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念芝

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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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父一脉的担子一下子压到了陈坏的身上，接手的事情越来越多，时间在他那里变的奢侈起来，按理说应该很忙很忙，可是瑶瑶却发现他总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
　　瑶瑶不大与他说话，他应当看得出来，所以来的时候也只是站的远远的看她在院子里忙活。
　　他把院子又给她扩建了，瑶瑶除了种花，也会在墙根底下种一些蔬菜，夏天成熟的时候，如果她心情好，陈坏也会得她两根黄瓜，或者两个南瓜。
　　陈坏常常把她送来的东西摆在书桌上，黄瓜是放不得的东西，常常几天的时间就烂掉了，但书童不敢乱扔，从前挨过几次教训，挨过两次骂，后来学乖，每次扔这些东西都要向主家汇报一声。
　　书童不懂原因，只是看到主人得闲，时常拿了那两个巴掌大的南瓜观摩。
　　打扫书房卫生的时候，书童也曾仔细研究过那两个南瓜，除了表面比地里的光滑一些，也看不出什么特别。
　　家里的姨娘也是奇怪的，中午跑来送饭，看到这两个南瓜，竟然眼圈泛红久久不语。
　　陈坏进餐，林真儿靠书桌前，她说：“我买了只小狗，打算给姐姐送过去。”
　　陈坏一时没有明白她话里的姐姐是谁，半晌方明白，这是说的苏瑶瑶，他头也没抬，只是说道：“不用。”
　　林真的心里是有一丝欢喜的，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因为怕自己猜错了，她说：“是我的马把她的小狗踩死的，应当由我赔她一只。”
　　“不用。”
　　“可是……”
　　“我说了不用。”陈坏忽然抬头，林真儿看到他冷峻的面孔，他从未对她凶过，面对她时候总是温温柔柔，何至于今天突然这样对她说话。
　　她在他面前是骄纵惯了的，半点委屈也受不得，所以听了他的话，好半天不知如何接下去。
　　她以为他会来哄她的，但是没有，他只是把碗筷一落，淡淡说道：“你别去找她。”
　　林真儿是不服的，未进门前就知道他有个不喜欢的夫人，她进门后，也确实得到了印证，从前听说两人还是相敬如宾，进来后发现，他对那妻子根本就是冷若冰霜。
　　他不在乎那个人，他应该是不在乎的那个人的。
　　可是现在她却有些怀疑了，他是真的不在乎她吗？
　　23
　　林真儿最终还是把那条小狗送了去，那女人就像一个村妇，系着裤角，包着头发在院子里摘菜，看到她时也没有说话。
　　她给她的印象一直是很沉默的，从下人那里也曾打听过，除了这院子，她最爱的做的事情就是坐在葡萄架子下面绣花，她像一个矛盾体，有时粗鲁，有时又很精致。
　　雁儿给她倒了杯茶，林真儿把放着小狗的笼子放到瑶瑶的跟前，她说：“我特意买了来送给姐姐的。”
　　瑶瑶给她推了回去，她说：“拿回去吧，我不要。”
　　她根本没有应酬她的打算，把小狗拒了，就又去忙活自己的。
　　林真儿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事实上，这些日子，她早已经看不惯她，她说：“姐姐过的这样不顺心，干什么一直要呆在这里呢？”
　　瑶瑶回转过脸来看她，那长着一张林霜儿面孔的女孩，带着一脸的倔强看着她，她应该不是一个喜欢勾心斗角的女孩子，所以来到陈家里这许久，她没有特意来找过自己的麻烦。
　　那么今天她跑来说这句话，是不是得了人的授意呢？
　　瑶瑶不知道，她站在那里好久没有动弹。
　　那两天陈坏去了外省谈生意，忽然接到家里传来的飞鸽传书，陈坏的事情没有谈完，就从外地返了回来。
　　风尘仆仆的来到的瑶瑶的院子。
　　瑶瑶坐在葡萄架子下面练字，垂着头，看起来十分的认真，一身白衣在她的身上穿的又肥又大，风一吹过，飘飘荡荡的围在她的身边。
　　陈坏说：“我从外面带了条小狗过来，你还愿意养吗？”
　　瑶瑶没有作声，仍然垂着脑袋，额前的碎发轻扫着她的脸颊，陈坏忍不住上前帮她整理，手还没有贴到她的皮肤，就被她躲开了，她就着那个姿势把头抬起来。
　　陈坏看到她懵懵懂懂的眼神，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陈坏心里一阵刺痛，痛的是那个活泼健谈的苏瑶瑶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让人把一路寻来的小黑狗拿过来，那小狗很小很小，像个小黑团子，缩在笼子里，发出哼哼的叫声，一双可怜的眼睛四处里寻摸。
