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费浪

20、心思 裴延的目光

　　“报告。”

　　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不少老师都抬头看去，看见是寇听许这个活宝站在门口就开始笑。

　　生物老师一边低头批改作业一边不忘调侃他，“哟，段姐老顾客了吧，考后日常走一趟，体验可还行？”

　　寇听许苦哈哈地笑了一下，“体验非常好，以后会常来。”

　　“你这次生物考得不错，”生物老师推推眼镜，“进了年级前一百是不是？”

　　寇听许还没来得及讲话，段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还是先想办法提高一下你的语文吧？”

　　寇听许老实回答：“那也太为难我了。”

　　段姐被他给气笑了，朝寇听许一伸手。

　　寇听许乖乖地把自己的答题卡双手奉上，段姐边看边问，“邓钰宁那丫头呢，不是让你们一起来找我吗？人呢？”

　　“她作文还没补完，说是晚自习来找您。”寇听许手搭在办公桌挡板上，嬉皮笑脸地朝段姐说，“其实我觉得我这次有进步啊，我作文的大纲已经很贴近范文了，文言文我也看懂了大半。”

　　段姐眼皮都没抬讽刺道，“是，分数也有进步，从期末的九十二进步到九十五，确实可喜可贺，应该鸣炮庆祝。”

　　寇听许丝毫没听出段姐的语气，喜滋滋地说：“真的呀？”

　　段姐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他。

　　寇听许乖乖低下头。

　　“错题分析写得不错，能看出是用心了，”段姐说，“明明也不是倒数，你知道为什么我经常把你来办公室吗？”

　　寇听许点点头，又摇摇头。

　　段姐拿答题卡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因为选择题啊大兄弟，你看看你的选择题做成什么样子，你后面主观题答得再好，选择题丢那么多分，分数还是不够看，对不对？”

　　寇听许连连点头。

　　“行了，我也不多说你，回去吧，记得提醒邓钰宁快点。”

　　寇听许巴不得赶紧跑，由于之前那张试卷，他一连几天都躲着李老头走，结果段姐突然又把他抓来办公室。

　　他进了办公室就不敢看李老头，生怕他想起来。

　　就在他马上离开办公室德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李老头那有些严肃的声音。

　　“寇听许。”

　　寇听许垂头丧气地走到李老头旁边，“李老师。”

　　“让你订正的那张试卷订正了没有？”李老头眉毛一竖，“我在办公室等你好几天了，也不见你拿着试卷找我，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寇听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哪敢啊……”

　　因为是下课时间，办公室里人来人往，认识寇听许的人还不少，好几个男生走过他旁边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寇听许有些不好意思，心里琢磨着怎么赶紧糊弄过去。

　　“那你……哟，你来的正好，”李老头眼一抬眼看见裴延路过，叫住了他，“裴延，你过来一下。”

　　裴延手上还拿着一沓热乎的新试卷，他刚出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李老头面前表情略微不自然的寇听许，走近的时候他微微垂下目光。

　　正要经过两人的时候，忽然被李老头叫住，他稍稍愣了一下，不自觉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寇听许。

　　寇听许在听到裴延名字的时候就眼前一黑，他一边心里念叨着天要亡我一边心惊胆战地抬头看了一眼裴延。

　　什么是现场处刑？这就是了吧。

　　“星期二那天我叫寇听许找你订正试卷，他找了吗？”

　　经过上次数学课迟到事件，寇听许对于“裴延可能会帮他打掩护”这种念头已经彻底死心，他只求李老头能嘴下留情，他以后面对裴延也不会太尴尬。

　　裴延垂眸看着寇听许一副紧张的样子，然后抬起眼，对着李老头点了点头，“他找了。”

　　寇听许：“？？？”

　　他什么时候找了？

　　李老头一脸狐疑，“真的找了？那为什么还没把试卷交回来？”

　　寇听许以为李老头在问自己，正要张口糊弄过去，就听见裴延接着说道：“因为还没订正完。”

　　寇听许诧异地看了一眼裴延，心说可以啊兄弟，平时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三好学生样子，糊弄起老师也是一套一套的。

　　李老头本来也半信半疑，他对裴延还是很信任的，但是听说他和寇听许的关系又很好……

　　他的眼神在寇听许和裴延身上巡了一个来回，寇听许硬着头皮对上她审视的目光，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半晌李老头才点点头，“行吧，暂且相信你们，今天星期五了，再给你们一天的时间，今天下午我办公桌上必须看到你的试卷，听到没有寇听许，你别想着再浑水摸鱼了，都高三了，用点心。”

　　寇听许忙不迭地点头，“知道了老师。”

　　李老头这才满意地放他们走了。

　　寇听许长呼了一口气，余光里裴延还走在他旁边，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到裴延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

　　裴延眼尾尾梢有点长，眼瞳的颜色很深，看一个人的时候像是有很多话都藏在那专注的神情中，让人不自觉地深陷其中。

　　寇听许干笑一声，正要说点什么缓解眼下的氛围，就听见裴延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不想找我？”

　　寇听许讪讪道，“倒也不是……就是忘了有这回事……”

　　裴延没说话。

　　“……你今天下午有空吗？”寇听许硬着头皮问道，“或者你把你的试卷借我看一下，就是周一那张练习卷……”

