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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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一家人之前被西北方夹着鹅毛大雪灌得喘不过气，抖落下围巾和棉服上的雪，各个面色惨白。
小妹见妈妈回来了，害怕的一头扑在妈妈怀里，张秀芹紧紧抱着小妹，连声拍哄着。
下雪是一回事，下暴风雪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同于之前的沉默寂静，风雪尖锐地扫过空旷的原野，犹如万马奔腾。雪花本来是最轻盈的羽毛，却被狂风改变了属性，像小石子一样击在房顶上窗户上，发出可怕的啪啪撞击声。
小豆子心有余悸，刚才跑得时候，那毡窝就陷在深深的雪里，举步维艰，要不是大哥连拉带拽，恐怕早就被刚才那阵狂风刮到山坡下了。
时间太紧迫了，张秀芹和队里的社员只来得及把白菜萝卜挖出坑里，但来不及往回运了，田地里堆着一堆一堆的白菜萝卜，只怕都要糟践了。
他们急的团团转，家里的白菜萝卜还没收呢，张修容着急的要去开门，后脖颈被他妈按住，“不行，你出去就得被刮没了，先老实呆着。”
不知道为什么，这场暴风雪一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从下午一直下到晚上，永不疲倦永不停歇，似乎要永远这么下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天已经全黑，小妍点起煤油灯，红红亮亮的，张秀芹又多生了两个炭火盆，又不停的往火炉里放木头，竭力给寒冷的屋子里增添一些暖意。
既然出不去，众人只得忙乎着做晚饭。
张妍去小偏屋舀水，打开瓮盖去舀，却触到坚硬块状的东西，向里一看，忍不住叫了起来：“妈，瓮里的水都结冰了！”
张秀芹拿擀面杖用力向里杵，好嘛，冻得结结实实。非常时期，雪水也是可以吃的。她裹上头巾，把头脸包的密密实实，只留两只眼睛，吩咐两个孩子顶住门，深吸了口气出了门，一出门就被狂风吹了个踉跄，勉强定住身形，就在门口向盆里铲雪，再抬回来。
烧火、淘洗高粱米、锅屉上放上几个冻得硬邦邦的窝头，炉灶里的火一起来，冷寂的屋子恢复了些烟火气，亮堂堂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孩子们的脸上身上，令张秀芹心里稍感安慰。
晚上睡觉的时候张秀芹破例多添了几块木头，把剩下的雪水烧开，给孩子们拿输液瓶子装满，一个被窝里塞一个。
雪落在房顶上，发出沉闷的落地声，这声响十分令人不安。
孩子们都没有睡意，睁着眼睛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小彦终于忍不住打破寂静：“大哥，咱们房顶会不会塌掉？”
其他两个屏息听着张楠的回答。
静默了一会儿张楠才开口：“放心，不会。”
三个孩子都长长舒了口气。
会不会塌，他心里也没底，只能祈祷这所房子够结实了。
有了暖水瓶，炕头也烧的热热的，被窝里不再那么冰凉刺骨，比昨晚显得暖和一些，外面寒风凛冽，暴雪肆虐，屋里自成一个小天地，竟生出几分温馨来。
不过还是有不满，他在被窝里踢了踢小豆子，“离得太远了，过来，抱住我。”
冰豆子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回过身哆哆嗦嗦的抱住张楠的腰，张楠经过这大半年的调息，已有了几分内力，并不太惧怕寒冷，他张开双臂搂住冰豆子，把身上的热量传递过去。冰豆子只觉得自己抱住了一个暖炉，要是这个暖炉睡着后也这么踏踏实实的该多好呀，他把头都埋进张楠暖融融的怀里，张楠非常爱干净，不管多冷的天都敢洗澡，身上老是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皂角的味道，掺杂着植物的清香，冷冷淡淡的十分好闻。