　　和小狼很像很像，瑶瑶到现在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小狼时，它那求生的眼神。
　　可是他不是小狼，就像现在的陈坏的，也不再是那时的陈坏，就像此时瑶瑶自己，也回不到从前的心境。
　　一切都变了。
　　陈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一直看着那只可怜的小家伙。
　　他把小狗拿出来，试着把小家伙送到她的手里，但是她不接，她退缩着拒绝了。
　　陈坏也不勉强她，说：“不养就不养，养了它反而费许多的心神，倒不如抽出时间养养身体。”
　　瑶瑶默然不语，陈坏叫人把小狗拿下去。
　　她又垂下头去练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时，从前潦草难看的字不见了，纸面上的字迹变的越来越工整。
　　陈坏说话小心翼翼，他说：“我让人送来的补品一直在喝吗？”
　　瑶瑶说：“喝过了。”
　　陈坏因为她这一句话高兴了许久，连说话都变的轻快了，他说：“没有了同我说，我在让人送来。”
　　瑶瑶又不在作声。
　　陈坏因为心情好，坐在她的身边，看她练字看了许久。
　　天渐渐的暗了，风也变的烈了，他想让她进到屋里去。
　　头顶葡萄架的干叶子被风吹的簌簌响，有几片落下来，落在脚边，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陈坏害怕打破这份美好。
　　他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如果瞬间与她白了头该多好呢。
　　雁儿拿了披风出来，陈坏接过来，抖开了披在她的身上。
　　瑶瑶抬起头来看他，陈坏马上说道：“我打扰到你了吗？”
　　瑶瑶没有作声，目光呆呆的望着他。
　　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的有一点不真实，他说：“累吗？累了就歇一会。”
　　瑶瑶转开脸，她望着满院子快要凋谢的花朵，轻轻说道：“陈坏，我想回到乡下去。”
　　陈坏的心跳露掉了一拍，他忽然想到父亲临终的那句话，他说：儿子，你怕是要走我的老路了。
　　瑶瑶的话仿佛在印证着他的诅咒，对的，他把那句话当成一个诅咒。
　　他几乎本能的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
　　瑶瑶看了他一眼，就不在言语，仍是垂下头临摹字贴。
　　陈坏去握她的手，她也不反抗，陈坏倒希望她给他一点反应，哪怕是反抗呢，哪怕是生气呢，可是她不，她一点情绪也不愿意再给他，她把他当成了空气，把他当成陌生人。
　　陈坏总有一种与她离的越来越远的感觉。
　　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何会在意这种感觉，为何会排斥这种感觉，甚至会因为这种感觉而心痛。
　　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因为管家的一句话而匆匆赶回来，管家在信里说夫人在晾晒旧物，其实这话更像无事汇报，随笔敷衍的一句话，但陈坏看后，心头却咯噔一下，他知道事情决没有这样简单。
　　他跟她认识这么多年，他了解她，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或许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他这样急匆匆的回来，就是因为害怕，害怕回到这院子时已没有了她的身影。
　　陈坏说：“阿瑶，在我身边，就这样在我身边，好不好？”
　　瑶瑶看他，他把她两只手攥在手心里，让她面向自己，让她离着自己近一点。
　　她只是机械的配合着他。
　　陈坏那种钻心的痛蔓延到全身，他说：“阿瑶，你说过喜欢我的。”
　　瑶瑶看到他颤动的眼睫，离得她那样近，她觉得不懂他了，不懂他对自己的强留。
　　她说：“我收回了。”
　　陈坏大惊之下竟没能说出话来，只是怔怔的看着她，她眨动着无辜的双眼睛回视着她，用她那苍白的双唇向他告知自己的决定，她说：“我决定收回对你的喜欢。”
　　陈坏下意识的紧紧攥住她的双手，用力之大，把瑶瑶的手指都攥红了。
　　瑶瑶也有些麻木，麻木的感觉不到手上传来的疼痛。
　　等到他的理智回归，才把她那双没有了血色的双手松开了，他低头揉着她的指尖，让它们尽快回血，他说：“阿瑶，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他抬起头来看她，眼神是一惯的坚定：“我决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