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别青山》荜三千

2、第二章 餐厅包间 “孟兰亭”

　　孟兰亭回到江余，最激动的不是孟父孟母，反而是孟家的一干亲戚们。

　　不知为何，年长些的女性长辈们总会在某个年龄突然觉醒出“牵线搭桥”的本领来，致力于将身边的未婚男女们凑成一对，最后笑呵呵地出席他们的婚礼，混个“媒人”的称号。

　　孟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也不例外，而名校毕业、工作稳定又面容姣好的孟兰亭自然首当其冲。

　　临近年关，几乎每天都有亲戚上门，携带着几位“优质男青年”的相片，旁敲侧击着这位家族里颇为出色的小辈，什么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啦，同行的老师啦还有做些小生意的老板，孟兰亭几乎快要将这个小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单身优质男全部认了个遍了。

　　几天下来，整得孟兰亭和孟母苦不堪言。

　　孟兰亭当然是因为并不热衷于此事，而孟母却是厌倦了一干亲戚将家里弄得一团糟，最后全由她来收拾。母女一合计，索性关门称病，在正式过年之前将这些亲戚们都礼貌地拒之门外。

　　不过这个岁数的人大多都是人精，母女俩这番做派她们还有什么不明白，不过碍于自家都还有个未来要读高中想拜托孟父的孩子，都只是在背后默默嘀咕两声“孟兰亭的心气儿高”。

　　这些话不免传到孟兰亭和孟母的耳朵里，孟兰亭倒是无所谓，毕竟她心气儿确实挺高的，却不是现实层面的。

　　孟兰亭今年二十五岁，总共谈过两段恋爱，一个是本科时期的学长，学生会的风云人物，追了她两年才得偿所愿，另外一个是读研时期的师兄，同门之间交流多了一来二去就发展出了些男女之间的情意。

　　不过两段关系都只进行到牵手拥抱的阶段就戛然而止，倒不是这两位前男友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是孟兰亭总觉得这样的恋爱好像差了些什么，和她心中的爱情差之甚远，两位男士也觉得孟兰亭过于木讷了，于是最终和平分手。

　　想要什么样的恋爱，她说不清楚，所幸她也不是个热衷情爱的人。

　　可孟母不一样，她是个顶骄傲的人，女儿又一向是自己的软肋，她受不了亲戚对女儿的议论，于是发动了自己多年经营起的各路人脉，给孟兰亭找了一个极好的相亲对象。

　　市医院副院长的儿子，医学博士，神外科的主治医师，不仅门当户对，小伙子人还长得一表人才，让那些背后议论的亲戚们都无话可说。

　　“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在恒之五楼的西餐厅，去见一面。”孟母独断专行地给孟兰亭定下了这场蓄谋已久的相亲。

　　孟兰亭心中生了几分抗拒，她本能地不喜欢母亲的这种攀比心理。
　　可孟父最近在外地出差，她唯一的仰仗也没了。

　　“知道了，我去就行了。”她乖乖认命。

　　孟母顿时笑得眯起了眼：“给你买了新衣服，明天好好打扮一下，我女儿那是全江余最优秀的女孩子。”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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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兰亭有几分南方女孩子的娇气，冬天的早上是爱赖床的，她缩在被窝里不肯动弹，却硬是被孟母揪出了被窝。

　　“你这个懒鬼还当老师，小心把你的学生们都带懒了！”

　　孟兰亭欲哭无泪：“妈，我都二十五岁了！你能不能别老数落我！”

　　“你就是八十岁了，我也还是你妈！”

　　孟兰亭恨恨地咬着牙刷，慢吞吞地洗漱。

　　母女关系似乎天生就是这样亲密而又拧巴的，一个拼命地想靠近，一个拼命地想逃离，但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彼此的两个人。

　　孟兰亭虽然不喜母亲的作态，但还是乖乖地穿上了母亲新买的衣服，掏出闲置多时的化妆包开始勾勒五官。

　　孟兰亭是典型的南方女子长相，线条流畅的鹅蛋脸，细长的新月眉，唯有眼睛又大又圆，给秀丽柔和的脸庞增添了几分生动俏皮。
　　孟母挑的衣服也很适合她，丝质的刺绣长裙紧紧包裹着她的肌肤，清瘦却不失曼妙，外搭奶白色的翻领羊毛大衣，将孟兰亭柔和婉约的气质发挥到极致。

　　孟母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像个教语文的老师嘛，和你爸爸一样。”
　　听到最后一句话，孟兰亭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快点出门吧，晚上如果太晚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开车去接你。”