第二天，雪奇迹似的停了，狂风也有停歇的迹象，但天空依旧阴沉，像是酝酿着更大的暴风雪。
事不宜迟，全家人出动抢收院里的蔬菜，这次比昨天的难度大了不止一点儿，原先压在底下的积雪被上面的重量层层压密，硬度接近冰层。他们一开始用铁锨铲，功效不大，后来把雪水煮成开水浇在上面，又在上面撒上盐粒，折腾了半天总算化开，白菜的外面两层都冻上了，萝卜还好。七手八脚的把菜都运到了屋里，几个孩子围着剥掉外层的叶子，攒起来喂鸡。
张楠和妈妈开始清除积雪，先把鸡棚羊圈上的厚厚的雪铲掉，两个人又上了房顶，上面的雪足有四十厘米厚，看得两人胆战心惊，要是今天再不清扫的话，哪怕再厚上五厘米，房子就危险了，好在盖这间房子时张楠他爸为了保险多上了三四根檩，算得上牢固。
张楠举目四望，指着山坡下，“那边有房子塌了。”
张秀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每家房顶上都热热闹闹的站着人，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抓着这个空档上房顶扫雪呢，村边上那些年久失修的空房子烂房子果然塌了几处。
张楠举目远眺，远处的天是黑沉沉的，反倒衬得那些玉柱一样的山峰更加莹白，有一座极其雄伟，钟嘉礼提过，这座山被称为玉头山，远古时期原是一座火山，古老年代火山频频爆发，喷发出来的熔岩物质则堆积在火山口周围，成了屹立在四周的20多座山峰。
天空中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响声，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震动，张楠凝目望去，那座玉头山上面的雪板卷起了烟雾，竟是雪崩了！由于距离遥远，大山里的雪崩危及不到村落，所以并不可怕，人们只是暂停了手中的动作，对着遥远的那处惊叹连连的欣赏，欣赏完了，又埋头干活。
扫完屋顶，他们又把院子里的木块连装了两大篓放进偏屋储备，等到一切收拾停当，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到了晚上狂风又起，雪花粘连在一起，已经夸张到有婴儿拳头那么大片了，人们纷纷议论，这老天爷真是邪行，夏天连滴点雨水都吝啬，冬天跟处理清仓似的一点都不疼惜。就这样下了停，停了下，人们过个冬都不得闲，抓紧一切晴天的机会和时间，清扫屋顶和院里的积雪，补给柴禾，给鸡棚羊圈加固窝棚，照看喂养家禽，把地窖里的粮食倒进倒出。只有用水方便了许多，遍地是干净的雪，随便铲上几铲就能烧水，做饭，煮粥，烫脚。
得空的时候张楠就拉着弟弟妹妹们收集积雪，集满一盆就端到火炉旁烤化，再放到院子里搁一宿，第二天结成冰块，再把冰块搬到地窖里，底下铺好秸秆，一块块的放在上面，然后上面也撒上秸秆。他向弟弟们解释，这样到了夏天他们就能有冰块吃了，小子们一听更加来劲，没多久地窖里就积攒了不少冰块。
冬天熬到一半的时候，家里断粮了。一家子开始吃顿顿红薯萝卜伴白菜，好歹挺过了一个月，这些东西也告罄。这时候张楠藏着的钞票有了用处，张秀芹也顾不得细问这个神通广大的儿子钞票咋来的了，拿了钱好容易高价换来了三袋高粱米和一袋棒子粒，把这个严冬千辛万苦的熬过去了。
记忆还停顿在满地银光白雪，北风肆虐的景色中，转眼间大地复苏，花红柳绿。原来时光荏苒，岁月倏忽，又是一年春来到。
