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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时永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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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村已有千年历史,村口有棵百年大树,两人环抱才能将它围住。
这大枝叶繁茂,如一把大伞,遮住阳光,是小河村村民最爱的乘凉场所。
刚刚吃完午饭,树下十几个村民或站或躺。
村民远远看见纪爱国骑着自行车,载着村里有名的姜媒婆一块回来了。
许铁柱跳起来,拦住纪爱国的去路,故意挖苦他,“纪爱国,马上咱们村就能喝你的喜酒了吧?”
这话初听好像是关心纪爱国。但是纪爱国从二十岁就开始相看,至今已经相过几十个姑娘,次次都以女方嫌弃他抠门而告终。
许铁柱见纪爱国不说话,故意向姜媒婆打探,“姜婶子,这次能成吗?”
姜媒婆从自行车后座下来,瞪了许铁柱一眼,扭头冲纪爱国笑道,“不是我说你,纪爱国,你能不能别那么轴!人家姑娘想划船,你就大方一点请人家嘛。也没几个钱?!”
纪爱国却不认同,“婶子,那边的船太贵了,划一次居然要五毛。”
纪家是他管钱,照理说四个大人养两个孩子,日子应该很好过。但是大姐家的桃桃自小体弱多病,三不五时就得去医院。他不能只想着自己,不留钱给孩子治病。桃桃可是大姐的命根子。要是这孩子没了,大姐估计也活不下去了。
“五毛钱?”姜媒婆伸出一巴掌,“五毛钱?不就是五毛钱?!娶个媳妇,花五毛钱怎么了?你连这点钱都不舍得花,你打一辈子光棍吧?!”
纪爱国急了,“婶子,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一分钱都得掰成八瓣花。咱们村现成的汪塘,现成的船,她要是喜欢划,我包条船,让她划一天。她不干,非要去那条河里划。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在你们村的河里划,别人能羡慕她吗?”姜媒婆点他,“小姑娘有点虚荣心,很正常。”
“别人羡慕能当饭吃吗?”纪爱国觉得日子是自己过的。真没必要。
“人家就想划船。”姜媒婆累得满头大汗,掰开了揉碎了讲,“她也没要你买新衣服,也没要你贵重礼物。就是请她划一次船,你都不舍得?!抠死你算了!”
她恨铁不成钢瞪了纪爱国一眼。
纪爱国委屈地瘪嘴,“我没说她有错。我就是觉得爱划船的姑娘不适合我。”
姜媒婆手抚额,“那我上回给你相个喜欢吃肉的姑娘,怎么又不成了?”
“她一天三顿都要吃肉,我养不起。”纪爱国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她应该找能养得起她的男人。我养不起,不能耽误她。”
姜媒婆抽了抽嘴角,被他气笑了,“这么说,你还是好心了?”
“对啊。”纪爱国睁着无辜的大眼,点头如捣蒜。他养不起,不耽误她的时间。这有错吗?!
姜媒婆抚了抚额,“有没有这种可能,人家姑娘是故意试探你大不大方?一天三顿都吃肉,省长的女儿也吃不起呀!”
纪爱国就更不懂了,“试探我?”他觉得不像,对方说得很认真,他也很认真地反问,“那我们结了婚,她非要我一天三顿买肉给她吃,怎么办?”
“不会的。没人会提这个要求。”姜媒婆真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浆糊,“再说了,等结了婚,还能离吗?她肯定会跟你好好过日子。”
纪爱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怎么行!这不是撒谎骗人吗?这样不好!”他头摇成拨浪鼓,怀疑的眼神打量姜媒婆,她给他介绍那么多姑娘都没成,该不会是骗人家的吧?
撒谎骗来的媳妇能跟他好好过日子吗?这跟诈骗有什么两样!如果结婚靠行骗,这个诈骗市场以后哪个姑娘还敢进来?!这不是扰乱市场吗?真该让三弟治治这些无良的媒婆!
姜媒婆气得直翻白眼,手当作扇子不停给自己扇风,再给这个愣头青介绍对象,她姜梅花三个字倒过来写!
她指着站在旁边已经笑疯的许铁柱,“你问问他怎么娶上媳妇的?人家多机灵。”
许铁柱轻咳一声,“我婚前答应我媳妇,等她跟我结了婚,每年都给她做一身新衣服。”
纪爱国面露疑惑,“我没看到嫂子穿新衣。”
“我是糊弄她的。怎么可能当真。”许铁柱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媳妇先娶回家,生完孩子,她还能离,咋地?!”
纪爱国还是那句话,“撒谎不好!”
说完,他还用谴责的目光瞪着许铁柱,觉得这人很虚伪,以后他坚决不能跟这种人来往。
许铁柱搂着纪爱国,“兄弟,不骗,怎么可能娶到媳妇。你动动脑子,学会变通,别那么一根筋!”
