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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乞爱求怜 三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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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
卿莹不慎喝高,本是被宫婢搀扶着要回东宫去。
却是越走越偏,越走越安静。她虽然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却能嗅到一股全然陌生的香气,立刻意识到危险。
装着醉,趁着对方开门的间隙,她拔出簪子猛地一簪子扎了下去。不知道扎进哪里,对方无声无息软倒,连喊声都没有发出。
体内开始有火翻腾,尤其是小腹,像是有人不断往里添柴,烧得她大汗淋漓。
她摸索着往外走,不断地避开有人的地方,凭借记忆来到四哥哥住过的房间。期间不知道撞到什么,稀里哗啦杯盏摔碎的声音,她怕引来人,爬也爬进了柜子里,躲在里面怕得发抖,最后却理智全无,撕掉了身上那些让她觉得束缚的布料。
而另一边。
晋侯本是满面笑容地踏进约定好的屋子。
迎接他的是后颈插着枚簪子,倒在血泊中的婢女。
卿莹不知所踪。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贱.人找出来……”
晋侯恨怒交加,他决不能让这一番布置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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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闭的空间比在外面更加让她闷热。
呼出的空气仿佛带着火星子,在周身燃起大火。她把手指咬在嘴里依靠痛楚维持所剩无几的清醒,好像躲猫猫一样用力蜷缩起来,不要被发现。
“唰——”
柜子门被打开,光照进来。
白玉似的人,看上去就冰冰凉凉的,要是能被他抱着一定很舒服。
于是她扑上去,撞到他,他一声闷哼。
他们一起滚进了柔软的床褥里面。
梦里,有一条巨蟒。
它紧紧地缠绕住猎物的身体。它的竖瞳在阴暗交替的阴影中锐利闪光,毛骨悚然。
一股难言的情绪几乎撑爆她的身体,胃里好像有成千上万的蝴蝶在扑腾。
……
醒来。
卿莹呆呆地望着帐顶,莺穿牡丹,流丽繁复。被褥下身体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她下意识夹了夹腿。
有点酸,胀,更多是刺痛。皮肤却是干燥温暖的,没有梦里那种置身泥潭,潮湿阴暗的感觉。
身边明显有人,呼吸声匀称绵长。
她没讲话。
抬手,摸到那个人的身体,是大理石般的触感,微凉顺滑。
脑子里像是有一枝画笔,在自动勾勒那些极富美感的线条。
摸完他的身体,她又去摸他的脸。
心里什么也没有想。大片大片的空,不断拽着她往下陷。
可是当她摸到眼睛轮廓,感到那绒绒的长睫在她掌心眨动,手腕也突然被一把捏住。
卿莹魂飞魄散。
他……是醒着的。
那她刚才摸他的时候,也是清醒感受着的吗?就这么忍着不说话?
卿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没有贸然地喊出任何一个称谓。
可是,他还是沉默着不说话。她没有经验,只能揣摩寻常女子失身后的反应。
把手挡在眼睛上,嘤嘤嘤地哭出声来。
哭声骤然停止。
因她忽然被人翻身压住,周身环境变得逼仄压迫。一只微凉的掌,滑落到她颈侧,随时都能把她圈紧。
少女皮肤白,薄薄的一层皮,颈侧青中泛蓝的血管随着呼吸而突突跳动。
卿荷眼睛冷漠,有那么一刻,很想把她掐死。
“皇兄……”
“为什么……”
她像觉察到危险的幼兽,猛地抱住他的手臂,发抖不已。他手臂上的肌肉因发怒而用力,怒张的青筋好像蓝色的树枝,在白色的画布上迸发伸展。
她闻到兰香就知道是卿荷了。不是卿婴她有点失望,但失身于太子……因为是计划之内并没有那么接受不了,小声问他:
“皇兄也中了药吗?”