浅红，粉红，嫩白，水绿，先是果园里无数的桃瓣梨瓣杏瓣含苞待放，遍地的野草野菜在沉寂了一冬后疯长，幼嫩的芽铺在地面，踩上去分外柔软。
正直阳春三月，昨夜却稀罕的下了一场春雪，晶莹的白雪罩在地上刚抽出的小嫩芽上，打出半个骨朵的桃花梨花上，看起来有一种残酷的美感。
但这场垂死挣扎的雪再也挡不住气温飞速的回升了，早上太阳刚一冒头，那些残雪便都迅速融化殆尽了。
张楠已经把厚重的棉衣脱掉，精简行装做好长途的准备。
三个弟弟在院子里等他。
谁也料不到冬日里的降雪量太多，会造成春汛。
大山森林里的冰雪融化，必然向地势低洼的地方流去，往年自有山里的峡谷大河容纳，今年水量太多，不知道哪条大河满了，对它的支流增强了冲击，而那些支流其中一支不知怎么的就和西里村这条连上了，西里村唯一的这条小河不仅承载了自身的冰雪融水，还分担了来自山里的一部分融水，一下子水位暴涨，竟漫延到周边的田地里来了。不再是过路水，而是从山里下来的水，想当然耳，山里的活物也被冲刷了下来。
这条河里的水平常用来灌溉农田、蔬菜、果园，妇女们经常来这里洗衣，大人孩子们在炎热的夏天跑来洗澡，造房的时候挖里面沙子，就是没见过里面有鱼虾，但这次不一样了，因为下地的大人们在倒灌的水田里竟然发现了鱼虾的踪迹。
这下全村都沸腾了，大家奔走相告、乱成一团。正愁冬天刚过，余粮不足，且老咸菜就白菜帮子吃了大半年早就满肚腻味，鱼呀虾呀这都是梦里才能吃着的好东西啊！
全家人赶过去的时候，原来冷清的这块是人声鼎沸，喧闹无比。甚至附近邻村的村民也闻讯纷纷带着家伙赶来捞鱼。
这里已经被淹成了湖泊状，除了那条河水位深以外，其他地方最深处才到大腿部位，都是周围平坦的荒地和水稻田，不管大人小孩纷纷卷了裤腿，也不怕寒冷，光着脚就下水。大人们分得清哪是田垄哪是河水地，指示着自家孩子别踩错地。
张修容和小豆子三两下脱了长裤，只着单裤，还没来得及挽到大腿处就淌下了水，人们都疯了，拿着在家临时做的“网兜”、“笆篓”，再拿着棒子，一只手拿棍子赶鱼，一只手拿工具混捞，有捞得着的，欢天喜地的丢到岸边自家的水桶里，也有一时捞不着的，急急惶惶地更加卖力甩动着手里的棒子。
张楠等人也陆续下了水，亢奋的心情和这种战斗的场面令他们把寒冷抛掷一边，争分夺秒地开始捞鱼，由于人多，水很快就混了，鱼可能因为氧气缺乏，纷纷漂了上来，白花花一片。
不一会儿，张楠他们就捞了一大桶，但渐渐的这一片鱼明显少起来。张楠看着人群，人们还都挤在稻田里捕捞，没人过去河边。他眼珠一转，拉着张秀芹和几个弟弟溜着边淌到了河岸位置，张秀芹拉着张楠，“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几步水就深了。”
张楠停下来，弯腰把手臂伸进去，手指能感觉到无数条鱼拥挤又滑溜无比的擦着他游走，他感觉了一会儿，猛地手离开水面，竟然徒手抓了一条半斤多重的鲫鱼。
小彦兴奋道：“哥你太厉害了！怎么我就一直抓不住？”
张楠通过刚才的几次练习早就掌握了诀窍，当然不能抓鱼身，鱼身太滑，要极快的按住鱼头，把中指与无名指伸进鱼嘴里才能彻底抓住，他把鱼递给担当运输兵的小豆子和张彦，“咱们在这边捞，这边鱼更多。”
果然，鱼篓一下下，张楠拿擀面棍拍打水面，鱼受到惊吓，来往更加频繁，误打误撞地进入“网兜”，去没过几分钟就能捞满满一兜。
旁边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大丰收，都开始抢占河岸的位置，果然都又收获不小。
闹腾了许久，人们才渐渐的满载而归，张家带来了三个大桶，全部满了，里面鱼鲜种类很多，草鱼、鲫鱼甚至有小甲鱼、田里泥鳅也有不少，还有鳝鱼、参参儿、虾子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