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春风》焱非

15、宣战 战气如凝，

　　苏婉生辰宴的第二天，陈家那块商业地开始动工了。沐春风在苏婉拿到那块地基8％的股份后，重新恢复了对陈家的投资。电力局也在沐春风的授意下，电力改道时绕过了陈家的那块地。陈伯延当机立断的抛出8％的股份，使陈家那块地终究没有废，绝境之下起死回生。
　　苏婉除了在两年前沐夫人的追悼会上露过脸，其他场合几乎没有公开出现过。沐春风迟迟未婚配，且有个金屋藏娇的小太太，也是江城上层圈子里公认的事。奈何两人极少在公开场合同时出席，导致依然有不少家境优渥的女子，一门心思的想嫁进沐家。
　　骆言是小字辈里，为数不多知晓苏婉存在的人。起因是两年前，骆言随父母一同去吊唁沐夫人，向沐夫人的遗像三鞠躬后，沐家家属回礼时，对苏婉的惊鸿一瞥。苏婉穿着一身黑色平裁低开叉的暗花旗袍，一双同色低跟尖头皮鞋，脸上不施粉黛，微微红肿的眼睛上方，画着一弯柳叶眉，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别着一朵白色的绒花。纤细手腕上的一道翠绿色，更是衬得苏婉肌肤胜雪，配上纯黑色的旗袍，倒是显得她脸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惨白得仿佛能被一阵风吹倒。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沐春风身侧，低垂着眼眸认真又恭敬的向骆言回礼。许是站立的时间太久，苏婉的身形微微一晃，有些体力透支。沐春风不露痕迹的伸出手臂扶在她的后腰，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是骆言第一次见到苏婉，好奇之外，更多的是惊艳。第二次见到苏婉，是在自己的酒吧开业当天。沐春风应骆言父亲的邀请前来捧场，苏婉在车内等待，见沐春风迟迟没回来，苏婉便下车去酒吧寻人。骆言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吧台过道，寻找沐春风的苏婉，并试图打消陈经年对苏婉的图谋不轨。
　　两年前的那场追悼会，陈伯延夫妇也来了，陈经年存心让陈伯延心里不痛快，并没有到场。因此两年后在骆言的酒吧里见到苏婉，陈经年并不认识她。这才有了陈经年一眼相中了苏婉，要抢了沐春风心尖尖的事件，并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蝴蝶效应。他言语间刺激了苏婉，苏婉失语，沐春风因此震怒，强行停止了对陈家的投资。对苏婉父母去世的真实原因，沐家早已调查的八九不离十，出于对苏婉的保护，并未将事实公布于众。陈伯延的那块商业宅基地，正是苏婉父母当年跳楼的那片高层小区的原址。陈伯延为了让所有居民“自愿”搬离，使了不少龌龊手段，苏婉父母只是当时的受害者之一。只不过苏婉父母的反抗震惊了所有人，他们用生命逼停了陈伯延试图以极低价，收购这片小区的计划，拯救了小区里的所有住户，也使苏婉成了孤儿。此事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民众对陈家齐声声的口诛笔伐。最终陈伯延以高额赔偿款收购了这片小区，失去父母的苏婉被沐家收养。苏婉的父亲，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也没有向沐家求助，他用军人的铮铮铁骨，拖着仅剩的一条腿，与苏婉的母亲从顶楼一跃而下，用生命的呐喊，向社会揭开陈伯延丑恶的嘴脸，拯救了整片小区无数户的人家。
　　沐儒松得知战友骤然离世，一度陷入深深的自责。奈何这些年，陈伯延因为当年的“跳楼事件”变得十分机警，为人处事都极为圆滑，着实抓不住他的把柄。好不容易陈经年犯在了沐春风的手里，沐春风怎能放过这个送上门的好机会。陈家欠了苏家两条人命，他使了些手段，让陈家赔偿苏婉8％的股份，委实是便宜了陈家，也算是告慰了苏婉父母的在天之灵吧。
　　傍晚，陈家
　　地基虽然开始动工，沐家投资的资金也已经到账，但是陈家被沐春风摆了一道，也是不争的事实。
　　陈母脸上挂着笑意，在楼下张罗着晚饭，陈经年难得愿意回来，她叮嘱厨房备了不少儿子爱吃的菜。
　　楼上的书房里，陈伯延委实开心不起来，他将股份自愿转让的合同甩到陈经年的脸上，恨铁不成钢的骂到:“江城那么多女人你不找，你偏偏去惦记沐春风的女人！平时胡闹也就罢了，你母亲护着你，我也不好驳了你母亲的面子。如今你自己看看，好好给我个交代！”