她总觉得卿荷不会那样对她。
可是腰的酸疼和那里的怪异让她无法确定到底有没有。
她头昏脑胀,神思不定,惊疑慌乱。
卿荷知道她的意思。她中了药,他却没有。不仅没有,而且很清醒,从头到尾都无比的清醒。
那么一个正人君子应当对她处于药性中的身体保持警惕,克制欲.望,绝不趁人之危。
然而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等他理智回笼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身下。
隐隐约约的哭声让他眼前漫起大片大片的红雾,甩了甩脑袋,却愈发肿.胀。
他碰着她感觉碰到的不是白肉而是一汪水在咬他。
抵住她时却听见她嘴里口齿不清。
她喊:
“四哥哥。”
那一瞬间说是五雷轰顶也不为过。
窜过全身的沸腾的血因这三个字骤然冷却下来。
天堂地狱,不过如是。
他感到口鼻呼出的气体都带着寒气,和腥气。
一个时辰后,他脸色难看,坐在床尾,没有去看凌乱的床榻和她。两次在她腿侧,一次是用她的兜衣。
嫩黄色的兜衣沾染着半干的微白色,揉成一团在他腿侧。
卿荷看了一眼,长眸倏地紧闭。
从未幻想过的那些淫.乱的画面居然真正降临在自己身上。
他发现他并不能时刻保持游刃有余和理智清醒,尤其是在得知她另有所爱那一刻,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着。
分开她的腿,捂住她的嘴,用力挺腰。
让她看清楚她身上的是谁,再敢叫错,他会做到她死掉。
男子陷入那如同凌迟一般的想象之中,耳尖赤红,喘息沉重。
他的长睫缓缓打开,低头看着又复苏的欲.望,眼神阴沉寒冷如窗外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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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给孤上药。”
他没有回答她毫无意义的问题,起身,长发华丽隆重,盖住他赤.裸的后背。
他的腰被她抓破,血迹像鳞片渗出,在白皙的腰侧格外明显。混杂着之前的青紫腰伤,仿佛经历了非常凄惨的蹂.躏一样。
她不情不愿,不仅身子不方便,眼睛也不太方便。
他却不容抗拒,暴君一样,猛拽着她手起身,凉意袭过,她抱着胸脯惊呼一声——她有点害怕,因为他把她拽得太疼了。
卿荷见状,用衣袍把她卷起来,隔着衣袍把她娇小的身体按坐在腿上。
药膏是他拉着她的手去挖的,涂抹也是他拉着她做的。
指腹触碰腰胁,他的身体是玉石般的凉意。
——突然好想看看。
她都没有看到他不穿衣服是什么样子的。
卿莹红着脸,她认为他们已经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如果只是他看到她,把玩她,她却不能同样地去观赏他,享用他,那她就有点太亏了。
只是她刚扭了下,就被他掐着腰往上抬了起来。她愣住,手不安地扶着他肩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低眸,看到她衣带散开,白花花的月亮坠出来。
两只尖尖的长着红嘴的鸟儿停栖在那。
他靠近,唇用力擦过。
卿莹脖子一瞬绷紧,口干舌燥,像缺水的鱼。
手扯他头发,意乱情迷地喘着,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帮她退婚?
回答她的是格外冷淡两个字,不急。
哼。
四哥哥说,天底下的男子都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的。一旦将肉吃进肚子里,就会翻脸不认人。
天下乌鸦一般黑,就连圣人一般的卿荷也不能免俗。
她忍不住强调。
“我已非完璧,不能跟晋侯成婚了!”
言下之意出了这件事,你要负责。
——原来从一开始,她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利用他摆脱婚约,拒嫁晋侯。
玩一玩他后脱身而去,再投入心爱之人的怀抱?
卿荷看着那些弄出来的痕迹,眼睛发红。
他森白的牙齿咬过细腻皮肉,覆盖住那个从昨夜开始就很在意的的指痕。
“啊!”
