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诸余话》忝坑

1、初见面 如果我

　　如果我早一点将喜欢说出口，你会考虑吗？
　　握着笔杆的食指，白皙的肌肤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桌上黄豆般的灯光映照着，那点红色，宛若蝴蝶，上下翩飞。

　　坐在桌前的姑娘停住笔杆，偏着头似乎在想什么，远远的那一边忽然有一道声音在说着同样的话，苏苏的，带着北方城市里特有的清凉。

　　“啊，你叫梁嬅然。你要坐到里面的。”说话的姑娘站起身来，刚刚还在外面无限徘徊的梁嬅然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坐到了里面的位置。

　　她放下书包，才看见投在多媒体屏幕上的座次表。
　　梁嬅然从兜里摸出眼镜，仔仔细细的看过去，看清楚了坐在她旁边的姑娘叫余开疆。

　　也看到了根据座次表，她应该坐在这里。
　　梁嬅?推了推眼镜，目光又落在了旁边的姑娘身上。
　　这姑娘方才说话的那点子娇俏劲儿没有了，此时的她安安静静的坐在桌子前，一大堆白纸层次叠出的挤在她的桌面上，还有那么几张的小角角，不小心的落在了梁嬅?的桌子上。

　　她无所谓，反倒好奇这个姑娘在奋笔写着什么。
　　要知道，她们可是刚刚开学。
　　“哎，我能问问刚刚老师有说些什么吗？”梁嬅然凑过来问道。

　　“哦，你说她啊。”余开疆暂时放下了那些卷子，夹着笔的手向着讲台上指了指，那儿站着个颇有风韵的女人。
　　“人还没到齐呢，她不会说的。”余开疆说完这句话，又要忙着她手边的卷子了。

　　梁嬅然赶在余开疆的目光落在纸上之前，抓紧问了一句：“她……怎么样啊？”
　　“她？”余开疆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挺好的啊。”

　　她说完这句话就笑了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杏核眼因为这个表情拉长了眼线，微微挑起的唇角，让人感觉很是亲切。

　　刚刚安排自己进来坐的那点子娇横劲儿好像就是一种错觉，梁嬅然皱了皱眉，唇角动了动，她还是想要抓住话尾再问上几句。

　　余开疆觉察到了她的意图，笑道：“不过啊……你没什么事儿的话，还是少往她跟前凑乎。”

　　梁嬅然刚想要问个缘由，便见她将手搭在桌面上，不安分的手指上下摆动：“我随便说说，就是个刚认识的人，你也得跟她处处啊。”

　　面前的姑娘转动眼眸，绞动在其中的情绪一闪而过。
　　梁嬅然想她这一下午真的什么都没得到，除了那一句算不上是‘经验’的话语。

　　她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余开疆。
　　她这回是真的将目光又落回在那些白纸上面了，梁嬅然不好再问，又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幸好没过多久，班里的人就到齐了。

　　“简单说两句啊。”
　　梁嬅然将目光很认真的送给了站在讲台上的女人。
　　余开疆象征性的抬了一下头，也不知道她看没看见讲台上的人，就又收回目光忙着她手边的卷子了。

　　“同学们应该都认识我吧，这里面有不少都是以前教过的学生。”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样的肯定，总归一番话说了不少，旁边坐着的梁嬅然依旧不知道这位老师姓什名谁。

　　最后还是余开疆拿过了她的笔，在梁嬅然的纸上写上了这位老师的名字——柳德绪。
　　“你看这个柳字，人家跟柳宗元可是一家。你若是给她发短信什么的，总归要称呼她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写错。尤其是不要写成那个‘刘’。”余开疆眨了眨眼，说道。

　　“嗯……”
　　“可我看着她挺仁慈的……”
　　“大家都到齐了，咱们现在开始点名。”柳老师依旧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有离得近的同学上前来，将投影仪下面压着的名单送到了她的手中。
　　梁嬅然微微动了动眉。

　　“乌祁阳。”
　　“欸，在呢。”
　　“说到！”
　　“好的，老师——到！”
　　柳德绪的言语之中有明显的不愉快，她顿了顿语气，复又说道：“盛唐。”
　　“到。”
　　“余开疆。”
　　“到。”
　　梁嬅然看着坐在身边的姑娘，她连眉眼都没抬。
　　“假期的作业……”

　　“一会儿就给您拿过去。”余开疆不浅不淡的应了一句。

　　柳德绪又往这边看了两眼，才继续她的点名：“梁嬅然。”

