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之舞轻纱》尹子雅

32、前朝往事（2） 宋国未亡时

　　“范明，我不是要扔下你走的，可是伯已大人的话我不能不听。”秦若儿觉得刚才那样抛下赤纱自己走很不对。
　　赤纱浅笑，“若儿，你师傅没有要处罚我，他只是问我如何中的毒。”
　　“真的？中毒？你的脸……”
　　“嗯，因为中毒，所以我的脸变成这样。”赤纱抚脸，这里已没有了如刀剜的痛觉了，她知道秦若儿一直很想问她这张脸上墨色的印记是怎么弄的，但是一直不敢问。
　　“师傅说了有什么办法么？”

　　赤纱想起了陆秀夫说的办法，他说墨色的印记是毒集中在脸上的效果，如果要迅速散毒，只有一个办法，用他人鲜血吸毒七天，因为红颜殇是一种见血聚集的毒。
　　赤纱神色黯然了一下，回答：“用他人之血吸取我脸上的毒。”

　　“血？”秦若儿双眼睁大，她没有杀过人，听到血都会打颤。
　　“嗯，要很多血，不是一点可以。”赤纱心想，她是绝对不会要任何人的血来吸自己中的毒。

　　集庆尚书府。

　　两日了，落九天没有得到赤纱的一点消息。
　　赤纱不在，他又可以用什么和武林盟主赤延谈合作？若是不与他落九天合作，只怕又要费时去剿灭赤令山庄。

　　彩月一双柳眉轻蹙，趋近在思虑什么的少年，她绛红唇启，“大人，真正的赤纱已经毁容且被落婉玉代替身份，找到她又有何用，若是赤延不相信她是真正的赤纱，到时只会更添麻烦，倒不如给落婉玉下命令，让她给我们劫持以胁迫赤延听命于我们。”
　　见落九天依旧不语，彩月接着说道：“落婉玉给赤纱发现了真面目，提早要杀她也是迫不得已，现在计划已变，只能这样行事了。”

　　落九天没有阻止她讲下去，彩月也就胆大了，说道：“其实落婉玉这次做的不错，只叫她取得赫连重初信任，成为他的得力属下，她倒是更进一步，索性易容成赤纱，不费力地进了赤令山庄，还能等着做赫连重初的夫人。”说到后面，彩月不知自己脸上有一丝羡慕的神情。

　　“你羡慕她？”落九天扫过彩月一眼，便见到她那一丝羡慕的神情。彩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时语塞。
　　“若是你要嫁娶，不必担心我会阻拦，江山与终身大事同为重要。”一袭黑衣绣红色高贵精细繁纹的落九天唇带笑，让人辩不出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讽刺的话。

　　彩月神色慌张，对着落九天远走的背影，她急于辩解，喊道：“大人，我誓一生为你效忠，别无他想。”
　　宋国未亡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五岁进宫，刚进宫她就不小心在洗碗碟的时候，手滑拿不稳，打碎御膳房的一个碟子，被罚杖责二十下，被拖到了御膳房外的长廊上，碰巧遇见当时的广王赵昺，赵昺遣退了施刑的太监，扶了泪痕满脸的她起来，并下令他人不准再责罚她，然后转身离开。她当时不敢叫住广王赵昺，年纪虽小，可她知道他们之间身份悬殊，年纪虽小，但她当时暗暗地想，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侍候他一辈子。

　　没想到，自此以后她再没遇到广王赵昺，直到宋军南下逃离京都，她有幸与赵昺同船，二月的天，海水冰冷，赵昺被封帝不久，国就亡了，陆秀夫负帝投海，她也不再犹豫，投入冰冷的海水里，没有想到，上天没有让她死，还给她侍候赵昺的机会，下毒、练毒、解毒、武功，她都努力学会了，创月起门，对下属心狠手辣，手沾鲜血，她不是为了复国，只是因为她要效忠赵昺。

　　或许她这样做不只是因为童年时他救她于杖责之下，也因为……她发现对他有了不一般的情感后。
　　彩月神色黯然，落九天似没听到她的话，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是啊，他怎么会知道她就是当年那个他救她于杖责下的小女孩，他怎么会知道他轻易的一个命令会让她觉得有了生的希望，她现在是为他活的。

　　“阿昌舅舅，你让若儿陪我去街上走走吧。”赤纱皱着眉哀求。
　　“不行，去街上走一次银子消耗会很大的。”秦有昌不看赤纱的表情。
　　守财奴！趁秦有昌没有看自己的时候，赤纱很鄙视的看了秦有昌一眼，秦有昌感觉到什么，回了头，见到的只是嬉皮笑脸的赤纱。
　　“阿昌舅舅，我不会买东西的，就是走走，而且我会带面纱，不会吓到街上的人的。”
　　在听到赤纱后面两句话后，秦有昌蹙眉，“不要胡说，你喝了药，明天就让你出去。”

