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春风》焱非

18、骨折

　　骆言兄妹得知陈经年住院之事，已经是第二日。两人匆匆赶往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陈经年住在高级病房的单人间，打了石膏吊着腿，身旁有个年轻女子，正在给他喂削了皮的水果。
　　“哟，这又是哪位？”骆冰瞥了佳佳一眼，语气冷冷的，带着三分讥讽的问道:“新来的妹妹？”
　　“您，您好，我叫佳佳。”佳佳赶紧放下手里的果碟，微微欠身，向骆冰打招呼。
　　“不敢当。”骆冰打量着陈经年的惨状，冷哼了一声，坐到病床一旁的座椅上，嘴里蹦出两个字:“活该！”
　　陈经年看着她劲儿劲儿的模样，冲骆言说道:“你来就来吧，把这玩意儿带过来干嘛？”
　　“陈经年，闭上你的狗嘴，骂谁呢！”骆冰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起身作势就要动手。
　　“谁接话说的就是谁，”陈经年继续火上浇油:“我又不是你哥，才懒得惯着你。”
　　“你！”骆冰气的干瞪眼，抓起手提包就要砸向陈经年。骆言见状赶紧上前拦着自家妹妹，好说歹说才将骆冰劝住。他无奈的指着陈经年，叹了口气后又放下手指，皱着眉头说道:“冰冰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非激她作甚？她知道你受了伤，早饭都没吃，就急着过来了。”
　　陈经年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还在赌气的骆冰，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谢。”
　　“不用，我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骆冰明显的还没消气，愤愤的问向陈经年:“年哥，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对你动手？我非得打断他一条腿，替你出气！”
　　“得了，坐下说吧。”陈经年示意佳佳将果碟端给两人，对骆言说道:“这事儿，你俩可千万别折腾，少惹祸上身。”
　　骆冰没来得及吃早饭，端过果碟将就着垫垫肚子。骆言接过佳佳递来的水杯，闻言立刻心领神会，陈经年的言下之意，打折他一条腿的人，不是陈骆两家惹得起的。陈骆两家联手都惹不起的主儿，在江城仅此一人，沐家，沐春风。
　　陈经年和骆言眼神交汇后，骆言心里了然。他立马开口，哄着骆冰去荣升买早点；陈经年也借口支开佳佳，让她回公寓，帮自己取两套换洗衣物。
　　待骆冰和佳佳离开后，骆言笃定的询问道:“沐家动的手？”
　　陈经年吊着一条腿没法动弹，只能微微点头说道:“沐春风手段，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此话怎讲？”骆言放下水杯问道:“他还做了什么？”
　　“前几日沐家为苏婉办的生辰宴，我那个爹转让给苏婉的股份，就是他的手笔。”陈经年一字一顿的说道:“兵不血刃，里子面子都让他一个人做完了，果真是好手段。”
　　骆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思议的说道:“我当时还觉得，陈叔叔是不是疯了，将股份自愿转让给毫无关系的人。”他注视着陈经年的眼睛，试探着问:“你小子除了有意苏婉，没别的地方得罪他吧？”
　　“有。”陈经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十年前自己的父亲，逼死苏婉的父母，杀父弑母，两人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
　　骆言直觉得病房里冷气飕飕，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你完了！”骆言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到26°，才觉得刺骨的寒意减轻少许。他怜悯的望着陈经年说道:“光是调戏苏婉这一件事，他就打折你一条腿，拿了你陈家8％的股份。再算上其他事，我怕下次来看你，不是来医院探病，而是去你的灵堂吊唁。”
　　“吊唁......”骆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灵光一闪，对陈经年说道:“两年前去吊唁沐夫人，我见过苏婉，所以那天在酒吧，我让你回魂，别招惹她。”