她吃疼,却被他箍着腰,躲不开。
男子高洁的脸上,表情波澜不惊,只有那双琉璃眼瞳比以往更加深沉。
他的唇瓣猩红,发肿,像恶鬼饱饮人血,媚而艳。
吞吐红珠,一言不发。
……
卿莹的胸一天都是闷疼的,尽管洗过好几遍澡,依然能感觉到皮肤上那明显的紧涩感。
想到早上那一幕,她脸颊烧红。
突然想起,她应该要吃避子药。
伺候她的宫人却摇头说未经太子允许,任何旁的汤药都不能进入她的住所。
卿莹捂着小腹,一下子恐慌起来,她要是怀上孩子,四哥哥会不高兴的!
不会……不会已经有了吧?摸着平坦的小腹,想象这里吹气般鼓起的样子,到时候她要怎么办?
她忐忑不安,惊慌失措,热锅蚂蚁似的乱转,这时,却有人大喊。
“皇姐!”
八皇子卿稷,一脸慌张地出现:
“太子皇兄在揍四皇兄啊,你快去看看!”
什么?
卿莹“蹭”的起身,脸色发白。
昨夜的记忆实在模糊混乱,她不确定有没有无意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卿荷不会已经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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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风刮过,一个拳头朝着卿婴挥了过来。
“她还未及笄,你这个畜生!”对方用只能两人听见的音量说。
被卿荷打翻在地,卿婴一怔,随即突然明白他这个皇兄怒发冲冠是为什么。
他定是误以为他已经和小莹儿做过了男女之间的事,能这样误会那也说明他们根本没有实质性地发生什么?
秦王大感畅快,脸上毫无怒气,反倒哈哈大笑,笑得喘不上气来,“皇兄发现了?”
“皇兄是不是从前就很困惑,为何她异常的主动,完全没有小女子的羞耻,那可都是臣弟的功劳呢。”
“不知道皇兄有没有试过从后面,那样进得最深她最喜欢,叫得也最销.魂……”
卿婴说得好像是真的一样。
“砰!”
一拳砸在卿婴俊俏的脸蛋上,把他打得偏到一边,刚好是那挨过一巴掌的脸颊,伤上加伤,剧痛无比。
“你卿荷装什么正人君子!”
秦王眸色阴鸷。他拇指抹去嘴角的血,冷笑,“皇兄看她的眼神可从来就不清白,我想如果是皇兄把她接到身边,只怕也等不到她及笄便与她做尽天下乐事吧!”
“那般极乐滋味,皇兄只会比臣弟更加食髓知味,还不知要对她做出多过分的事来……”
他自己说着说着,反倒暴怒不已,跟卿荷扭打起来。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成苍急得满头大汗,这已经远远超出兄弟切磋的范围了,一个储君一个亲王,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到姗姗来迟的卿莹如见救星,
“公主,您快劝劝他们吧!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动怒——唉!”
卿莹有点怕他们误伤自己,远远不敢靠近,等俩人都气喘吁吁,各自躺在一边恢复力气时,才小心翼翼靠近,说:
“皇兄……我最近心情不好,想出宫散心。”
八皇子在后面听见,眼睛腾得亮起来,有的玩就太好了,他最喜欢的就是出去玩了!
这句话却提醒了兄弟俩,当务之急可不是内斗。
是把她的未婚夫给扒皮抽骨。
秦王如此想到。
卿荷慢条斯理用手帕擦拭手指,从里到外反反复复,好像那些血是什么污秽至极的东西。
他脸色清淡,衣冠楚楚。
看得卿婴牙酸,往地上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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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莹儿,四哥哥好疼……”
卿莹小心翼翼,去碰少年的脸,她眼疾已经好很多了,不用蒙着白绫,把他脸上的伤看得清清楚楚。
四哥哥一向臭美。引以为豪的脸蛋却挂彩严重,脸皱在一起,她止不住的心疼。
“给四哥哥喂一颗莲子糖吧。”
“那样你就不疼了吗?”