　　药……
　　赤纱捏着鼻子，还没喝那药味就让人头晕，看着那碗药黑乎乎地，实在是可怕，还怎么喝下去？
　　“再不喝，药凉了喝下去也没药性了，明天也不给你出去。”
　　“我……可不可以先吃蜜枣？”赤纱唯唯诺诺，看着桌上的一盘蜜枣。
　　“不可以。喝完再吃。”秦有昌将那碗药端到了面前，赤纱绝望的闭上眼睛，“喝就喝吧！”

　　“咕咚咕咚”赤纱一口都不敢停，一股脑喝了下去，舌间满是苦味。
　　“蜜枣！蜜枣！品柔糕！”她要吃甜的！甜的！赤纱直嚷嚷。

　　“呐。”秦有昌递过一碟蜜枣。
　　飞快拿起一颗蜜枣，赤纱吃过后才终于从苦味里缓过来

　　“阿昌舅舅，这药要喝多久？”赤纱愁苦地问道。
　　秦有昌讪讪回答：“喝到你体内的毒没了为止。”话说完，秦有昌看到赤纱皱着眉头，也就接着说道：“不想喝药就照师傅说的方法，杀一人，用其鲜血为你吸毒。”
　　“不可以！”赤纱几乎是立即说道，“我宁愿喝药也不要那样！”残忍，血腥，她才不要！
　　秦有昌笑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忧伤。

　　夜半时分，赤纱难以入眠，辗转反侧，索性走在了庭园边的长廊上。

　　“轻也。”从长廊前面的柱子后面传来一声。

　　刚听完蟋蟀在草丛中的一声叫，赤纱忽听有一女子的轻唤，便停下脚步，靠在长廊的柱子边，以确定是不是幻听，若不是幻听，这半夜三更的有两个人在长廊上轻声细语，接下来的对话绝对不简单。

　　“轻也师兄，重影门平日里都闭门练剑，今天师傅怎么让你们公然在庭院里练剑？不怕给外人学了去么？”
　　赤纱一愣，只觉得这女子说话的声音熟悉，仔细一想，秦叶秋的一张脸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叶秋，你虽常年留在这府邸，但应知道伯已大人将重影门的人都召集在了府邸上了。”停顿了一下，名为轻也得男子继续说：“这目的，是要为起义筹备，落九天大人已经派人在民间鼓吹起义，明年，就是起义的时候了。伯已大人的府邸里是没有外人的，只有些家丁丫鬟，家丁若偷学了去，他日也可以遣他上战场。我们重影门的人大多都是前朝权贵遗留下的子嗣，如今是为复国而活！”

　　果然是秦叶秋，赤纱再听下去不免有些惊讶，虽然知道秦有昌和落九天本就是要反朝廷，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原来这重影门的人都是有来头，江湖……真是不简单。

　　“原是这样，长年在这府邸，我竟不知明年就要起义了。”秦叶秋呢喃了一下，似自言自语，尔后接着说道：“轻也，你知道府上有个喊伯已大人为舅舅的女子吗？”

　　“早上练剑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丑女，可是她？”今早练剑，师傅突然异常朝那丑女的方向走去，在场的人都知道了，随后，整个府邸都传遍了。

　　丑女？
　　不用这么直白地称呼她吧，怎么话题扯到她的身上了？赤纱撇了撇嘴，更是细细听下去。

　　“嗯，就是她。”秦叶秋给予肯定，“晌午时分，我无意间听到伯已大人对师傅说要杀一人用其血为那女人吸毒，治愈她脸上的毒气。”
　　“哦？”轻也有些无谓，“伯已大人是不会杀重影门的人。”这种不牵连他们的事，他有何惧？

　　“我听见师傅说她中的是红颜殇的毒，红颜殇的毒是针对女子制的毒，吸毒用的血也需是女人至阴的血，否则无效。”秦叶秋面色有些苍白，“轻也，那女子刚进府的时候我得罪过她，只怕她到时指定要用我的血。”

　　“叶秋，如果那女人指定要用你的血，我就杀了她！”
　　“轻也，千万不要，伯已大人疼爱她是众所皆知的事，若是你杀了她，你也……”
　　秦叶秋没说完，名为轻也的男子接话说到：“为了叶秋，我有何惧呢？”

　　长廊前面的柱子后面有两个人影站偏了些，赤纱看到有两个人相拥而立，面对她的是秦叶秋，背对她的是名为轻也的重影门弟子。
　　“轻也。”秦叶秋又是一声轻唤。
　　情意绵绵的两个人自然没有注意到深更半夜的时候长廊上除了他们两个还有第三者。

　　赤纱听得心里一阵冷笑和肉麻，心想这秦叶秋和轻也说话的语气丝毫没有当日对着她赤纱说“一个丑女也敢在我秦叶秋眼下嚣张”的泼辣语气和姿态。秦叶秋此刻是小鸟依人，语气柔弱，完全一个弱女子的样子。
　　呵呵，竟然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怕她指定要用她秦叶秋的血？
　　那么……明天就玩玩她。赤纱玩心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