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饲养丧尸指南》雨观春

2、做了个梦 丧心病狂大

　　“怎么不说话？”白大褂的语气慢悠悠的，像是末日前与友人的闲聊。

　　姜慕余纹丝不动：有被吓到，根本不敢说话。

　　万一他是个研究员，发现她不仅会说话，还有人类的意识，一高兴就把她带回去做切片研究怎么办？

　　小方镜只能看见白大褂从膝盖到胸口的部分，黑衬衫配西裤。末日穿得如此精致出门闲逛，要么是毫无常识的笨蛋，要么就是有恃无恐的大佬。

　　姜慕余直觉他是后者。

　　她甚至不敢轻易调动镜子方向，生怕对上对方的目光，只默默盯着镜子里黑衬衫的第三颗玉质纽扣。

　　看起来好像挺贵的……

　　白大褂也没催促，耐心等了片刻。

　　姜慕余继续装聋作哑。

　　白大褂笑了声：“哦，原来是一只不会说话的丧尸呀。”

　　上扬的轻快音调听起来十分无害，好似只是闲着无聊在逗她玩。

　　姜慕余依旧不说话，专心致志地假装一只对外界毫无兴趣的聋哑丧尸，青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小方镜，像是在发呆。

　　镜子里，白大褂微微朝她的方向俯身，似乎才看见她拿着镜子的手，自言自语道：“这个肤色倒是少见。”

　　姜慕余在心里悄悄咳了声。

　　当然少见，毕竟整个A市和C市的丧尸加起来都找不到第二只和她一样白的丧尸。

　　同时悄悄调整小镜子，竭力保持看不见他脸的角度。

　　姜慕余努力忽视余光无意中瞥见的半张黑色防毒面具。

　　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白大褂直起身，意味不明地瞧了会儿她圆润的后脑勺，饶有兴趣补充。

　　“如果把这张皮剥下来，做成标本挂在墙上，一定会很漂亮吧？”

　　说话间，戴着轻薄白手套的右手不轻不重地搭上她右肩。

　　“……”

　　对方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姜慕余却仿佛被毒蛇扼住脖子，一动不敢动，心里却破如防。

　　早知道今天出门的时候就把脸抹黑了！

　　她今天到底是什么运气，好不容易碰见失散多年的哥哥，没来得及和对方相认就算了，下一秒就撞见一个爱剥丧尸皮挂墙上欣赏的变态！

　　姜慕余无比恐慌，她平时连针扎进肉里的画面都不敢看，更别说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活生生剥皮。

　　但她的丧尸身体实在不听使唤，就连害怕，身体反应都要比脑子里想得慢半拍，在她发僵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人性化的惊恐之前，肩上的那只手已经失去耐心般移开了。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以及若有若无的丧尸低吼声。

　　丧尸潮爆发了。

　　祝白殷意兴阑珊地朝外看了眼，又瞥了眼面前这个从头到尾都呆呆的、完全听不懂人话的白皮小丧尸，略带惋惜地笑了声。

　　“今天算你走运，幸运儿。”

　　他现在没空搭理一只落单的丧尸，丧尸潮那边还有一些实验数据需要收集。

　　白皮丧尸确实少见，不过倒也不是只有她一只。

　　直到祝白殷走出宠物店，姜慕余还没从刚才的死里逃生中缓过来，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静悄悄地杵在胸口堵得她胸口闷，两只青灰色的眼睛木然望着玻璃外那道悠然的背影。

　　“叮铃”

　　“叮铃”

　　摇晃的铃铛发出清脆又无知的响声，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随意摇晃了两下手中的羽毛逗猫棒，渐渐走远。

　　就在姜慕余回过神般收回视线，心惊胆战地复盘刚才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时，远处那道白色人影蓦地转身，防毒面具后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定格几秒。

　　姜慕余还在呆呆地照镜子。

　　的确只是一只长得有点不太普通的普通丧尸，没有任何研究价值。祝白殷漫不经心地想。

　　-

　　百合公园，几辆车横七竖八地挡在前方，姜徐行一行人不得不下车清理道路。

　　末世经常会遇见这种情况，几人已对此见怪不怪。

　　巫笙重新扎上头发，解开胳膊上的护甲，率先走到最前头的车前，两手握住车门底座用力往后拖动。

　　“哗啦”一声，近两吨重的奥迪就这么被她拖开了，很快剩下的几辆车也被陆续拖开，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累，拍拍手回到车里。

　　隔壁队友头也不抬地把护甲递给她。

　　副驾上的姜徐行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地方，说：“从这里往前五公里有个高速入口，再开五十公里左右有个服务区，我们今晚可以在服务区休息，顺便看看有没有需要的物资。”

