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云》酒离别

29、去桂林 三人在原地

　　贾氏本欲与南时序交谈，无奈边砚舟正与南时序低声耳语。边砚舟将贾氏家中之事娓娓道来，南时序却心不在焉，仅捕捉到了一些传闻片段。
　　南时序已有许久未曾踏足桂林，再过数日药尽之时，体内之物恐将再难压制。
　　三人在原地，各想各的。

　　贾氏率先提议，邀请南时序与之交谈，南时序欣然应允。边砚舟在一旁无奈注视着南时序随贾氏离去的背影。其余的边雨眠、边黎夏和边清则如同看戏般在一旁观望。
　　贾氏紧随南时序身后，因南时序终于理睬自己而心生欢喜。南时序行至一处偏僻之地，转身望着贾氏问道：“你来自贵州？那你可曾听闻过，当地流传着‘一日死一人’的诡异传闻？”

　　贾氏闻言，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南时序会突然提及此事。他点了点头，谨慎地回答：“确有此事，不过那只是民间的迷信之谈，不足为信。”
　　南时序目光深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后他轻声说道：“我对此事颇感兴趣，不知你能否详细告知？”

　　贾氏见南时序对此事感兴趣，便开始讲述起来。他告诉南时序，这个传闻起源于贵州深山中一个偏远的村落，据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村民神秘死亡，而且死亡的时间总是在午夜时分。起初，人们以为是疾病或野兽所为，但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加，村民们开始相信这是某种诅咒或超自然力量的作用。

　　南时序听闻此言，心中已然默记在心，他示意贾氏前往大厅，自己则转身返回房内。
　　贾氏欲阻拦他，却被南时序巧妙避开，他转身注视着贾氏道：“贾公子，我向来不喜他人靠近。”

　　贾氏闻言，只得停下脚步，目送南时序离去。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明白南时序的个性，知道不宜强求。
　　南时序回到房内，闭门沉思。他心中清楚，自己必须尽快解决体内的问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倒出几粒药丸，犹豫片刻后，还是将它们放回。他知道，这些药丸只能暂时缓解症状，却无法根治。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忽然，他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南时序眉头微蹙，但还是轻声应道：“请进。”
　　门缓缓打开，边砚舟走了进来。他看到南时序的神情，便知他心中有事。边砚舟轻声问道：“小时，你看起来很不好，出什么事了？”

　　南时序轻轻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只是近日过于疲劳所致。
　　边砚舟用手触摸南时序的额头，他以为南时序发烧了。指尖触及的皮肤滚烫得惊人，边砚舟心中一紧，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又将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再对比着探向南时序的颈侧，那温度分明比常人高出许多。

　　“你烧得厉害，”边砚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伸手便想去扶南时序的肩膀，“怎么不早说？快躺下歇息，我去叫大夫。”

　　南时序下意识地偏了偏身子，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有些闪烁：“不必了，许是昨夜受了些风寒，歇歇便好。”他嘴上说着没事，脸色却愈发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边砚舟哪里肯信，他仔细打量着南时序，见他嘴唇干裂，呼吸也比平日里急促了些，心中那份不安越发浓重。
　　“歇歇怎么行？你这脸色差成这样，若真是风寒，拖下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边砚舟语气不容置喙，再次伸手想去扶他，“听话，我这就去请府里的张大夫来。”

　　南时序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急促地喘息着：
　　“别碰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成一滴，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熟悉的燥热正顺着血液蔓延，四肢百骸仿佛被烈火炙烤，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方才与贾氏交谈时强压下去的异样，此刻在边砚舟靠近的瞬间，竟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边砚舟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得一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南时序靠在墙上，身体微微颤抖，脸色白得像纸，唯有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有些涣散。那份拒人千里的姿态，与往日里虽清冷却温和的小时判若两人。
　　“小时？”边砚舟放柔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心中焦急万分，却不敢再贸然上前，生怕刺激到南时序。

　　南时序紧咬着下唇，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有多糟糕，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他不能让边砚舟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身体里的秘密。

　　“我说了……没事……”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边砚舟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南时序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以及他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你这样根本不是风寒，小时，告诉我实话！”

　　南时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被一层冰冷的疏离覆盖。“边砚舟，”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冷漠，“我说过了，我没事。你若再逼问，便是不将我当朋友了。”他说着，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清冷模样，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急促的呼吸，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痛苦。

　　边砚舟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心中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南时序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强行留下，恐怕只会让他更加抗拒。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手，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好，我不逼你。但你若有任何不适，一定要立刻叫我，听到没有？”

　　南时序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边砚舟见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房间。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听到了屋内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的心猛地一揪，在门外徘徊了许久，终究还是强忍着冲进去的冲动，转身守在了门外。他想，至少这样，若里面真有什么变故，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屋内，南时序再也支撑不住，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他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试图抵御那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灼痛。体内的那股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痛得几乎晕厥。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无法缓解体内的燥热。

　　“咳咳……”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用手背捂住嘴，咳完后，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一抹刺目的殷红。南时序看着那抹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毫无有用的信息，该如何向组织取药呢？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一如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组织的药，是他唯一的生机，可桂林之事扑朔迷离，贾氏所言的“一日死一人”究竟是民间讹传，还是与组织有关？
　　他望着桌上的药，拿了一次的药量，可这些药已经维持不到下个月了。

　　南时序坐在桌子上，指尖颤抖着捻起那几粒救命的药丸，月光在药粒上镀了一层惨白的冷辉。他仰头将药吞下，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远不及心口的焦灼。
　　药入喉的瞬间，体内的灼痛似乎稍稍缓解了些许，但他清楚，这不过是饮鸩止渴。他必须尽快找到线索，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能向组织证明自己并非毫无进展。

　　对了，去找‘竹’，他必定有解决办法。
　　南时序看见门外边砚舟正背对着自己，倚在廊下的柱子上，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似乎在低声自语着什么，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叶，南时序凝神细听，只隐约捕捉到“大夫”“煎药”几个字眼。

　　边砚舟的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夜风太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让南时序心头莫名一紧。他下意识地想开门叫住他，手刚触到冰冷的门闩，又猛地顿住——自己这副模样，如何见人？
　　方才那般决绝的话语犹在耳畔，此刻若是示弱，岂不是自打嘴巴？

　　南时序缓缓收回手，指尖冰凉，他靠着门板，听着门外边砚舟渐远的脚步声，以及他刻意放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那叹息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南时序的心尖，泛起一阵细密的疼。他知道，边砚舟并未走远，那份沉默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感到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