扬着头,不偏也不躲,十分骄傲的作派。
“它叫小喜。”金玉枭将手中纸卷递给殷绿,“契书,看看吧。”
殷绿点点头,接过东西,没敢说话,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只鸟似乎在审视它,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骨骼,看到她的心脏,看到她的灵魂。
殷绿对这样的目光很不自在,便低头去看契书上的文字。
好漂亮的字,又干净,怕人看不清楚般,一笔一划。
认真看下去,这份契书上如金玉枭所言,清楚地写着她的欠债原因,欠债金额,还债方式,这是一张欠条,也是一张雇契。
就连她刚刚问的请假事宜,也写得一清二楚的。
“受雇方保证在受雇期间听从立雇方指令,不擅自行事,如有违约,立雇方将根据受雇方违约程度扣除其所得分红。”
“立雇方保证让受雇方三年内赚到一万两。如因立雇方保证未成,三年期止,债银免还。如因受雇方保证未成,契约延期,直到受雇方还清债银为止。”
“立雇方保证不让受雇方杀人。如有违约,契约作废,债银免还。”
看到这条,殷绿睁大眼睛,又确认了一遍。
……
……
果然,这是一边听一边写下的,殷绿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帘,好安静。
她收回视线,看到最后一条。
“无论契约结束与否,在立雇方不允许的情况下,受雇方都不可向外界泄露有关金衣楼的任何信息,如有违约,天涯海角,追之,必杀。”
“最后那条没问题吧,没问题的话就按手印吧。”金玉枭伸个懒腰。
身后的帘子又动了动,殷绿回过头,看到这次探进来的,是一只小手,端着一方印泥。
这明明是只孩子的手,还有其他人吗?为何她只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声,很浅。
殷绿接过印泥,拿着那张纸不动。
“怎么了,有问题?”金玉枭疑惑。
殷绿看着契书上的赔偿金保证,开口:“家人,朋友,我都没有了。”
金玉枭的眼帘垂了垂,片刻的菩萨慈悲:“明白了。”她捻了捻指尖,“这样吧,我们改一下,若你不测,我答应你,为你做一件事。千山万水,势必达成。”
殷绿抬头望了她片刻。
“好。”
金玉枭看了一眼小喜,聪明的鸟儿即刻起身,从两人手上敛起契书,钻回后面,片刻后又叼着纸卷飞回,契书上重新修订了保证条件。
殷绿攥了下衣角,随即抬手。
“立雇人:金玉枭
受雇人:殷绿。”
按下手印,殷绿才发现,上面已经写好了名字。回想一番刚刚的对话,她忍不住心惊,难道说这金衣楼当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她只江湖中一无名小卒而已。
金玉枭紧接着也按了手印:“那从此刻起,你就是我金衣楼的探事人了。”她满意地看了看那张契据,又看看面前的小姑娘,只觉得这丫头实在有点傻,但愿她没有救错人吧。
将契据收进一旁的箱子里:“对了,你的包袱。”她将一只瘪瘪的牛皮包丢给殷绿,“我可没打开看啊。”只是随便摸了摸而已。
殷绿却将包裹里的东西直接倒了出来,小喜跳到殷绿面前的小桌上,凑头打量,金玉枭便也垂眼瞧过去,一件旧衣,二两碎银,还有两个小布包。
殷绿将其中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是她全部身家。
狠了狠心,将银票拿出,还未开口,只见小喜倏地飞起,从她指尖将银票叼走,然后飞回金玉枭身边。
殷绿看得目瞪口呆,却也只能愣愣说道:“先还你一百两。”
果然是个傻孩子,不过这很好,金玉枭笑着摊开手,小喜便将银票放在她手中:“现在你还欠我九千九百两,九官,记下来。”
帘后一阵轻悄响动。
“对了,一直想问你,你被那群人追了多久?”
“两天。”殷绿把旧衣服和碎银子装回牛皮袋,将一旁的新衣衫铺展开,看上去有些大了,穿起来必定不方便,但想想这是那一万两欠银的赠品,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穿上了。
“两天?”金玉枭手上动作顿了顿,有些惊奇地看向她。
殷绿嗯一声,伸手进包里,从旧衣上抽出根绑带,咬在嘴里,准备把空落落的袖口系起来。
“两天不吃不喝一直在跑?”金玉枭又问。
殷绿咬着绑带含糊地点头,听到吃这个字,她的肚子又叫起来,却忘了有伤的事,胳膊一抬,她痛得眼泪掉出来。
金玉枭皱起眉头,想来若不是她饥饿乏累,又受了伤,他们还真跟不上她。看来自己低估了这小姑娘的轻功本事,也低估了她惹上的这桩麻烦事。
她啧一声,复又舒展眉头,也罢,风险与回报,总是并存。
“拿来。”金玉枭坐起身,摊开手,示意殷绿将绑带递给她。
殷绿照做。
金玉枭弯腰帮她将袖口系起:“这几天你先养伤,等到了湖州,伤养得差不多,也该干活了。”
湖州?她去过一次,那儿的景色很美,鱼汤很鲜。
咕噜噜,肚子又叫了。
“下去吃饭吧。”金玉枭收回手,声音抬高些许,“九官,你也去。”
车帘后又响起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殷绿忍不住回头瞧一眼。
只听“咚”地一声轻响,是有人从车上跳下去了。
金玉枭见她好奇,起身掀开了那方帘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马车吧?”
原来如此,车帘后方竟还有一方空间,是个……看起来更大一号的车厢,里面空空如也,只尾部也挂一方帘轻轻晃动着。
忽地,那节车厢动起来,向里推进。
竟像个壳子,把她们所在的这节车厢缓缓套了起来。
殷绿睁大眼睛,十分惊奇地抬头瞧着。
金玉枭笑笑:“小小工艺,不值一提。”她将外面那层帘子也掀起。
风与晨光携着青草气息一同扑进来,殷绿眯眼又睁,只瞧见天地骤青,茸绿间露珠滚落,野花星点,好畅然的景儿。她从胸腔深处换出一口气。
“吃饭咯。”
一片绿意缀天光里,忽地斜探出颗脑袋,半张脸浸在浮动的光影中,生动明朗,瞧见她,倏地咧嘴一笑。
“恭喜啊。”
殷绿眨眨眼,好干净的一张脸。
她便又想起来那块竹叶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