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非得已》十七郞

26、第 26 章

　　待到孟乔燃寻到姜沚之时，她正跪坐在幽暗偏殿的蒲团上期期艾艾落着泪，孟乔燃快步来在她身边，“这是怎的了？可是遇见歹人了？”

　　姜沚强抑着心中委屈，将那布满了紫痕的脖子，又往那毛领的斗篷里缩了缩，摇了摇头，“我们快些回家罢？”

　　孟乔燃却拉起她，低声道，“现恐还走不了。”她说着，声音又压低几分，来在她耳边，“两位娘娘都被歹人迷晕在了偏殿，现禁军正查人。”

　　姜沚一惊，“哪位娘娘？”

　　孟乔燃解释道，“一位是盛嫔，便是那楚王的母妃，再一位是昙嫔，眼下圣眷正隆的那位。都是极有体面的。”

　　姜沚心下却是明镜似的，方才是谁慌慌张张躲到佛像后面？那还用猜么。只他竟恶毒至此，连他母妃都不放过么？

　　孟乔燃看看左右无人，搭上姜沚左肩，拢着手凑到她耳边，只用虚声低低道，“听闻那昙嫔是赤.身裸.体在榻上被发现的。”

　　姜沚不可置信般睁大了眼，望向孟乔燃，胸口却似有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着她的神经，他今世怎变得这般了？那凝香馆里的姑娘还不够么？还要来弄他父皇的美人？

　　此时殿门呯得一声被打个大开，自外射进来的明亮光线教人都睁不开眼。

　　孟乔燃连扯了扯姜沚跪下，“见过楚王殿下。”

　　一队宫中禁军之前，打首便是殷承璟，整整截截立在门口，鹄峙鸾停、如临如渊，凛然如天神一般。

　　一禁军统领道，“两位姑娘请移步院中，我等奉命搜查此殿。”

　　那人片刻前还在她身后苦苦盟誓不再杀她，柔言细语向她认错，只这一转眼，又变成了冰冷阴郁、要吃人一般站在她面前，于是姜沚不禁暗忖这是又要翻脸么？

　　果然那凛然的神仙，在姜沚路过他身边之时，蓦地伸出一只胳膊，一下拦在她胸前。姜沚原本紧跟着孟乔燃低头走路，哪里想到他会伸出手来，直到愣愣撞了上去，这才慌然停下。

　　只这绵软一撞直教殷承璟险些没站稳跌到地上，便如方才在那佛像后一般，张牙舞爪向他袭来，真真要了人命了。

　　直到她吓得倒退了几步，苍白的小脸上如樱的粉唇都抖了起来，殷承璟还觉得自己的胳膊酸麻着浑不听使唤。可是撞疼了？方才怕是吓着了？怎的领子竖那般高，实是他那一下手重了……

　　于是那肇事的手也被紧紧握成了拳，“带到禅房关起来，任何人不得见。”

　　惶惶间抖了两个时辰，却有一禁军侍卫来通知可以走了，姜沚只怕自己是做梦，稀里糊涂被送回太史令府上，还不敢相信。

　　就这么放了么？

　　想来必是人多眼杂，他不好办她。

　　只这胆颤心惊的日子何时才到头？姜沚倒在榻上泪流不止。

　　近几日皇宫里颇不安生。

　　盛嫔和昙嫔进崇宁寺进香，二人双双被贼人用了迷药，昏在禅房，咸隆帝龙颜大怒，下令神策军协助京兆府务必彻查。况这里面还有昙嫔被脱得一丝.不挂的情节，但碍着皇家的体面，于是只对外称，是与盛嫔一样，仅是被迷昏了倒在禅房。

　　虽知这一妃一嫔也是平白受害，可是一想到昙嫔被贼人脱成那样，又不知是否被糟蹋了清白，咸隆帝也不由心生芥蒂，慢慢减了对昙嫔的宠爱。

　　这一日殷承璟进宫探望盛嫔。

　　原初一那日在崇宁寺，盛嫔所受惊吓不小，直至后来殷承璟带着宫中侍卫才将她唤醒，自那日后便一直寝食难安，此时坐在凤座上，只着常服也未盛妆，怔怔发着呆，目光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殷承璟进殿跪拜道，“母妃可觉好些了？”

　　她一见殷承璟，这才强打起精神。先是询问了他近些时日的饮食，又叮嘱他务要留意身子，切勿太过操劳。

　　说着说着，忽想起一人来，向殷承璟道：“你大舅舅家的四公子，名唤培元的，今年也弱冠了，想在官中寻个差使，你得闲可指点一二。”

　　殷承璟微微一笑，“他求太子殿下不是更便宜？”

　　盛嫔一听，温声劝道，“他虽偶尔与东宫奉承些，但终究与你是表亲，所谓血浓于水，正合你提拔使用他才是。”

　　盛嫔见殷承璟只抿唇不语，心下便有不甚自在，道，“如今你在吏部掌了权，公事又繁忙，倘若留个亲的在身边，正可省多少心力。你府上一窝子幕僚都养得，却如何连自己亲表弟都不用？”

　　殷承璟道面上无忧无喜，淡淡道，“母妃慎言，儿臣哪里来的一窝子幕僚？但我府上所用一应人等均有登记在册，无一不是依着王府的定制。”

　　盛嫔怒道，“那是你亲舅舅家的亲表弟。你偏不照拂些么？”

　　殷承璟却仍面不改色，“只儿臣实权有限，他若真要来，京兆府的狱牢现下怕是正缺个监视，儿臣或许能说得上话。”

　　盛嫔被这半点不遂心的儿子气得只要晕厥，半晌无话，望着那英挺翩然出殿的背影，嘴唇都要咬出血来。

　　殷承璟领着一小内侍出得宫，早有张喜李顺等人候在门外。殷承璟却并不上马车，只从另一侍卫手中接过马鞭，翻身上马，那侍卫自蹦到马车上，同着驾车的一道往回行。

　　“那盛培元最近如何？”

　　见殿下发问，张喜忙想了想，回道，“前两日说不怎去东宫了，镇日里只窝在他府中。”

　　殷承璟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哼’了一声。

　　张喜问，“殿下可如何想起这个人来？”

　　“想往我这塞呢。”

　　张喜道，“这怕是初一那日在崇宁寺见事不成，又想的新招术。”

　　殷承璟又问，“荆成可查出什么实证了？”

　　张喜道，“当日那小僧人已死，线索断了。只得再重新追查。”

　　殷承璟道，“不查了。去找以前放出宫的宫女和内侍，越老的越好。”

　　一行人打马出了皇城，渐行渐远。

　　再说神策军协且京兆府查宫中娘娘遇险一事，数日无果，崇宁寺里一个小僧人被发现死在枯井中，经查正是当日负责接引香客的僧人。事情查到这里便没有了线索。咸隆帝对着京兆尹发了好一顿火，扣了半年的俸禄，然线索已断，实无他法。

　　京城防备急待整饬，咸隆帝委派太子殷承辉监理金吾卫，加强京中治安。

　　孟乔燃心下大喜，难怪民间盛传大年初一的香火最是灵验，当真是佛祖显灵，这才几天，太子殿下就被圣上委以重任。

　　实在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