“当然。小莹儿亲手喂的糖比世上所有良药都要管用。”
说着秦王斜了太子一眼,挑衅意味十足。
白衣男子呡着茶,偏头看着窗外,没搭理他。
他坐在那里,轻松便获得许多人的关注。禁欲和权力交织的魅力在他的身上展露无遗。
矜贵、优越、淡漠。处于顶层的掌权者,悲悯却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在卿莹的世界,不,在许多人的世界都属于高高在上的那一类,轻松就能赢得她们的迷恋。
卿婴脸上的伤隐隐作痛,扭过头,专注和卿莹咬耳朵。
今儿是三月三,上巳节,每到这一天,先民都会来到水边,
以香薰草药沐浴,洗去污秽,只留澄净与幽香。
不用卿莹开口,卿稷就在一边吵着嚷着要去看看。
此次出宫,卿稷也跟着出来了,头戴圆帽,胸挂金锁,活似哪家的善财童子。
他和卿婴都是贪玩的性子,热情快乐,感染力极强,卿莹也很快加入了他们,和卿稷一人得了一个糖人拿在手里,卿婴上下抛接着银锭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卿稷素来跟四皇兄的关系更铁,太子皇兄冷若冰霜不怒自威,他看着心里怕怕,四皇兄就不一样,会给他买好吃带他玩好玩的,从不限制他说什么做什么。
三个人像刚放出笼的鸟儿,东摸摸西看看,看到什么卿婴都会毫不吝惜地给弟弟妹妹们买下。
不知不觉年长他们的卿荷便被落到最后。
白衣郎君安之若素,缓步而行。
人流如织在他身畔来来往往,他似谪仙入凡,格格不入的同时又惹得窥看觊觎。
一个孩童与人追逐嬉闹,大叫着冲过来撞到了他的身上。
他手中的糖葫芦,红色糖浆融化,粘在卿荷身上。
看着那光滑绸缎上格外醒目的红色黏稠,孩子吓得懵了,不知所措“哇”的哭出声来,眼泪鼻涕齐飞。
“干什么干什么!”人群里冲出一个瘦弱的女人,紧紧护住哭闹不止的儿子,她攻击性十足地瞪着卿荷。
看到他衣服上的污渍,她脸上闪过心虚,这样好的料子便是把她卖了也赔不起,只见对方平头正脸,玉不离身,君子模样,索性扯开嗓子,高声道:
“怎么,仗着人高马大想欺负人是吗?”
孩子往往是最懂察言观色的,立刻打掩护般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和妇人的叫骂声,路人的议论声,还有无数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指指戳戳。
那妇人抹泪尖叫,“快来看快来看啊,一个大男人,当街欺负妇孺啊!”
卿荷太阳穴突突直跳。
“住嘴。”
那妇人却是如斗狠的母鸡一般,眼中怨恨,“怎么?不就是孩子不懂事,至于这么拿腔拿调的吗?一件衣服而已难不成还要赔命给你,你当你是太子爷不成?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你要当街逼死奴家和奴家的孩儿啊?”
她那喋喋不休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只因有什么尖锐物怼到胸前,她吓了一跳,低头看,竟是一根糖葫芦!
她儿子手中的糖葫芦不知何时被一少女夺去。
妇人一抖,糖葫芦跌落。那发着酸味儿的粘稠红浆,却紧紧地粘在胸前。
“啊!”妇人尖叫一声,脸庞涨通红,不得不挡住四面八方的目光,“你你你你你!”
卿莹:“嘻嘻。”
她转过身,去拉卿荷的手。
而那妇人竟不管不顾,冲过来要扯她的头发。卿荷抬起手臂,暗卫立刻现身,把那妇人拉开。
她被掼摔在地,“哎哟哎哟”叫着,更要不管不顾地叫骂,却被匆匆赶来的郎君一巴掌抽在脸上:
“贱.妇!”