　　陈经年捡起掉在地上的合同翻看了几眼，嗤笑一声说道:“合同是你自己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招惹那个苏婉，沐春风能摆我一道！”陈伯延怒不可遏，对着陈经年的脸，抬手就是一巴掌:“你个挨千刀的小王八蛋，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陈经年抬起食指，用指节擦拭掉嘴角的血丝，眼底的讥讽一览无余:“有你这么个爹，我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陈伯延气的抬起手，打算再给这个“不孝子”一巴掌，陈经年握住迎面而来的手腕，讥笑着说道:“父亲，您还当我是15岁的时候呢？”见陈伯延愣在原地，陈经年继续说道:“别忘了，当年跳楼的那家人也姓苏，是与沐老爷同一期的退伍军人。这8％的股份，算是您给苏婉的抚恤金，被沐春风摆了这一道，您不冤。”
　　陈伯延抽回被陈经年握住的手腕，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知道您不想让我知道的所有事。”陈经年毫不在意他的惊讶，将手里的合同扔到书桌上，语气坚定又决绝:“我这个忤逆的儿子，随您认不认，苏婉我要定了。至于您和沐家的恩怨，我管不着。”
　　陈伯延捂着胸口，他被陈经年的一番话，堵得喘不上气。“逆子！你这个逆子！”陈伯延抓起笔筒砸向陈经年，陈经年不躲不闪，任紫砂笔筒砸在脑门上。笔筒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一道刺目的红色，顺着陈经年的额头流淌下来。
　　陈经年毫不在意脸上的鲜血，冷冷的看着陈伯延说道:“以后没事就别通知我回家了，有事更不用通知我。我妈想见我，让她自己联系。”说完头也不回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与守在门口的陈母撞了个正着。
　　陈母自书房爆发剧烈争吵时，便一直守在房门口。见陈经年满脸是血头也不回的就要走，试图挽留儿子，哪怕处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后，再走也行。陈经年示意陈母自己没事，径直离开了陈家。
　　陈母透过打开的房门，看着地上破碎的笔筒，和滴落在地上的血迹，头一回冲丈夫发了火:“你自己造的孽，凭什么怪到儿子头上！”
　　面对妻子的厉声质问，陈伯延并没有回答。他万万没想到，陈经年这些年以来，竟偷偷调查出了当年那件事的真相。更震惊于陈经年看中了苏婉，那位传闻中，沐春风未来的太太。按沐春风的行事作风，日后为难陈家，更是家常便饭。
　　然而，沐春风的报复并未结束。与沐春风打过交道的合作伙伴，提起他那些细碎磨人的手段，无不脊背发凉。
　　东子非常及时的将陈家发生的一切，汇报给了沐春风。沐春风挂完电话，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微笑。他询问着一旁正在吃饭的苏婉:“待会儿吃完饭，带你出去消消食？”
　　昨晚生辰宴上的敬酒，苏婉虽然都只抿了一小口意思意思，一众来宾都算起来，也喝了不少。回家后的苏婉酒劲儿上头，黏着沐春风又是一通胡搅蛮缠。沐春风好说歹说的哄着她去洗漱，给她喂了醒酒药以后，通知靳东来前来给她做个检查。
　　靳东来推开三楼卧室门时，苏婉一脸潮红的窝在沐春风的怀里熟睡。靳东来尴尬的站在门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沐春风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随后将苏婉平放在床上，站在床边说道:“你来瞧瞧，她每次碰到酒，都会变成这样。”
　　靳东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并不像酒精过敏。他问沐春风:“苏小姐有服用过什么药物吗？”
　　“她父母去世后，服用过一段时间的药物。”沐春风沉默了一番，说道:“她那段时间，情绪极其不稳定。”
　　“那就是了，”靳东来收起检查工具，说道:“那些药物对肝脏的负荷很大，如今苏小姐的肝脏缺少分解酒精的生物酶，少许的酒水也会让她喝醉。”
　　“不过问题不大，”靳东来继续说道:“多喝点蜂蜜水，多休息，或者吃些解酒药，基本睡一觉就好了。”
　　沐春风这才放下心，谢过靳东来后，吩咐嘉叔送他回去。靳东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得意的说:“这次我开车来的，不麻烦嘉叔送了。”