　　寇听许暗暗祈求裴延不要问起来为什么李老头让他来教自己订正题目，不然他怎么向裴延交代自己无意间把他树立起来的勤奋学习的形象弄毁这件事。

　　“那张试卷还没发下来，”裴延说，“放学之后吧。”

　　这就是同意教他订正试卷了？

　　寇听许自然没异议。

　　星期五的上课气氛总是难免有些浮躁，一个二个看起来坐在座位上认真听讲，实际上心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寇听许因为还有任务在身，一反常态地趴在座位上没什么精神。

　　上课的老师也知道他们心思不在课堂上，所以铃声打响后也没拖堂，干脆利落地把讲台留给了布置作业的课代表，自己端着茶慢悠悠地走了。

　　郑子城一边拢着刚发下的试卷一边收拾书包，转眼看到寇听许还坐在座位上稳如泰山，疑惑道：“原来你不是走得最积极的那个吗？今天怎么不着急？被老师罚了？”

　　“差不多，”寇听许挥挥手，“一会儿你自己走吧，我还要有点事。”

　　郑子城点点头，也没多问，收拾完东西就飞快地溜了，仿佛多在教室里呆一会儿都会要了他的命。

　　等裴延发完试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教室里就还剩下不到十个人，寇听许在自己柜桶里找了半天，才翻出那张皱皱巴巴的试卷。

　　他扯着那张试卷走到裴延旁边，裴延扫了一眼教室里那几个在安静写作业的人，站起身对寇听许说道：“出去讲。”

　　六班后门口边上就是楼梯口，角落里有两张拼在一起的桌子，平时是供晚自习学生出来讨论题目用的，有时候早读有人犯困，也会站在这里背书。

　　寇听许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裴延背靠着栏杆，垂眼看着他磨磨蹭蹭扯平试卷，然后拔开笔帽，仿佛做足了心理建设才低下头认真读题。

　　“先看立体几何吧。”

　　寇听许是是真的不想订正，更别说还有一尊大佛站在他旁边。

　　裴延离他很近，他都能隐约闻到裴延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味道，外面微风一吹，那股味道就拂面而来，让人难以忽视。

　　他被那萦绕在鼻子周围的味道勾得心猿意马，一道题磕磕巴巴读了三四遍才读懂题意，裴延见他似乎读完了题目，拿着一只铅笔在图上勾勾画画，“这里辅助线是这样……”

　　寇听许耳边是裴延清清冷冷的声音，眼前是一只骨节漂亮的手握着铅笔在试卷上勾画。

　　裴延的字不算工整，看起来却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旁边寇听许的狗爬字和裴延随手在空白处列的式子一比，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裴延的目光从试卷上移到那正对着他的小后脑勺上，“……你在听吗？”

　　“啊？”寇听许有些迷糊地抬头看了一眼裴延，随即点点头，“我在听啊。”

　　“思路大概就是这样，”裴延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写吧。”

　　寇听许皱着眉捋思路，裴延也没催，他一手搭在身后栏杆上，目光落在寇听许身上。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寇听许侧脸的线条非常柔和，额前的发梢微微打着卷，在下午和煦的阳光下，一头蓬松的头发看起来又细又软，乖乖趴在座位上订正试卷的样子，就像是午后慵懒地躺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让人忍不住揉一把。

　　裴延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移到了别的地方。

　　寇听许写写停停，思路卡了又卡，好不容易订正完了一道题，他正要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余光里裴延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沿。

　　寇听许脊背瞬间绷紧，不敢往后仰也不敢往前趴，只能僵硬地保持那个半直不直的姿势不敢动。

　　裴延似乎没察觉他的不对劲，一目十行地扫完了寇听许的订正过程，“嗯，下一题。”

　　寇听许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放松自己的背部，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的紧张和不自在是因为什么，只好集中起注意力，仔细听裴延讲圆锥曲线。

　　裴延讲题虽然精简，但是思路很清晰，寇听许有好几次都不太跟得上裴延的速度。

　　但是遇上了听不懂的地方，他只要一皱眉，裴延就会稍微放慢讲题的速度，偶尔他打断裴延的话，裴延也不会生气，给他解释完他的疑惑后就接着继续讲。

　　被裴延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影响，寇听许也慢慢专注了起来，思维也能跟上了，订正完一套题下来，他对裴延的敬佩之意更上一层楼，心中暗叹果然人家成绩好是有理由的。

　　他盖上笔盖，把试卷一折，转头和裴延道了声谢。

　　裴延低着头看手机，似乎正在回微信，闻声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教室。

　　寇听许这才发现教室人都走光了，只剩他们两个的书包孤零零地躺在座位上。

　　寇听许拎着书包往背上一甩，把椅子反着搭在了桌子上，然后走到了后门口，“砰”的一声关上了后门。

　　仿佛与他呼应似的，前门也几乎同时被裴延随手带上，外面太过安静，关门声似乎沿着走廊回荡了几声，才又归于宁静。

　　走廊外一棵树上站着几只叽叽喳喳的鸟，被关门声吓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寇听许松松散散地背着包，看着那个站在前门口笔挺的身影愣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他好像都快要习惯了和裴延一起放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