那是妇人的夫君,他偷眼瞄着卿荷,事情发生时本是在一旁看热闹,却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他常年混迹赌场也是有眼力见的,这郎君穿着打扮非富即贵,手下们个个孔武有力,神出鬼没,功夫了得,不像寻常人家的打手,只怕是大有来头!
于是又接连两个耳光抽在女人脸上,把人扇得脸皮红.肿,“死疯婆子,胡乱攀咬什么,你想死别带着老子。”
周围人也纷纷劝:“是啊张家嫂子你就带着孩子和你男人赶紧家去吧,人家不跟你计较是人家郎君心肠好,你也不能反咬一口不是。”
妇人却像是发了疯,不管不顾,跟丈夫扭打起来。
孩子在一旁哇哇大哭。
……
这些混乱都与他们无关,卿莹早就牵了卿荷的手走了,至于卿稷他们,则兴冲冲地去看打铁花和钻火圈。
卿莹本来也是跟着他们去看的,全因落后了半步,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个人。
她回头,那人,衣冠如雪,孑然一身,看上去是那么的寂寞。
她心中一动。
情不自禁朝他走去,却看到孩童把糖葫芦弄到他衣服上那一幕,卿莹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真是讨厌!把漂亮的人弄脏了。
这样漂亮的人只能她来弄脏,别的谁都不可以。
卿荷跟她去客栈换衣服。
她身无分文,银子,自然是太子爷掏。
然而太子爷给的不是银子而是金叶子,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把这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往楼上最好的上房请。
这掌柜的眼神不好,他们怎会是夫妻呢?
卿莹莫名不喜,想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本是她牵着他的,刚刚走路的时候不知怎的变成了他握住她的手。
他却捏得很紧,捏得她发痛。
眼睛抬起去看他,他还是那冷漠封闭的模样。橘黄偏红的光,斜打在白玉似的脸上,他的眼极浅极淡,是化不开的千年寒冰。
要不是那么用力地捏紧她,根本感觉不到他的情绪。
“哼,只会对我耍威风,你刚刚怎么不——”
卿莹刚把门合上,一双手就抱了上来。
他的手环过她肩膀,抱她入怀,像一堵墙把她困在墙与门的缝隙里。
“宠宠”
“宠宠”
“宠宠……”
他一遍一遍低唤。
她耳朵被他性感的声音撩得发热……
“玉照哥哥,你别喊了,我耳朵好痒。”
卿莹抬手,去推他的脑袋。
他脸在她掌心里蹭了蹭,鼻尖的弧度中和了鼻梁的高耸锋利,透着玉石般细腻柔软,素日里冷静强大的男子这一刻却显得脆弱。
就在刚刚,卿荷突然诞生了一个想法——要是能用一把刀,像是破开鱼腹般把他从中剖开,将她藏进他的身体里就好了。
骨与骨,血与血。
永不分离
他们永不分离。
“还没告诉我,你的心愿是什么?”
卿莹想了想。她用很轻的声音说:
“我想被人爱。”
想有一个属于我的家,想被人爱。
他诧异,片刻后,沉默下来。
爱,她跟他要过的,可那时,他却回答她,不值得。
不是她不值得,是他不值得。
她被他半拥着,头发垂在身后,蓬勃而华丽。
“笃笃笃”
门被敲响。
满室旖旎散去。
暗卫送来崭新的衣物。
他走到屏风后,她不安分地跑过去,托着下巴,盯着看。
新的衣物是一件黑绸长袍,生经熟纬,发亮如沙。
她突然发现不止红色,他穿玄色也极亮眼好看。更衬他皮肤白皙,眼眸浅淡,气质沉稳。如古书上的宝剑,危险锋利,见血封喉。
不知不觉,她问道:“皇兄以后会娶一个怎样的妻子?”