　　沐春风突然想起某些事，领着他走向苏婉的小书房，书桌上放着满满一排伴手礼。沐春风指着其中一份标着“靳医生”的礼物，说道:“婉婉从北海带回来的。”
　　靳东来将那份伴手礼抱在怀里，挑着眉问沐春风:“如何，苏小姐的嗓子恢复了？”
　　“嗯。”沐春风应了一声，指着大门的方向开始赶人:“今儿没饭吃。”
　　“卸磨杀驴啊您，亏我巴巴儿的赶过来。”靳东来一副怨妇的口吻说道:“我可听说了，昨儿是苏小姐的20岁生辰宴。”
　　“嗯，确实是。”沐春风冲着楼下喊了一声:“嘉婶，婉婉的生辰宴伴手礼，也给靳医生拿一份。”
　　“是的大少爷。”嘉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夹杂着跑去拿生辰礼的脚步声。
　　“这多不好意思，”靳东来“嘿嘿”笑了两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首饰盒递给沐春风，“这是我为苏小姐准备的生辰礼，还请您转交给她。”靳东来顿了顿，又理直气壮的说道:“当然了，我这么点工资，也买不起特别贵重的礼物。我看苏小姐经常穿旗袍，就买了个压襟坠子，您跟苏小姐可别嫌弃。”
　　沐春风被他逗的有些发笑，他接过首饰盒说道:“婉婉一向珍惜朋友精心准备的礼物，我会转交给她的。”
　　靳东来闻言，微微欠身向沐春风告别，嘉婶帮忙提着伴手礼和生辰礼，将靳东来送上了车。靳东来走后，沐春风洗漱完毕，照顾了苏婉半宿，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沐春风便起床去公司处理事务。苏婉一觉睡到下午才醒，觉着脑袋昏昏沉沉，又赖在被窝里不肯起床。嘉婶送来了蜂蜜水，哄着她起床吃点东西。正巧小怡打来电话，询问苏婉身体好些没。苏婉从小怡的口中得知，沐春风替她请了病假。小怡又告诉苏婉，学校食堂新来了一位厨师，做的滑溜鱼片，拌上白米饭，简直是一绝。苏婉被她说动了心思，缠着嘉婶，说晚上也要吃鱼片。嘉婶满口答应着，叮嘱她赶紧洗漱收拾好，便下楼去准备晚饭。两个女孩又在电话里叽叽喳喳了一会儿，得知昨天是苏婉的生辰，没有被邀请的小怡有些失落。苏婉只能说着善意的谎言，生日宴只邀请了家里的近亲，并保证着，等回到学校了，重新补上生日宴，小怡这才开心起来。
　　挂完电话，苏婉慢悠悠的收拾洗漱，挑选了好几件旗袍，都不是很中意。她寻思着，吃过晚饭后，泡个澡，追追剧，再看一会儿绘本，也该休息了。便懒得再打扮，穿着睡裙下楼吃饭了。
　　沐春风从公司回来时，苏婉正坐在沙发上复习着英语课本。瞅见他的身影，苏婉合上课本放在茶几上，一阵风似的扑进了他的怀里。刚脱下大衣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沐春风，稳稳的接住了她。嘉婶走过来，接过沐春风递来的黄花梨手串，将他臂弯里的大衣取走挂了起来，吩咐厨房准备开饭。沐春风拉着苏婉走向饭桌，这才有了开头，要带苏婉饭后消食的那一幕。
　　苏婉用调羹舀了几勺滑溜鱼片浇在白米饭上，认认真真的用鱼片拌着米饭。江城三月的夜晚，算不上暖和，出去消哪门子食。她果断拒绝沐春风:“晚上冷，不去。”
　　“开车去。”沐春风盯着她塞的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有些发笑:“婉婉，你这是哪门子的吃法？”
　　“跟小怡学的，她说学校食堂里都这么吃，我特意让嘉婶晚上给我做的鱼片。”苏婉满足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果真好吃！”
　　“你这番吃相，旁人见了，还以为沐家没给你吃过饱饭。”沐春风顺着苏婉的意思，尝了一块鱼片，对一旁上菜的嘉婶说道:“今晚的这道菜，确实做的不错。”
　　“大少爷和婉小姐觉得合口味便好。”嘉婶帮苏婉添了一碗汤，后者对着嘉婶露出甜甜的笑容。
　　沐春风夸苏婉今晚胃口不错，苏婉摇了摇头说道:“昨晚回来后，睡到今天下午才起床，我是真饿了。”
　　“噗，”沐春风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急，吃饱了我带你去看有意思的事。”
　　苏婉“嗯”了一声，温驯的点了点头。用完饭后，两人去漱了口，苏婉正要上楼将睡衣换下，带着熟悉烟草味和木质香水味的大衣罩在了她身上。
　　“不用换衣服了，”沐春风接过嘉婶递来的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一会儿就回来了。”
　　苏婉疑惑的看着沐春风，还是顺着他的意思一同出门上了车。嘉叔发动汽车，向南道大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