　　其他人没有意见，正要开车往前时，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女人哭声，断断续续。

　　紧接着又响起一声惨叫，仿若有人正在被丧尸撕咬。

　　几人脸色大变，彼此对视一眼，不仅没有下车救人，反而立刻关闭车门原路返回。

　　-

　　姜慕余正在往脸上涂粉底液。

　　白大褂离开之后，她本打算顺着枪声来源去看看是不是姜徐行遇到麻烦了，又怕碰上同样往那个方向去的白大褂，只好想办法给自己做点伪装。

　　先在长T外面叠了层黑色外套，又在美妆店捡了粉底液和眼影盘，把脸上涂得乱七八糟，结束之后照了照镜子，确定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后才放心走出门。

　　末日时代，活下来的人类和丧尸都在逐渐适应这个新世界，身体自然也随之产生了部分变化。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进化”，只不过这种进化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个极为缓慢的过程，并且无法跨越身体极限凭空进化出一个新能力。

　　比如原本力气就比较大的人，进化后力气可能会变得更大，但不可能突然变聪明；而智商高的人可能会变得更通透聪慧，但不可能突然进化出一个喷火喷水的新能力。

　　人类进化比较常见的是力量、智商、五感这几个方面。

　　同样的，丧尸也会随之进化，只不过与人类的个体进化不同，丧尸属于群体进化。

　　每一次丧尸潮的爆发，就代表这个区域的丧尸正在进化，成功进化后的丧尸智商会随之变高。

　　姜慕余以前曾偶然听路过的幸存者们提起过，北方基地那边进化后的丧尸现在已经学会设置陷阱捕捉人类了，还有极个别的虽然不会说人话，但很快就学会了模仿人类的哭声与惨叫声。

　　要不是她也是丧尸，肯定会被这个消息吓得浑身发毛，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有智商，会设陷阱抓人，还会装哭装惨叫的丧尸，这和鬼有什么区别？

　　但她是丧尸，所以只是不安了一秒钟，扭头就进入深度睡眠状态了。

　　变成丧尸的这三年，姜慕余只遇见过两次群体性丧尸进化，第一次是三年前，A市第一次爆发丧尸潮，之后她变成了一只拥有人类意识的丧尸。

　　第二次就是C市这次——她也是刚刚才发现。

　　她走路慢，晃晃悠悠走了差不多十分钟才看见一只掉了队的小丧尸。

　　小丧尸生前才五岁左右，穿着交叉肩带的蓝色背带裤，身体仍保持着生前的年龄状态，即使随大流进化了，智商也高不到哪里去，再加上腿短步子小，更是追了好久都没追上大部队。

　　小丧尸没有人类意识，依照进化本能努力往大部队的方向追赶，路上跌倒好几次，再摇摇晃晃爬起来继续走。

　　姜慕余看她怪可怜的，摸摸口袋，翻出来一颗橘子味的糖，刚才从美妆店柜台底下捡漏的。

　　糖太小，包装口子难撕，她费了点劲才勉强咬开塑料包装，小心翼翼捏着糖塞进小丧尸嘴里。

　　小丧尸歪头看她。

　　姜慕余僵硬地拍拍她脑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糖，好，吃。”

　　小丧尸不懂什么是糖，但她知道面前这只大丧尸比自己厉害，便站在原地不再动弹，睁着灰白的大眼睛傻傻地望着姜慕余。

　　姜慕余牵起她的手：“走，吧。”

　　她并没有参与C市的丧尸进化，不知道这群进化后的丧尸打算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

　　但小丧尸是群体的一员，她肯定知道。

　　走了几分钟后，小丧尸突然在一处分叉路口停下，左看右看，似乎在纠结该往哪里走。

　　姜慕余指左边，小丧尸抬了下脚，又缩回去。

　　她指右边，小丧尸又抬了下脚，但原地不动。

　　姜慕余：“？”