　　“到，老师。”她甚至还挤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不错的笑容，然而柳德绪连一个多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收回来的目光在不自觉的落在前排的男生身上的时候燃了一下，然而他动也没动，梁嬅然眸眼中的光不由得淡了淡。
　　“柏告耳。”
　　“到。”
　　“你的名字我没有念错吧。”
　　“没有。”
　　两个人的谈话吸引着梁嬅?去看那个男生，男生坐在靠后的位置，窗帘布垂下来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容，他睫毛生的浓密，在眼睑的下面留出了一片小小的阴影，藏在其中的那双眼眸，这会儿正看向讲台上的柳德续。

　　梁嬅然茫茫然的听着两人的说话，目光不自觉的跟随着他转动，一直到落在讲台旁边的一个身影上，猛地，触电一般的又打了回来，慌的她握紧了手中的笔，才没有弄出声响。

　　“郑森垚——郑森垚！”
　　“欸，来了，来了。”
　　就在这声‘来了’里，一个单肩挂着书包的女孩子急匆匆的走进来，一头修剪的很有层次的短发因为她的动作在空气之中忽闪忽闪的。

　　柳德绪动了动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元川。”
　　“哇哦——”
　　突如其来的惊呼声中，那个叫元川的男孩子只能举了举手。

　　梁嬅然不明所以地转头去找那个男孩子的位置。
　　教室里朦胧的光影之中，他就坐在后黑板的下面，一件浅咖色的长身风衣，勾勒出少年抽起来的个子，映衬着他挺拔的身姿。

　　‘还真是格格不入呢。’梁嬅然看着那件在一群人的校服之中格外显眼的浅咖色风衣，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偷着目光去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那个男生，很快的低下了头，嘴角之间漾起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喧闹之中，余开疆也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元川，他果然还是那个样子，不同于别人，就连着那几绺头发，都要长上一点，精致些毫。

　　她懒得理会，又忙着将手中的那几张白纸变成看起来合适的历史卷子。

　　“褚赫。”
　　“到！”
　　前排的女生多，这一声就听起来明显的很，余开疆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看见了那个男孩子生的白白净净的面庞。

　　长得还不错，也难怪会让小姑娘惦记。
　　余开疆的目光顺道儿落在了梁嬅?的身上。
　　不过，要让小姑娘如何牵肠挂肚，这还得看他动起来，才晓得有没有这个本事。

　　就像是那菜，得尝尝，才知道味道。
　　“我看同学们都是按照投影仪上面的座位坐的，我之前也没有见过你们，临时安排的位置是按照你们进班来的成绩拟定的，个子小的也不要着急，差距很大的一会儿肯定会给你们调动。”

　　“要是没有什么问题咱们就先这么坐着，同学们没有什么事情就先去吃饭，一会儿回来上晚自习。”
　　“啊——还有晚自习呢？”

　　后面传来几句细细嗦嗦的话语，然而这点子牢骚不过是刚触及柳德绪的目光，就在生冷之中消散掉了。
　　教室里的氛围冷的有点压迫，后门溜走了大半个班的学生，只有那么几个全然不在乎的主儿，稳定坦然的从前门走了出去。

　　余开疆这会儿才放下手中的笔，她一面给笔盖上帽子，一面问旁边的梁嬅然：“你上哪儿吃去？”

　　“去食堂吧。”鬼使神差的，梁嬅然答了这么一句。
　　说完之后她还有点心虚，毕竟她从没有到食堂吃过饭。

　　抬着眼睛去看余开疆，只见对方平静的点了点头。
　　或许是大家都没有准备劲儿晚上要上晚自习，学校食堂的人明显比往常多了不少。

　　打饭窗口的人就像是一块坚硬的壁垒，才空出来一个小角角，便即刻有后面的人补上，两人等了好半天，也依旧是在外围徘徊。

　　梁嬅然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余开疆，心里面不由得着急起来。

　　“走吧，咱俩上外面吃去。”余开疆忽然说道。
　　“啊？”
　　“老板，两份烧麦……你吃牛肉嘛？”余开疆忽然转头问梁嬅?。
　　“啊——都可以的。”
　　“那黄瓜牛肉的，可以吗？”
　　“跟你一样就行。”梁嬅?说道。