他对纪爱国嘲笑归嘲笑,但是要说恶念那是没有的,甚至想到当自己初娶媳妇的艰险,还很热心替他出主意,“下回再遇到喜欢的姑娘,你就给她吹牛,说你婚后会给她买漂亮衣服、买辆自行车,对了,手表也给她买。”
“不行不行!”纪爱国头摇成拨浪鼓,“骗人不好。”
“哎呀呀,你能不能别死脑筋。那些都是甜言蜜语,代表你的心意。你今年都28了,咱们村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好几个了,你要打一辈子光棍吗?”许铁柱见他瞪过来,替自己辩解,“不是我不给她买。咱们家的钱全在她手里。她想买,自己就能去买。但她不舍得。”
其实如果他媳妇真的买了,他肯定跟她吵架。但是不妨碍他此时往自己脸上贴金。
纪爱国已经分不清许铁柱说得是真是假,他才不管婚后怎么样,他执拗地觉得婚前办不到的事就不能轻易答应,他也不想撒谎骗人。
他推开许铁柱,就想回家,却听到身后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
他扭头一瞧,就见穿着民警制服的一男一女往这边而来。
他们每人骑了一辆自行车,许铁柱羡慕地看着,要是他也有一辆自行车该有多威风。
他还在心里感慨呢,这两人已经骑到跟前,单脚踩地,向他打听,“请问纪新生家在哪?”
年轻人不认得老一辈的名字,许铁柱一头雾水。
姜媒婆则看向纪爱国,“找你爸的。”
纪爱国也听到了,但是--“我爸已经死十年了,你们找他,什么事?”
跟民警扯上边,那就是犯案了。可是死人能犯什么案?
武红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正主的儿子,她推着自行车上前,“请问你父亲以前是不是叫时永富?”
纪爱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民警觉得以纪爱国的年纪,可能并不知道父辈的事情,“你大哥大姐在家吗?”
纪爱国不确定,倒是许铁柱点头,“两人都在家。”
民警和武红让纪爱国在前面带路,其他人都跟在后面看热闹。
村长上前套近乎,“民警同志,你们找纪新生,有什么事吗?他很早以前就死了。”
民警还不确定纪新生是不是时永富,自然不好透露太多,他问村长一个问题,“纪新生是从外面迁进来的,对吧?”
这事村长还是知道的,“咱们村有九成都是外地迁来的,五湖四海,什么地方的人都有,全是逃难过来的。”
不过村长说了一件事,“纪新生还活着的时候,的确会说本地话。听说他建国前住在城里,跟着父母到处逃,侥幸活下来的。后来他和父母失散了。”
民警追问,“那你知道他父母叫什么名字吗?他有兄弟呢?”
村长是建国后移居过来的,没见过他父母。倒是听纪新生提过有个二弟,比他小两岁。
一行人到了纪家。
纪家跟村里人差不多一样地穷,住的房子土坯墙茅草顶,家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房前屋后种着菜。
纪爱琴和纪爱党都在家,看到这么多人过来,两人都有点纳闷。
当民警追问纪新生是不是时永富,纪爱党一头雾水。
只有纪爱琴表情有异,她打量二人,“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武红看出她似乎知道点什么,就安慰她,“你别紧张,现在政策已经变了,你们的身份跟其他村民是一样的。”
自打1979年,中央下发《关于地主、富农分子摘帽问题和地、富子女成分问题的决定》,地主家庭的子女,本人成分统一定为公社社员,不再标注“地主出身”。
武红见纪爱琴不说话,再接再厉,“时永富的亲戚从海外回来探亲,托我们找她大伯。她大伯叫时永富,我们想问问,时永富是不是你父亲?”
纪爱党摆手,“民警同志,你们搞错了。我爸叫纪新生,不叫时永富。”
民警和武红没有搭理他,纪爱党比纪爱琴年纪小,家里真有秘密,肯定会告诉年纪最大的孩子。
纪爱琴低头思虑片刻,最近全面放开改革开放,还有海外华人回来认亲,政策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抿了抿唇,点头,“对!我爸以前确实叫时永富。为了进步,他给自己改名纪新生。”
民警和武红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武红追问,“你爸是不是有个二叔?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纪爱琴点头,“时永宁。比我爸小两岁。”她试探问,“我二叔找来了?”
她爸临死的时候,一直抓着她的手,说自己要下去和父母、二弟团聚。原来二叔没死。
武红朝民警点了一下头,“对上了,就叫时永宁!”
她看向纪爱琴,“你二叔已经在国外去世了。但他有个女儿,回来认亲。托我们找人。”
这话一出,纪家姐弟神色各异,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全都炸开了锅。海外华人亲戚?纪家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