卿荷系衣带的手停下,不知想了些什么,眼眸极淡,看向她。
卿莹却陷入自己的思维中。
如果她是他,肯定要选一位足以与自己相配的女子。
一样出身高贵,有教养,优雅美丽,饱读诗书,反正绝对不会像她一样绕到屏风后面,偷看男人换衣裳。
“宠宠想要一个怎样的皇嫂?”他的声音低沉性感,仿佛融入地板下。
她被诱惑,于是把内心的想法如实说出。
“有点难,”卿荷目光在她脸上滑动,如一把没有温度的尺,带着审视,丈量着。
“不过可以试试。”
卿莹觉得完全不用试,有一个人,完美符合标准。
葛家的大小姐,板上钉钉的太子妃。
“皇兄,我们去找四皇兄吧。”卿莹很快对这个话题丧失兴趣,她一旦一个人待久了,心里就会开始涌出不安,她贪恋四哥哥给她的安全感。
“急什么。”
“孤有话要问你。”
卿荷低声道。他脸庞低垂着,坐在椅子上,手在桌面轻叩。
富有韵律的敲击声在她耳边响起。
“像这样跟他同室相处过吗。”
卿莹有点怕这样的他,明明前一刻还表现得温柔的人为什么现在这么冰冷陌生。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他口吻极淡,“从你几岁开始,你和他开始有的……夫妻之实。”
“轰”的一声,她脑子里炸开了。
他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怀疑她还小的时候,就跟四哥哥做过男女之事,可那怎么可能!
四哥哥待她从来都是呵护珍重,不曾侵害,就连上次捏她也是怒极了才那样对她,对她做过那种事的明明是他,他凭什么这样说他们。
她语气一下子变得尖锐。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她的尖锐刺伤了卿荷的眼,他再也无法把她当孩子,当成单纯无害,一无所知的妹妹。
自从那个差点占有她的夜晚过后,他就没有办法正常地面对这份感情,他无法控制地用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来看待她,独占欲和控制欲像毒一样,腐蚀着他的内心。
可是她说什么。
像他一样?
他哪样?
卿莹冷笑着:“我说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卿玉照一样,对妹妹都能发.情!”
“你再说一遍!”
卿荷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滚到地上,摔碎。
他手在发抖,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可她说完就夺路而逃。然而有人比她更快,“砰”的一下把门关得震响,她怀疑整间客栈都能听到。
“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在他怀里挣扎,胸前的软磨着他手臂,“四哥哥没有对我……那样做过!他爱我,他很爱我,他永远不会对我做那种不要脸的事情!”
“只有你,只有你做过,你欺辱我,你掐我,咬我,你想顶开我,钻进我身体里,你无.耻,你下流!”
她浑身上下写满引诱,却又心智稚嫩,根本不了解何为男人的劣根性。
“你也知道那种事不要脸吗?”卿荷笑着,只那笑意不达眼底,“孤还以为宠宠没有廉耻心这种东西。”
她脸色一白。
而他低头就要亲她。
“别碰我。”
她扭开脸,眼中生厌。
不知厌烦的是一直以来在他眼里的那放.荡的自己,还是厌烦他对卿婴的诋毁。
她或许没有那么三贞九烈,却也不是来者不拒。
“是我对四哥哥有不堪的念头,我喜欢的人是他,想要抱的人也是他。跟你只是利用,你满意了吧。”
卿荷沉沉看她。眼睛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她终于承认了。
“你拿到了你想要的,那就给我我想要的。”
“我们两不相欠。”
卿荷道,“你不要后悔。”
卿莹早就后悔了,后悔跟他纠缠!早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伪君子!她一开始就不会跟他扯上关系。想到这,她扭头就走。
“站住!”
“孤从不做赔本的买卖,”他压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那一晚我们什么都没做。”
“你欠我的东西,你要给。”
卿莹猛地回头,看着他,牙关战栗,像是要把他嚼碎,她恨极了,突然扯开衣领,又把裙子往上拉。
她几乎赤.裸。
卿荷喉舌发干。
“不就是想做吗?做一次也是做,做两次也是做,好啊,有胆子你就上,快一点还能赶上宫门下钥!”
