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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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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卖案的爆发来的荒谬且猝不及防。
普通的礼拜天,不知几手的面包车停在爬满各色野植的房子前,下来个穿灰大衣的男人。抽着烟,油手从褶皱堆积的脖子里抠出金链。“有人吗?王老婆呢?死哪儿去了?艹!”男人踹着松松垮垮的保险杠,吐了口唾沫。
很快,屋里走出个穿围裙的干瘦女人。开门时能看见几颗怯生生的脑袋。
“大早上的来讨债。”女人剔着牙齿骂道,“没货我弄死你。”转头骂屋里的“鸡仔”:“皮痒了是吧!看什么热闹!滚!”
孩子们立刻跑了,大门也随之关上。
“一天天的尽给我找事。”女人拉开车门,椅子搬空的后座箱躺着个昏迷的孕妇,右脚外翻,脸上带伤:“下|药了?别一尸两命啊!”她摸了下女人的肚子,确定月份,“什么来历。”
“城西拐子村的,第三胎,脚和脑子都有问题。”
”第三胎还转手?养不起吗?”
“两胎都是姑娘,找兽医看了性别,又是姑娘。”男人拍了下女人的臀,被抓也笑嘻嘻的,“她婆婆拿四万换了个宜男的驴子。这胎本想打了,我好说歹说才保了下来,给你拉业绩。”
“这都七个月了,打胎是想人财两空。”下了车,女人斜眼看他,“拐子村的老买家不会养她到七个月,你养?”
男人笑得越发恶心:“这不有哥们要转运吗?正好我也转一下运。”
“没脸皮的,什么都吃得下去。”女人叫来用行军床改造的担架,把孕妇带走。
一个月后,女人的孤儿院里多了个嗷嗷待哺的残疾女婴。
员工见了,无时无刻不在抱怨:“拖油瓶中的拖油瓶。”
喂完饭的干瘦女人摔了抹布,盯着新生的摇钱树:“残疾的女婴好卖的多。”关心完孩子,她还问候了分开卖的摇钱树,“母亲恢复的怎么样了?没留后遗症吧!”
“太疯了,摁她比摁母猪还难。”
“不疯的也买不到。”女人听见敲门,笑容在开门的那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本地迄今爆出最恶性质的拐卖案。
“收留”孕妇的孤儿院前脚找到买家,后脚就有拐子村的女人拦车收养人,撒泼耍赖,“要死了!买人还不给钱,有没有天理啊!”
车里是对华人夫妇,事业有成却膝下无子,找东南亚的大师算过,说要“招娣”,养个残疾女婴给儿子积福。港区的中介收了二十万,外包给内地的机构。机构又向下外包,层层加码到民办孤儿院上,酬金只有五万元,这在2020年也是一笔数额不少的辛苦费,何况是人均月薪不到一千,乡下月薪不到五百的2000年。
徐正义按“那边”的要求把孩子卖了二十万的消息告诉孕妇的婆母,孩子的祖母。老太气得鼻子歪了,叫上儿子拦收养者的车,横在路中哇哇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一分没收孩子的钱,人转手卖两份的钱。
老太带来的儿子围上收养者的车,打量照出人影的涂装,狂拍车窗。
华人夫妇想着息事宁人,拿了一万给拦路的人。
见了钱,老太麻溜起身,贪婪盯着车里的人,唾沫快飞人脸上:“打法叫花子呢!恁知道恁孙女卖了二十万,你得给恁二十五……三十万。”她竖起手指,霸者车窗不让对方升上,“给恁三十万,不然恁弄死你。”
围着的人又不停敲窗:“给钱!给三十万。不然告你拐卖人口。”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收养者把中介骂的狗血淋头,中介又把下线骂的狗血淋头:“吃白饭吗?人家都闹到客人前了,把人赶走。”然后给中介陪笑脸,“哥,都搞定了。”
中介打给买家:“安排好了,马上有人来处理。”
没一会儿,三辆面包急刹在后头,跑下一群握棒的大汉,打得包括老太在内的拦路者哭爹喊娘。
“要死了,要死了。”
喧闹引得附近围观。
徐正义和同事混在乡亲里给“那边”打去电话。警察慢悠悠地出警,被上边骂的狗血淋头才加快车速。
“带走。”气不顺的警察拷走所有人。
华人还想花钱了解,成功了一半。他拷走了,他老婆原地目瞪口呆,给中介打去电话又找国内的朋友帮忙捞人。
徐正义和同事目睹了全部过程并拍照记录,以最快的速度写稿发稿,国内外同时发表。
队里的小年轻有家耻感,不想把事情闹得全球笑话。
徐正义在这方面相当坚持:“不这么做,咱们都得进监狱。找外面爆了,咱们才是守护正义的勇士。”
他也没把希望全系王艾琳上,很早联系上与本地有竞争关系的报社。后者的熟人在当地身居要职,正愁找不到上升的路。
“帮大忙了。”报社狠狠感谢了徐正义,说要给他一大笔钱,请他吃饭,转手把消息卖给熟人换取对方的人情。
拷完人的警察了解完来龙去脉,更高一级的警方风尘仆仆地来,强硬接手这次事件。
当地的警察都蒙了。尤其是从外地调来的小年轻,不服气地杠上几句,被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
“别添乱。”领导的脸色立刻白了,给上头陪笑,小心翼翼地打探消息。
看这架势,电话里说得肯定是真的。
“你们这儿有个民办孤儿院?带我去瞧瞧。”上面的人随口问了句,“有收养证明吗?”
地方回以尴尬的笑。
“没有!”
“……没有。”
“那补助是怎么发下来?”上面的口气严厉起来,“有些补助要学校证明,那这不是一个部门的事儿。上上下下的都要查。”
陪笑的冷了脸,半是劝解,半威胁道:“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闹得这么大。和和气气地喝一杯酒,有什么不能过去。”他去握对方的手,画了个数字八。
对方狠狠甩开:“事关国家花朵,怎么能算了。”
这边的警察想蒙混过关,那边的蠢货把一切吐得干干净净。
“没天理啊!洋鬼子欺负本国人啊!七千买走我家媳妇,转手卖二十万给洋鬼子。”
好友赶到的华人丈夫在内地是个小有名气的慈善家,闻言赶紧撇清关系:“我信佛,不搞这种龌龊事。我是来收养弃婴的,咋还造孽了。”
跟来的人里有个刚正不阿想进步的,闻言立刻眉头一蹙:“你儿媳妇是怎么来的。”
老太再傻也明白这事儿不能说开。倒是不怕警方上门,而是怕族里的长老责骂,拿她当典型。
“买来?”
“怎么叫买。”老太不服气道,“有结婚证的。”
“那你儿媳在哪儿?还有,给你亲家打个电话,我们要问点事儿。”
“亲,亲家死了。对,都死了。我儿媳是孤儿。”
“孤儿?”想进步的不依不饶,“孤儿也得有人养大。父母死了,亲戚呢?邻居呢?全死光了!”
老太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对!就是全死光了。”
“……”这是侮辱他智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