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禅灯半如雪》乾九九

103、露馅

　　这一声承年倒还好，这一声榆儿差点没把吴榆魂给吓出来。

　　她没想到在宁乐寺还能碰到吴阳昭，早些时候写信的时候不是还告诉她要在五台呆一段时间吗？

　　这又没和他通过气，吴榆也怪不了他，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不能露馅啊！

　　于是吴榆灵机一动，双手合十，微笑道：“阿弥陀佛，师父应该也是把我给认错了吧？我与你们说的那个吴榆姑娘是长得有几分相似，不过我不是，师父认错也很正常。”

　　吴榆就算是化成灰吴阳昭也认得出来。

　　当下他也搞不清吴榆在玩什么把戏，但看到吴榆疯狂地给他使眼色，他也就配合道：“施主莫怪，是我唐突了。”

　　这一下把方全是听懵了，他很确认这就是那个吴榆，也从吴阳昭熟切的样子认出这是当年吴府的大公子，只是为什么吴榆要这样呢？

　　赵承年同样也是懵的。

　　不光是为他们的对话发懵，还为眼前这个眉目慈悲的和尚发懵。

　　他不敢相信，吴阳昭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愣了一瞬，他不可置信道：“阳昭？”

　　“是我啊。”吴阳昭笑了笑，上前搭住赵承年，同小时候一般亲密，“怎么会来这里，没想到在这还能遇见你。”

　　“你还活着......”赵承年有很多话想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呢喃了一句，便同样搭住他的肩膀。

　　时隔多年，两位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又遇到了一起，他们都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小孩，时间也教会了他们沉默。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吴阳昭先松开了赵承年，说：“应该是来给庆王妃和庆王上香吧，我带你们进去。”

　　“嗯。”赵承年点点头，“听说这里的牌位都去了灵山寺，我家的还在这吗？”

　　“肯定在啊。”吴阳昭笑了笑，“自打我来到这宁乐寺，我都有替你看着，在地藏菩萨前面，每日诵经超度。”

　　赵承年一时无言。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心里其实有一堆话想问，但看吴阳昭现在过得不错的样子，他最终忍住了问话，笑了笑说：“好。”

　　长大就是这般，儿时的朋友渐行渐远，再次见面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吴阳昭带着几人到了地藏菩萨殿，让净方跟着赵承年进去，自己则在殿外，趁着没人注意，喊过了吴榆。

　　吴阳昭和吴榆好久不见，吴榆长成了大姑娘，他只上下打量一眼，问：“在弄什么东西，你和承年现在是怎么回事？”

　　吴榆自然不会和亲哥哥隐瞒什么，只是这事说来话长，她叹口气道：“哥哥，这事说起来有点远，你就当我们不认识，今天是第一次见，赵承年要是问你，你就说我早就死了。”

　　“现在知道叫我哥了？”吴阳昭傲娇起来，“刚刚我们不是还第一次见吗？”

　　吴榆：“..........”

　　许久没见，她怎么没发现她哥现在变成了这样呢？

　　于是，吴榆上前拉住吴阳昭的胳膊，像小时候一样撒娇：“哥哥，你知道的，我又不会撒谎，我以后肯定告诉你。”

　　“注意一下，这是在庙里。”多年的寺庙生活已让吴阳昭养成了一幅清心寡欲的性子，他轻轻拉开与吴榆的距离，“别忘了小时候你是怎么骗我的，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现在就说。”

　　吴榆四下望了下，撇撇嘴道：“要说是骗人，你骗我才比较多吧。”

　　“这不一样，我那是为你好。”吴阳昭说，“你不说我就不帮你。”

　　吴榆这下没辙，只好说：“现在真不方便，要不我晚上来找你，我告诉你好吧，反正我们那么久没见了，晚上叙叙旧，现在你可真要帮帮我了。”

　　说着，吴榆看到余光处赵承年走了过来，她忙改口问：“师父，你们这边有斋饭吗，不知道我们晚上可否在你们这用食。”

　　“是我们的荣幸。”吴阳昭转变也很快，一下子就摆出了两人不相识的样子，“净方，去让师兄多做点。”

　　“怎么出来了？”赵承年走向吴榆。

　　“没事，我就是想到以前听人说这点斋饭很好吃。”吴榆笑了笑，“我就想着我们或许可以留在这里吃一点，殿下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话没什么毛病。

　　赵承年也没多想，点点头看向吴阳昭，给她介绍吴榆：“这位是冬雪，是我殿上的人。”

　　说完，又给吴榆介绍吴阳昭：“这位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许多年未见。”

　　两人都浅浅一笑。

　　吴榆说：“幸会。”