“不做的话我就走了!”她见他没反应,连衣裙都不整理,直接转身。
客栈人来人往,她这样出去就是疯了,卿荷暴跳如雷,他扑上去拽她回来,不顾她的挣扎,扯下裙子遮住她白花花的大腿,手在发抖,额角青筋蹦得欢快。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肺都要气炸了,十八年来从没有这么的愤怒过,活像个莽子,因为她随随便便一个举动掀起天翻地覆。
她凭什么。
她是什么……
“你什么都不是!”他咬着牙,发狠地丢出这么一句。
她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一脸的不耐,仿佛跟他继续待着是件很浪费生命的事。
卿荷有点烦躁,他强压着这种烦躁,逐渐冷静。
“孤不想在这里,”他淡淡道,
“很脏。”
卿莹不可置信。
他竟然还要挑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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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莹不顾他的怒喝,飞也似的从客栈跑出来,却意外地在路边看到了个熟人。
瑞香?
要不是对方那一双眼睛,她都不敢认。
不过一个月不见,瑞香竟模样大变。蓬头垢面,面黄肌瘦。
她也看到了卿莹,手足无措地顿住,本想默默离开,又不知为何朝她走来,跪倒在地。
她告诉卿莹,她的的弟弟被晋侯世子带走。眼下生死未卜,凶多吉少。
瑞香的弟弟三日前在琅琊书院求学,却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她多方打听,才晓得弟弟与同窗结怨,而同窗不知怎么结识了晋侯世子,几个人把她弟弟药晕,带回了府上。
她去报官,官府的人却早已被买通,将她乱棍打了出来。
如今二十四个时辰过去,瑞香在外徘徊,满身的伤也不敢回家。
她的母亲年迈,缠绵病榻,弟弟就是母亲的命根子,家里人都指望他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
弟弟也很争气,回回都是文试的魁首。就连先生都说,他将来是能中举人的好苗子。
要是出了什么事,瑞香的娘,还有瑞香,怕是都只能一死了之了。
瑞香知道不该求公主,公主处境艰难,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论交情,她不过是公主旧日的奴婢,算不了什么。
可她实在是走投无路……
卿莹说,“起来。”
瑞香抬头,见少女逆着光,神情模糊。
“带路,我去替你要人。”
侯府坐落于玄武大街上,是御赐的宅子,卿莹站在门前,手心出汗,她只希望,那个小乞丐能够顺利把口信送到四哥哥的手上,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来之前她用最快的速度换了一身行头,红裙红唇,朱翠环身,确保不会被看出破绽。
门房已经进去通传。
晋侯受诏入宫,府中唯有世子一人。
晋侯世子躺在美人怀中,吃着葡萄无所事事。
门房通传,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二公主?”他一个激灵爬起身来,脸上肥肉震颤,“快快快,迎进来!”
不一会儿,人便到了。但见对方靓妆丽服,恍若神妃仙子。唇红齿白,眉目艳丽,不是他朝思暮想的仙女儿又是谁。
前几日及笄礼上他就被卿瑶一袭红妆迷得神魂颠倒,恨不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只是仙女儿看起来不太高兴。
“二公主,快请上座!”
世子却非常高兴。
“公主不是养伤怎么有空来府上小坐?”
他说着,目光往她脖子上飘去,却见滑腻白皙没有半点伤痕,他心中疑惑丛生。
谁知“啪”一个耳光,扇得他脑袋发懵。
“混账!你往哪里看!”
“是,是,不敢了,公主你莫要生气。”世子赔笑。
卿莹掐住掌心,蹙眉,若不是她见过卿瑶和胖世子的相处,还想不出要用什么招儿来应对他的怀疑。
可这世子也够上赶着的,被抽了一耳光也无半点怒色,反而眉开眼笑,好像被她打多是一件美事。
“不知公主前来所为何事?”
