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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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孩子们早乌拉拉跑去看热闹，村里的主干道上热闹非凡，留在家里的老少妇孺们提心吊胆了将近一个月，可算把这些主心骨们盼回来了。
也不知道这几十个半吊子不着边儿的纯农夫加二愣子加放牛娃拼拼凑凑的乌合之众走了哪辈子的狗屎运，一路行来行去，连一只猛兽的毛都没见着，只可惜不仅野兽的毛没看见，连山鸡野兔子的毛也没怎么看见，只零零落落的打了十几只孢子，二十几只兔子。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虽然没敢深入森林腹地，但老大一座林子，怎么会连这些小动物的养不住，十年以前那野猪兔子山鸡可是满地撒欢儿，实在是奇哉怪哉。
队伍还没散，里面有能扯呼的已经高着嗓门面对懵懂的群众开吹了，绘声绘色的形容那满山遍野的野生榛子栗子核桃就静悄悄的挂在枝头任人采撷，那红橙橙的像小灯笼一样的野果子酸酸甜甜，甚至有的熟透了都掉在地上白白烂掉，还说有的孢子都不怕人，甚至有一只傻得往枪眼上撞，当场被一枪托拍晕，说的人们口沫横飞，听的人们口水直流。
这场原本不抱希望的打猎，结局算是好到令人迎风流泪的地步，人们像迎接英雄一样欢呼着，雀跃着，满含希望的看着队伍里的驴马，上面沉甸甸的驮着收获的美味，虽然大多是一些坚果浆果之类的，但沉甸甸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愉悦。
这样欢乐喜庆的气氛比往年过年都要闹腾上几分，人人眉开眼笑，有了这些山珍浆果，冲淡了几分展望年关时的悲观无奈，最起码没人失踪，没人受伤丧命，又小有收获，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儿子在久别重逢的爸爸怀里，搂着爸爸“啪”的在其脸上嘬上一口，爸爸你真了不起。妻子帮衬着提着颇具分量的重物，又羞涩又喜悦的拍拍丈夫布满泥泞的肩，抓抓裹着泥沙的头发，走走走，东西都分完了，家里还给你煮着鸡蛋呢，回去一定得先把你按进澡盆里搓搓......父母欣慰又自豪的拍着搂着儿子还略显单薄的背，好样的，儿子长大了，能帮着家里分忧解劳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分了猎物后渐渐的都幸福的散了。
只剩下白援朝。
这支良莠不齐的队伍里有为生计所迫不得不去的，有抱着猎奇冒险的精神去的，有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不相干的人去的，比如白援朝。
老头子还在跟他怄气，连带的不让两个哥哥嫂子搭理他，采取的是孤立战术，自然是不知道白援朝偷偷守在村口，半路上报了名进了队伍。他静立了一会儿，待周围人都走干净了，俯身扛起那一麻袋榛子核桃，又拎起分得的半只孢子、一只野兔子，向着意中人的家里进发。
张秀芹无心再磨面，卸了磨盘，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不自觉的拖沓到篱笆门前，心神不宁的向山坡下扫视。
不知道他平安回来了没有，有没有遇到危险，会不会受伤，......
他一定不会再来了罢，临走前说的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不，不会是她想的那种，这也太无稽了，怎么可能，张秀芹，你疯了罢！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仍是忍不住盯着那条弯弯折折的小路，不防一错眼真有个人影出现，一颗心猛地怦怦乱跳起来，简直要蹦出了嗓子眼。
人影越走越近，却不是他。
吴月抬头看见她，笑着招手：“秀芹——”
她一颗心慢慢平复，既松了口气又隐隐感到失落，迎出来笑道，“你怎么来了？”
吴月已经来到跟前，亲亲热热的挎住她：“怎么，我就不能来呀？”
她们两个私交最好，平日里也是经常走动的，只不过最近一两个月实在忙碌，吴月一得闲便忍不住过来串门子了。
两个人进了院子，吴月先是扫视一周：“孩子们呢？”
“都跑出去看热闹了，今天那些进林子的不是才回来。对了，你怎么不去接解放哥？”张秀芹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忐忑的询问。
“嗳，这不快要过年了嘛，解放拉着家里圈养的几头猪去镇上了。”
“那你们白家......没去人？”
吴月摇摇头，她家好歹是村里的大户，不愁温饱，这进林子打猎想想实在犯不上，倒不如看看这次行情，如果没有危险，下次再去不迟。
张秀芹心内了然，看来白援朝是瞒着家里人偷偷去的，原先她还纳罕他家长辈怎么会舍得让他去。添了碗白水，抓了把生花生，“家里没啥好茶好果子招待，吴姐姐莫要怪罪。”