　　吴阳昭说：“阿弥陀佛。”

　　两人都装得毫无破绽，就仿佛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太阳逐渐西沉，留给天空的只有霞光，吴阳昭望了眼天，笑道：“要不我们趁着天还亮，先在寺里逛逛？”

　　赵承年也正有此意，他心中有无尽数的话想聊，便点点头，由着吴阳昭带路。

　　吴榆便趁着这回，走到了春雨身边。

　　还有一个方全走在队伍的最末端。

　　出了宫就不用按照宫里的那一套礼仪规矩走，春雨边走边跳，走着走着想到什么似的，嘟嘟嘴道：“同样是殿下的宫女，怎么殿下不把我介绍给那个和尚，这个和尚看着一点都不像和尚，长得还挺好看的。”

　　“你想什么呢？”吴榆看春雨一眼，“人家可是出家人。”

　　“是吗？”春雨不服，“那我刚刚可看见你和那个和尚——”

　　春雨看破不说破，投给吴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吴榆心里一惊，只觉得糟糕，这该如何解释.......

　　“不是，”吴榆瞪大了眼睛，“你都看到了？”

　　春雨点点头：“是啊，看到了，你是要坦白点什么吗？这事要是让殿下知道了，你可就.......所以我劝你跟我说。”

　　吴榆当即就拉着春雨停了下来。

　　方全奇怪地看着他们，问了句：“怎么了？”

　　吴榆说：“方公公，你先走，我和春雨说几句话。”

　　方全没有多说什么，只告诉他们快点跟上，便走过他们，吴榆直到确认了前面的人听不到她讲话，她才说：“没什么好骗你的，我实话告诉你，他真是我哥。”

　　“你哥——”春雨惊呼出声。

　　吴榆就知道春雨会那么大惊小怪，忙捂住了她的嘴，说：“别那么惊讶，我跟你说真的，但是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要在殿下面前装出不认识他的样子。”

　　“不是吧？”春雨挣扎着，挣脱吴榆手，“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那你岂不是......雪儿，我现在都要怀疑你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了，你之前可是骗了我好久。”

　　“........”

　　吴榆怔了一下，她怎么觉着这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实在是没办法，吴榆举起手，对天发誓：“我现在对天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不然我就天打雷劈，所以你就当没看见行不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春雨是不相信也得相信，但她略微有些为难道：“我是可以当没看见的，但是吧.......方公公也看到了，他.........”

　　吴榆“嘶”了一声，背脊一片发凉。

　　方全都看到了。

　　那赵承年呢？

　　吴榆不敢去想，要是这样就是直接做实了她的身份。

　　就在这时，前头的赵承年回头看了眼她们这边，吴榆立马搭住春雨的肩，咬牙道：“算了，看到就看到，你当作不知道就行。”

　　“行吧，”春雨撇嘴，“信你一回。”

　　吴榆干笑两声，搭着春雨往前走，直到赵承年不在看她们了，她才恢复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

　　春雨说话嗓门大，赵承年忽然回头是因为听到了？

　　***

　　吴榆倒不是把这事放在心上。

　　只是到了吃饭的时候，就觉得赵承年和吴阳昭一直往她这边看，看着看着还说上几句话。

　　也不怪吴榆多想，总觉得他们是在议论她。

　　毕竟方才在逛寺庙的时候，她看到方全在赵承年耳边说了点什么话，然后赵承年听完就朝她看了一眼。

　　做贼心虚嘛。

　　春雨看吴榆满脸愁容盯着赵承年那边，心生一计想要吓吓她，手刚碰上吴榆，吴榆就整个人都弹起来。

　　还好春雨手急眼快，扶住了吴榆的碗。

　　“小心孩子，小心孩子啊。”扶好碗，春雨又扶吴榆，“你小心点，没事吧？”

　　她们这点动静之大，一下子就惊动了赵承年和吴阳昭。

　　两人都是下意识就紧张吴榆，只是吴阳昭听到春雨的话便皱起了眉：“孩子，谁有孩子了？”

　　场面一瞬间有些尴尬。

　　春雨不怕尴尬，指了指吴榆：“她的。”

　　吴阳昭的目光便落在吴榆身上，有那么一下的不自然，然后笑了笑：“没事，按理说孕者是不能进寺庙的，但几位施主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我们庙也就是一间破庙。”

　　他笑起来时眉目清秀，温和不怒。

　　吴榆一下子就慌了，虽然知道自己这是假的，但莫名做贼心虚的感觉特别强烈，只能尴尬的朝吴阳昭干笑一下：“扰了佛门清净，实在是抱歉，我到外头去等着。”

　　吴阳昭平和地点头，只道：“夜里山间凉，施主多添点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