“我听说世子前几日,捉了一个学子。此人乃是本宫心腹的血亲,你随意捉去是何道理?还不放人。”
世子恍然大悟。他前几日确实捉了个学子回来,对方是个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穷小子,这样的底层不过是他一只手就能捏死的蝼蚁,没想到竟然跟二公主有所关系。
“不知公主的心腹是何人啊?”
他说着,往卿莹身后看去。
那婢女头低着,寻常面容,却不是他见过的翠墨,那妮子总穿一袭嫩得掐水的绿衫,招人得很。
世子就算再糊涂,此刻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公主要带人走,可得有点诚意啊,”世子意有所指,“翠墨那丫头呢?公主若肯把她送给本世子,本世子便让你把人带走,如何?”
“翠墨……”卿莹讥诮道:“世子不肯放人,本宫也无话可说,这便去寻侯爷好好问问,天子脚下公然掳掠良民,是何罪名。”
世子一下子慌了,二公主与他爹关系匪浅,这是少有人知的秘密,对方是如假包换的二公主啊,他刚刚可真是看走了眼。
他拿手揩着虚汗:“相识一场,开个玩笑而已,公主何必如此动怒呢,来人,快把公主的小友请上来。”
人一抬上来,瑞香便控制不住地扑了上去。
“小宝!”
瑞香的弟弟还活着,只是鼻青脸肿,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只叫了一声“阿姊,我好渴!”便晕了过去。瑞香痛不欲生,赶紧倒了点茶水进手心,喂进弟弟的嘴里。
对方嘴唇干裂,面庞青紫,只怕晚来一步他就要活生生渴死,饿死。
卿莹深知此地不可久留。她让瑞香抱着弟弟,跟她一同离开。
偏世子纠缠不断,“公主怎不喝杯茶再走。”
“不必。”
“那吃片核桃酥呢?”
卿莹很不耐烦:“你有完没完?”
谁知世子语气一冷:“你到底是谁?”
“你从前闻到核桃味儿便会作呕,岂会这么近了还没反应,你根本不是卿瑶!来人,给我绑了她!”
卿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破绽竟会出现在一片核桃酥上,也没想到这世子会对她一再试探!
事到如今,抵赖无用。卿莹横眉冷对,叱退那些围上来的仆人,“你好大的胆子,强掳学子,已是事实,还胆敢扣押公主!如此藐视天威,以下犯上,是杀头之罪!
“呵呵,你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世子拊掌,“不过说起胆量,我却不如公主,竟敢单枪匹马,来闯我侯府,当真是勇气可嘉。”
“至于什么扣押公主,以下犯上……”
“可若是从今往后,公主不再是公主呢?”
“你什么意思?”卿莹遍体生寒。
“我的意思是你要完蛋了,你们整个卿家都要完蛋了,等你为贱.奴,我为太子,本世子的话就会是圣旨,谁敢违抗?区区一个学子死就死了,算得了什么?”
那世子叉着腰,狞笑着,“待我爹当上皇帝,宰了太子和秦王,你们卿家的公主,都会是我们父子的胯.下玩宠,劝你识相点现在就跪下来讨好本世子,说不定我一高兴,还能赏你个妾当当!”
做你的青天白日梦!
卿莹想把这头肥猪的头割下来当球踢!
正兀自狂笑的晋侯世子,绝想不到此刻宫中,他生父晋侯的头颅,正鲜血淋漓摆放于东宫的几案上,死不瞑目。
头颅的面前,是散发披衣的太子。
卿荷垂着眼,擦拭着宝剑,听着他派去跟踪卿莹的人,事无巨细地回禀。
听到她只单单向秦王一人求助,完全没有想起他时,他面无表情。
他的手边,是一件薄如蝉翼的珍珠悬丝裙,这是传闻中一位心灵手巧的宠妾为取悦夫主而织成。
当年自己看到这件充满情.欲暗示的贡品时,难得失了沉静,面红耳赤,却因此物出于西域古国,大有示好臣服之意,不得不收在库房积灰。
没想到,竟有重见天日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