　　“这是开学了？”管店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这会儿正探出半个身子同余开疆说话。
　　“可不是，这回又有口福了。”余开疆笑道。
　　她长得高，站在两层砖头上面正好能够到小店的窗户，“过年的时候也来过一次呢，没赶上您在店里。”

　　“啊。”
　　“是那个姨在的。”余开疆笑道。
　　“啊，你跟她说也是一样的。”中年男人那边传来包装盒细细嗦嗦的声音。
　　“她也认得我。”余开疆靠在窗边。

　　“还跟以前一样，给你放了一盒土豆丝，你的小朋友呢？也来一盒尝尝。”中年男人向余开疆身后看了看。
　　“你吃辣吗？”余开疆也没给梁嬅然拒绝的机会。
　　“嗯……可以。”

　　“那这盒是你的。”老板说着将两个快餐盒分别递到余开疆手里。

　　梁嬅?很自然的接过了其中一个。
　　“你同他认识？”走了很远，梁嬅然才问道。

　　“算认识也算是不认识。”余开疆看着梁嬅然，一双杏核眼眨了眨：“说实话，我在进入这所学校之前并不认识他，不过，后来认识了。“她一面说着，一面晃了晃手里的烧麦。

　　“喔。”梁嬅然应了一声，咬了一口烧麦，饱满的汤汁险些将她的唇角烫出水泡。

　　“哦，天呐。”余开疆连忙抽出纸，但还是有一些落在了梁嬅然的半袖上。

　　余开疆向后退了一步，白皙的指尖隔空勾勒着梁嬅?半袖上的汤汁，笑道：“再多一点，它就是一副画了。”
　　梁嬅然将手中的擦不掉汤汁的卫生纸一团，扬手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看了一眼自己的半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你说的也对。”

　　“哎，对了，还没有问你呢，你之前是哪个班的啊？”梁嬅然凑过来说道。
　　余开疆听了这话不由得一笑：“你还问我是哪个班的，刚来的时候就直接问我贾忆慈怎么样。”

　　“啊……哈哈。”梁嬅然也想起来了。
　　两人的声音小了，因为就在她们说这句话的时候，柳德绪踩着她的小高跟鞋走进了教室。

　　余开疆不在意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烧麦，却注意到旁边的梁嬅然，脸上挂起了微笑，一双眯眯眼正在往柳德绪的方向凑过去。

　　然而，她们之间相隔的距离还是太大了，以至于她依旧没有取得想要的效果。
　　余开疆晃了晃头，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全烂在了那一口烧麦里。

　　“诶呀妈呀，这食堂的人也太多了。”说话的女孩子一屁股坐在余开疆前面的椅子上，余开疆的桌子因为她胳膊搭上来的动作晃了几晃。

　　余开疆瞅了她一眼，夹着烧麦的筷子送到郑森垚的嘴边：“吃吗？”

　　郑森垚也没说话，一低头就咬走了烧麦，她的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嘴里还含着黄瓜牛肉的烧麦陷，“哎呀，幸亏你没上食堂去，那人多的嘞，脚丫子都挪不动地方。”

　　余开疆浅淡淡的一笑，问道：“好吃吗？”
　　“好吃！”郑森垚答的倒是爽快。
　　旁边坐着的梁嬅然听了忍不住一笑。

　　郑森垚瞧见了，她也没觉的不好意思，反倒仰起头来，向着梁嬅?笑了笑：“哎呀，你这小同桌还不错。”

　　余开疆眉眼一转，悄悄的落了视线在梁嬅然身上，她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唇角弯起来笑得自然：“她呀，当然是很好的……你同桌也不错啊，她也怪不容易的，才刚认识，就要听你这样说她。”

　　余开疆那双含波带笑的杏核眼看向郑森垚，然而对方并没有要终止这个话题。

　　“你可快得了吧，那小丫头一看就是个闷葫芦，像我这么爱说话的，一坐跟她坐一个学期的，还不得闷死了啊。”郑森垚咂咂嘴，显然对这件事还颇为上心。

　　“哎呀，等着你期末成绩上来了，还得要感谢人家呢。”余开疆这话说的官方又客套。

　　为了防止郑森垚再次把自己陷入尴尬的境界里，余开疆快速地收拾好桌子上的餐盒，跟郑森垚笑道：“走吧，陪我去洗个手。”

　　也不用等郑森垚的回复，余开疆转头和还没吃完的梁嬅?说道：“我们先去了啊。”

　　看着那个一小口一小口咬着烧麦的姑娘点了点头，余开疆才拉着郑森垚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