吴月笑着打她，“你总也忘不了我比你大，既然这么想当我妹妹——干脆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你真当我妹妹怎么样？”
要是放在往日，张秀芹只当吴月在逗弄她，现在正是被抓到了敏感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啐道：“你再不正经！这话是怎么说的，再说这些个我可不干了！”
吴月正经道：“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也知道，一个女人，又带着这么多的孩子，太苦了。敏岫都走了两年了——你还惦记着他呢？要我说，惦记也没用，走了的人了，他倒享福去了，留下活着的人受苦。我劝你别这么傻。”
张秀芹湿了眼眶，默然无语。
吴月趁势说：“我有个表弟，条件不错，他眼界高，娶了个城里来的女知青，唉——”她叹口气：“那女人受不了苦，喝农药死了。鳏寡了这么多年，自己带着一个儿子过活，他比你大五岁，我看着和你挺相配，你——”
“大嫂！你疯了！”篱笆门口传来一声怒喝，白援朝大踏步进来，“龙岩镇是什么地方！比咱们东里镇更穷更破败的山沟沟，那里今年旱灾颗粒无收，全凭国家救济，你竟然叫她嫁到那边——你这不是害她吗！！”
吴月被小叔当场没脸，也有些下不来台，冲口而出：“秀芹是个寡妇，又养着一帮子拖油瓶，我也是为她好，再说我表弟怎么了？不嫁这样的难道还有条件更好的看上她不成？！”
见白援朝脸气得发青，张秀芹忙站起身，“吴姐，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我心领了。我现在跟孩子们过得挺好，爹妈死了还要戴孝三年，敏岫才刚走两年，我不忍心。这事，就不提了罢。”
吴月也觉得自己之前的话冲撞了，讪讪的搭葛几句就拽着小叔告辞。看见院门口的麻袋疑道：“援朝，你带的什么？”
白援朝满心郁闷，但他也知晓此刻绝对不是一个曝露心事的好时机，只得撒谎道：“我之前跟着队伍进了林子，摘了些榛子核桃，打算叫你一会儿给爸妈送去。刚才跟别人打听，说你来了这里，我就一路跟过来了。”他说着话时是看着张秀芹，眼神里写满了“这本来是送你滴！”的无奈和愤懑。
送走了两个瘟神，张秀芹的心更乱了，白援朝对她有意思她就算是瞎子也能感受到了，按住胸口跳的离谱的心脏，晕眩的快要断气了。
这是......不被允许的呀。
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立冬刚过，整片大地就被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得密密实实。雪一下，天气显得分外冷了。还未完全褪去的枯叶稀稀拉拉挂在树上，在呼啸的北风肆虐下可怜兮兮的颤抖个不停。
这里的人冬天一般不出门，因为实在太冷了，气温能降到零下二十多度，普通的棉衣棉袄是不行的，要穿续了两层棉花的大棉袄或者是老羊皮袍子，里面还要穿夹袄。非这些不足以保暖。
老羊皮袍子家里有老人的富户都衬几件，其余人家就把手头上的军大衣改良成大棉袄。
张秀芹早就给孩子们做好了“毡窝”（老东北特制的保暖鞋），一人一双，但棉袄却不够穿，原先是不知道以后要添个小豆子，后来粮食紧张她又把节省下来的钱全换了粮食，小豆子的棉衣放在王家，王家死活不给，说是已经糟掉发霉扔了。没办法，好歹把张楠往年的棉衣改改做了一件，却不如新作的棉袄保暖。
她咬咬牙让小四儿穿，小豆子却抢过去非要穿，死活不脱下来，嘿嘿解释自己最禁冻，不怕。
面对懂事得过分的小豆子，张秀芹也只能无奈的叹口气。
被子也是不够的，为了身上能多出一层压风被，他们四兄弟必须两个睡一个被窝，小彦与小四看着张楠直惊恐的不住摇头，死也不跟大哥一个被窝。小豆子的牺牲大无畏精神又涌上来，举起手说，我跟大哥睡。不得以，张楠被窝里收留了小豆子。
小豆子蜷缩在僵冷潮湿的被褥中，他小心翼翼的避免沾到张楠，生怕大哥一个不高兴把自己扔出去。
煤油灯已经吹熄，一室黑暗，但在黑暗里呆得久了，又能看到夜晚滋生的一些亮光，例如白雪覆盖反射的微弱星光，似乎连风都是会发光的。
窗外是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冰碴子呼啸狂吼，在寂静的旷野里传来的像是野兽嚎叫，让人不寒而栗的同时心底也产生一种荒凉之感。小豆子冻得瑟瑟发抖，心脏蜷成一小团，简直连呼吸都疼，那种冷是深入骨髓，直达全身每个毛孔的，是无处不在的，而你又觉不出具体位置的，是让人感到茫茫然的绝望。
一只脚缓缓伸过来，勾住他冻得已经没知觉的双脚，接着另一只脚也从底下伸过来，再然后是一副温热的身体。
小豆子被冻得迟钝的大脑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哥竟然把他牢牢圈在怀里了！脚背处和脚心处渐渐恢复知觉，立刻能感受到紧贴在他脚上的热度。
大哥在为他取暖，他在，温暖他。
小豆子几乎要潸然泪下了，但他不敢动，生怕惊醒了这幻觉似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