　　“两年前沐家的吊唁……”陈经年回想了一下，自己似乎并未前去，自然错过了和苏婉的见面。
　　骆言继续说道:“那次吊唁，苏婉陪在沐春风身边。沐春风向男宾回礼，向女宾回礼的，是苏婉。”
　　“家属回礼？”陈经年看向骆言，后者肯定的点了点头，陈经年沉默许久，最终说道:“原来，传闻是真的。”
　　“是真的，”骆言轻轻拍了拍他打了石膏的腿，调侃道:“腿都断了，真的不能再真了。”
　　陈经年动弹不得，任由骆言胡闹，他严肃的叮嘱骆言，不可让骆冰去沐家胡闹，万万不能将骆家也拖下水。
　　“那是自然，”骆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依着冰冰的性子，八成会去沐家，找沐春风寻仇。”
　　“以沐春风的性子，十成十的会让骆冰，竖着进横着出。”陈经年自嘲的说道:“我就是现成的例子。”
　　“不过，此事也不全怪沐春风。”陈经年在骆言的帮助下，喝了两口水润润嗓子，继续说道:“这事儿是陈家做的不地道在先，我爹那是自作自受，活该。”
　　“我还真是奇了怪了，”骆言扶着陈经年躺好，嘟囔道:“没见过你和陈叔叔这么针尖对麦芒的父子，我记得上学那会儿，你们父子俩的关系，不是挺好的？”
　　“那会儿……是挺好的。”陈经年叹了口气，不欲提起旧事，转移了话题:“待会儿骆冰回来，你把她带回去好好看着，千万别去惹沐春风。”
　　“知道了，”骆言点了点头，问道:“你受伤的事，伯母知道了吗？”
　　陈经年摆了摆手，“我妈那儿得守口如瓶，省的她担心。左右不过是小腿骨折，养两三个月，做些康复训练，也就没事了。这里有佳佳照顾着，放心吧。”
　　“也好，我得空了，就来看你。”骆言叹了口气，劝道:“趁早死了对苏婉的那份心思，再闹腾，怕是你的两条腿都得折了。”
　　陈经年“哈哈”一笑，略微有些得意的说道:“本来是两条腿都得折了的，苏婉拦住了沐春风。”
　　“苏小姐厚道！”骆言忍不住夸赞道:“以后有机会，我得请她喝一杯，谢她保你一条狗命。”
　　“我呸！”陈经年假意啐了他一口，两人说话的功夫，骆冰手里提着几个纸袋走了进来。
　　“喏，吃吧。”骆冰一边从纸袋里取出好几只餐盒，一边招呼着骆言:“哥哥，过来吃饭。”随后打开一盒生煎，递到陈经年面前:“新鲜热乎刚出锅的，吃完赶紧好起来，继续去作死。”
　　“我说你这女人，明明对人好，还嘴上不饶人，有意思么你？”陈经年的腮帮子被生煎包塞的鼓鼓囊囊，还不忘跟骆冰斗嘴。
　　骆言也夹了块锅贴品尝起来，帮着自家妹妹数落起陈经年:“吃人嘴软，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三人在病房里用完早餐，骆言清理完空空的餐盒后，佳佳提着一个小巧的登机箱匆匆赶来，箱子里放的是陈经年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骆冰依旧是冷脸对着佳佳，佳佳并不在意，利落的打开箱子，将衣服挂进了衣柜里。骆言则是嘱托佳佳照顾好陈经年，拉着一脸不悦的骆冰回了家。
　　骆言兄妹离开后，陈经年问佳佳:“医药费是你垫付的吧？”
　　佳佳一边摆放着洗漱用品，一边回道:“原本就是陈少多给的钱。”
　　陈经年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转了两万给佳佳，“把钱收了，我住院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顾了。”
　　“您言重了，”佳佳思索了片刻，拿出手机点了收款，“我向学校请了几天假，等您的腿好些了，我再去上课。”
　　“功课不耽误吧？”陈经年难得关心的说道:“我这儿不碍事，请个护工就行。”
　　“不耽误，我会抽空自习的。”佳佳心头暖暖的，她将陈经年的水杯续满水，温柔的说道:“医院的营养餐怕是不合您的口味，稍后我去买些菜，回去做好了饭，再给您送过来。”
　　“谢谢。”陈经年沉默许久，向佳佳道了声谢，佳佳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这是自己应该做的。随后佳佳走出病房，嘱托护士多留心些陈经年，急匆匆去超市买了菜，赶回公寓做起饭来。
　　骆言驾着车，骆冰坐在副驾驶上，满脸掩饰不住的惆怅。
　　骆言看了一眼自家妹妹，劝慰道:“冰冰，满江城的好男人，你何必偏偏看中陈经年这个浪子？”
　　骆冰委屈不已，哽咽道:“哥，我到底哪里不好，前有那个苏婉，后有这个佳佳，他就没好好看过我一眼。”