　　“知道啦！”孟兰亭从衣架上取下围巾戴着，心态平和地出门赴约。

　　这是她回来这几个月第二次来恒之，一是因为她不爱出门，一有空就喜欢宅在家里看书看电影，二是因为亲密的朋友都不在江余，着实没有什么来商场的必要。

　　在意识到这里是曾经的同级同学开的之后，再来到这里时孟兰亭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唏嘘。同龄人都已经成为了报纸上的头版人物了，自己却还是个毫无工作经验、心态仍像学生的普通人。

　　不过孟兰亭并不拜金主义，她崇拜的还是像父亲那样深耕教育的学者，她相信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那样的人的。
　　哪怕她现在根本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老师。

　　相亲地点在恒之一家中高端的西餐厅，孟兰亭很少独自来这样的场所，举止间还是不免透出几分瑟缩。

　　“女士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来之前她和这位相亲对象有过短信上的简短交流。
　　她报了他的姓氏和手机号。

　　前台在电脑上搜索一番后，露出礼貌的笑容：“您在三号包厢，走廊右拐第二间就是。”

　　孟兰亭轻声道谢，婉拒了服务员引路，独自往走廊走去。

　　在确定眼前的门框上挂着的三号标志后，她轻敲两声后缓缓推开了门。

　　与预料中的安静氛围不同，她一推开包厢浓烈的烟酒气息就扑面而来，她本能地捂住鼻子。
　　孟兰亭有哮喘，闻不得这样的味道，眼前被刺激得立刻涌起水雾。

　　待雾气散去，她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几个商务穿搭的男人围坐成一桌，其中两个人手上还拿着雪茄，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光从桌上摆放着的饭菜都能看出几人的消费水平不菲。
　　应当是误入了别人的饭局。

　　男人们诧异地看了过来，只见打扰了他们商谈的人是一位美丽气质的女士，男人的劣根性不免发作。

　　还没等孟兰亭反应过来，其中坐在下首的一个男人调笑着出声：“哟美女，找人啊？咱们这儿可都是男人。”

　　言语中的不尊重意味很明显，孟兰亭冷了脸，正欲退出之际，一声低喝传来。
　　“闭嘴，给这位小姐道歉。”

　　孟兰亭看过去，从一片烟雾缭绕中望见了出声的那个男人，他坐在主位，一看便知是这群生意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个，被他呵斥的那个男人脸上明显透露出心虚和担忧。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侧面的轮廓很眼熟。

　　孟兰亭不想与这群人纠缠，扔下个“抱歉”就匆匆从包间里退了出去。

　　一出门，便见接待她的那个前台神色焦急地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女士，我不太会操作电脑，看错了信息，您是六号包厢。”

　　前台的脸上除了焦急，更多的是畏惧，孟兰亭自然知道他不可能是畏惧自己，那只能说明是这个包厢里的人非富即贵。

　　“没事，我还没来得及进去。”

　　前台明显是松了一口气，赶忙说：“我这就带您过去。”

　　被刚才那一出一闹，孟兰亭的心情掉了下去，不过在踏进六号包厢前她还是强撑着露出个微笑。

　　打开门，这次里面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恼人的烟酒味，只坐着个等待多时的医生。

　　“抱歉，刚才走错了地方，久等了。”孟兰亭走向男人对面的位置上坐着，率先开口。
　　男人笑了笑，表示并不在意。

　　二人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孟兰亭这才得知眼前人名叫方望宁，比自己大五岁，巧的是两人毕业于同一所大学，只不过一个是教育学院，另一个是医学院。

　　“看来，应该叫你一声学妹。”方望宁倒是个自来熟的。

　　孟兰亭温柔地笑笑，不置可否。
　　相亲对象风度翩翩，高档餐厅的饭菜也足够美味，孟兰亭对这场相亲的抵触意味渐渐消散，却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

　　孟兰亭在江余的人际很有限，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和朋友把酒言欢的感觉了，方望宁人很幽默，两人因毕业于同一所大学又有许多共同话题，不知不觉孟兰亭倒说了比她平时要多出不少的话。

　　酒足饭饱后，方望宁和孟兰亭并肩走出。
　　无人的走廊上，方望宁嗓音温柔地说道：“孟小姐很满足我对于异性的审美和要求，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孟小姐继续今晚的约会，和我去江边散散步。”

　　孟兰亭思索几秒，没有拒绝，只是提出想先去一趟洗手间。
　　女士在这时提出去洗手间大多是为了整理妆容，方望宁自然也懂得其中道理，于是绅士地提出去大堂等候。

　　孟兰亭松了口气，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却见离自己不远处有个男人正倚靠着墙壁吸烟，因被身旁的绿植遮掩，刚才他们并没有发现这里还有其他人。

　　想到刚才的对话被其他人听去，孟兰亭不禁有几分懊恼，她不太明显地掩住口鼻正准备通过，身后的男人却突然叫住了她。

　　“孟兰亭。”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声阔别了七年的“孟兰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