　　就在她纳闷小丧尸究竟要做什么时，右边道路尽头忽地出现一群黑点，正在向这边涌动。

　　那是一大群丧尸。

　　消失一整天的丧尸突然出现，当然不会是什么好预兆。

　　看着那密密麻麻快速靠近的黑点，饶是身为丧尸的姜慕余都不免感到头皮发麻，下意识往路边靠。

　　小丧尸倒是想上去和同类丧尸汇合，可惜没走掉，她的手还在姜慕余手里，被拉着一起退至墙边。

　　就在这时，左边路口也有了别的动静。

　　两辆军用车在前面疯狂开，一大波丧尸在后面疯狂追。

　　丧尸当然跑不过车，偏偏靠后的那辆车的屁股被两只丧尸死死抓住，导致后面的丧尸一个接一个抓住前面的脚，越叠越多，甚至有的丧尸还能踩着前面丧尸的头往上爬。

　　开枪打下去一只，又爬上来两只，把车速生生拖慢到20码。

　　不是所有丧尸都像姜慕余这样慢腾腾。

　　小丧尸在一旁兴奋地尖叫，叫得姜慕余心里发慌。

　　这回她是真的确定，前面那辆车副驾驶坐着的那个人就是她失散三年的亲哥姜徐行！

　　她看看右边涌过来的丧尸潮，又看看左边对此一无所知的两车人，急得团团转，而后忽然注意到路口边上一根断掉的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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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巫笙和孟鸦已经不再开枪，子弹本就不多，再继续浪费下去也不是办法，只能一人吊在车上，一人伸腿下去用力踹扒拉在车底盘杠的丧尸。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前面那个路口有个拐弯，你们到时候趁机弃车跳到我们这边来！”队长伸出脑袋朝他们喊。

　　姜徐行却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路被堵住了。”

　　姜徐行比他们所有人都冷静，很快就发现有只脸上涂得乱七八糟的丧尸正艰难地拖着一根断掉的灯柱堵在路口，如果他们强行开过去很可能会翻车，最后反而害所有人葬身于此。

　　“没办法了，那就继续往前开，这里是城区，等下一个路口再弃车——巫笙，你还能坚持住吗？”

　　“我可以！”

　　“队长，前面有个小孩拦路……”

　　“那特么是丧尸！”

　　“砰——！”

　　姜慕余到嘴的一声“哥”，在看见姜徐行毫不犹豫地一枪崩了拦在路中央的小丧尸时，瞬间卡在了喉咙。

　　哦，对，她差点忘了，她现在也是一只丧尸来着。

　　姜慕余看着小丧尸倒下去的尸体，有些混乱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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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个路口终于成功弃车跑路的几人你推我桑地挤在同一辆车里，叽叽歪歪个不停。

　　“那可是特地发给我们的作战车，丢了太可惜了，我想想就好心疼。”巫笙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隔壁队友：“拉倒吧，你还能捡回这条命就不错了，谁能想得到咱们刚到C市就碰上几个月一次的丧尸进化，这运气，是不是孟鸦你又背着我们偷偷乌鸦嘴了？”

　　孟鸦面无表情：“你下次吃泡面没调料包。”

　　“我草，你又咒我！”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幸好没在第一个路口拐弯，那边居然还埋伏了一波丧尸，这群进化后的丧尸可真够狡猾的。”有人插了一嘴。

　　“这么一说，咱们是不是还得感谢那只拖灯柱堵路口的女丧尸？”

　　“是吧？说不准人家就是在帮我们示警呢。”巫笙说。

　　车内一时静默，不知是谁先笑了：“巧合吧，会装哭又会模仿人类惨叫诱捕人类的进化丧尸，怎么可能真的帮我们？”

　　姜徐行从头到尾没说话，他还在想那只女丧尸，他感觉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奇怪。

　　-

　　姜慕余找了块板板，费劲吧啦地把小丧尸拖回了图书馆，图书馆后面有个树林，她在那挖了个很浅很浅的坑，勉强把小丧尸埋了进去。

　　等忙完这一切，一轮硕大的圆月已经升到头顶。

　　姜慕余累得不行，懒得再去水边洗脸擦身，也不想再爬回三楼糟蹋自己干净的小窝，索性就地躺下，抬头仰望天空的那轮圆月。

　　今天应该是十五……好像是中秋？

　　时间过得真快，三年前的中秋是她一个人过，三年后的中秋还是她一个人过……嗯，月饼不吃五仁……

　　她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东西，晒着月光渐渐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又做了个梦。

　　梦里十分混乱，画面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她被丧尸群扑，一会儿又是她变成丧尸咬了什么人，末了还被人一枪崩了脑门。

　　姜慕余：？

　　梦到后面还闪了一堆她不认识的人脸，不过也有认识的，就是那个戴着黑色防毒面罩的白大褂男人。

　　或许是白天被他吓到，她在梦中竟给他塑造成一个恶事做尽、丧心病狂的超级大反派。

　　抓丧尸做切片研究，故意弄出丧尸潮，用真假掺半的药剂和资料数次引发各大基地之间的动乱，造成无数人死亡，之后又研发出一种能够同时杀死人类和丧尸的空气病毒，最后猖狂大笑着和全世界同归于尽了。

　　梦醒之后的姜慕余摸着自己毫无心跳的胸口，惊疑不定，坐立不安。

　　不是吧，我竟然这么恶毒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