　　“冰冰，”骆言靠着路边停了车，一边帮骆冰擦眼泪，一边安慰她:“江城世家好男儿多了去了，你何苦盯着陈经年？来我们骆家提亲的公子哥儿，都不比陈经年差啊！”
　　“他们再好，也不是陈经年啊。”骆冰委屈又难受的撇了撇嘴唇，落下一串泪珠。
　　骆言无力的叹了口气，说道:“许是陈经年不喜欢强势的女人吧，家里谁不是对你千宠万娇的，你的性子自然比她们强势些。”
　　骆冰抽泣道:“那我改还不成吗？他非得这么气我，隔三差五的换女伴。”
　　“莫哭了，妆都花了。”骆言抽了张纸巾，心疼的替骆冰擦去泪痕，“骆家的千金，可不能为个男人要死要活的，父亲会说你不像个样子。”
　　骆父极其看中体面，听骆言搬出了父亲，骆冰赶紧调整好情绪，取出包里的彩妆盘补了补妆。骆言这才重新发动汽车向骆家驶去，他的父亲骆泽是个利己主义者，在骆泽的眼里，夫妻之情，父子之情，无不可以拿来利用。骆冰若是没有顺从他的安排，嫁入对骆家有利的世家，骆冰在家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至于陈经年，虽然是陈家唯一的继承人，与陈伯延的关系却不甚融洽，这门亲事在骆泽眼里，恐怕不是上上之选。骆冰的婚事如此，自己的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骆言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蓝岚的身影，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思绪清空，稳稳当当的将车停进了车库。兄妹俩相视一眼，各自收拾好情绪后，才下车走向家门。
　　万幸的是，骆泽去了公司，并不在家。兄妹俩这才松了一口气，各自回了卧室。
　　骆言刚进卧室换下外套，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他点开信息提示，正是蓝岚。
　　蓝岚发了一张新家整理好的照片，并询问道:“中午的乔迁宴，能否赏脸？”
　　骆言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意，回复道:“地址是？”
　　“地址还不确定，”蓝岚回复道:“我不会做饭，两个选择:来我家点外卖，或者去饭店吃。”
　　骆言有些忍俊不禁，试探着问道:“去你家，我做饭？”
　　“成啊！”蓝岚爽快的发了定位，略微不好意思的回复道:“你过来的时候，顺便再买些菜？我不会做饭，家里没准备菜。”
　　骆言回了个“ok”的表情图，“稍后到你家楼下了，再联系你。”随后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心情愉悦的走向车库，一脚油门驶向最近的超市。
　　蓝岚看着骆言的回信，嘴角勾起算计的冷笑。她此次来江城，目的只有一个:查出母亲去世的真相。她绝不信媒体所公布的，母亲死于自杀。经她多年查询，母亲最后定居的城市，就是江城，并且再婚后，还生了个女儿。母亲去世后，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也突然销声匿迹，线索仿佛被人刻意抹断了一样，妹妹的行踪无人得知。母亲生前居住的小区，如今成了陈家的商业地基，此事与陈家必然脱不了关系。奈何陈伯延表面鲁莽，内里却是只狡猾的老狐狸，善后之事做的极为妥当，一时找不出什么把柄。与陈家关系最为密切的，就是骆家，骆泽看似精明，却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陈骆两家的利益紧密纠缠，陈家势强独大，骆家也隐隐有了反抗之心。两家看似关系和睦，实则私下各自为政。骆泽一直有与其他世家联姻的打算，试图利用儿女联姻，借着亲家的势力，一举压过陈家。如此看来，陈骆两家的关系也不是坚不可摧，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而这个契机就是骆言。相较于陈伯延与陈经年的父子交恶，骆泽与骆言的表面父子情，还是维持的不错。而骆言也缺了几分陈经年洒脱离家的勇气，比起桀骜不驯的陈经年，性格柔和且懂得权衡利弊的骆言，更容易控制。
　　母亲离世后，获利者是陈伯延，母亲的死必然与陈家脱不了关系。蓝岚打定主意，决意搬来江城。江城沐家一家独大，自己自然是惹不起；这些年陈伯延谨小慎微，贸然接近陈家，只会打草惊蛇。那就从与陈家渐生异心的骆家入手，先慢慢接近陈家，再借机接近江城的各大世家。母亲去世的真相，她必然要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