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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冰雪之国 这里是云国 ...

  •   从有记忆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眼前就总是漫天白雪。

      雪,是最纯粹的,最无暇的,她最喜欢雪,喜欢看雪飘飘悠悠落下,落在发梢,落在指尖。

      她喜欢数雪花有多少棱角,在这些棱角中,又藏着多少故事,每一片雪花就像一个曾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一片接一片,连绵不绝。

      这里是云国,她的家,她最爱的地方,一个一年中一半时间被白雪所笼罩的国度。

      外面总是那样寒冷,除了短暂的夏季,一年有三个季节都是银装素裹。她喜欢坐在温暖的宫殿,在木头燃烧的香气里,抱着自己最喜欢的琴,弹一曲江南的曲,品一壶东南的茶,看一卷西域的诗,听着雪落下的声音,心中充盈着平静与安宁。

      她喜欢这个冰雪之国,虽然江南有诗中的世界,东南有她最想去的茶园,西域有五光十色的珠宝和令人眼花缭乱的美丽衣裳,虽然云国除了雪什么都没有,可她还是最喜欢这里,这里再冷,在荒芜,都是她的家。

      “道宗,你喜欢这首曲吗?”

      她抱着琴,指尖在琴弦上跳跃,她转身,望着靠在躺椅上摇晃着的,手中抱着一卷书的姑娘。

      道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听上去有些沉郁,意境很空灵,但似乎,有些过于凄凉……”

      她不由得笑了,月光落在她的眼眸,永远都是那样平静,永远都是那样温柔:“既然不太喜欢,我就换一首,换一首你喜欢的。”

      道宗将书册放下,也笑了:“明月,你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我不喜欢,你也可以弹呀!”

      明月弹起了道宗最喜欢的楚国王室祭祖时的乐音,辽阔,壮丽,澎湃,又带着几分苍凉。

      “我也是为自己想呀,你高兴,我也高兴!”

      望着道宗眯着眼,沉浸在乐曲里的模样,明月觉得心中很充盈,道宗平日里读书太累了,听听乐曲也算是休闲,总要谈些她喜欢的。

      明月又想起两位宫女姐姐在来月事,其中有个姐姐总会痛经,她赶紧让人送些热水过去。只要来月经的时候,她就不让姐姐们再做活,可两位姐姐不听,还是要洗衣裳,她只能送去些热水,再劝她们早些休息。

      她还没来月事,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不会痛,但她巴不得自己赶进来,听到姐姐们说疼,虽然可以感同身受,但终归还是隔了那么一层,很多时候无法真正的理解她们,等到来了月事,她就能更好的体贴她们,知道她们真正需要什么。

      她一直想去看看两位姐姐,道宗催她早点休息,明日还要去学宫读书。她点了点头,赶紧回到房间。明日去了还要好好听,听会了,才能回来教宫女姐姐们,教母亲,教妹妹。

      她将自己整个人裹在宽阔厚实的棉被里,伸了个懒腰,趴在枕头上,听着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闭上了眼,嘴角微微上扬。

      月光温柔的照在身上,就像水一般,波光粼粼,她伸手,捉住一抹月光,但又担心惊扰了她,张开手心,看着月光飘飘悠悠飞远。

      雪花落在窗沿,落在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她笑着,沉沉睡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房间,她被人叫醒,穿上皇子简洁又雍容的袍服,缓步走向厅堂。

      厅堂中心的长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吃食,宫中上上下下都坐在桌前,云国最讲规矩,别说奴隶了,就是宫女,都不能和主人一起用膳,可她不愿意。她之前见过那些姐姐蹲在黑漆漆的灶房,随便吃几口干粮,饿到睡不着觉,她流着泪,拉着她们的手,让她们和自己一起吃饭、生活。

      望着那些人吃的心满意足,她也笑了,她并不怎么喜欢吃饭,她总是在想,人这种动物,为什么要吃别的动物,这是多么残忍,可她又不能不吃,心中总是很悲伤,很愧疚,所以不怎么吃肉。可那些萝卜和土豆,也有自己的家人呀,也像自己一样,想坐在母亲膝头,说些悄悄话,小小的萝卜和土豆被吃了,她们的母亲得有多伤心!

      她的母亲还在梳妆台前坐着,画着画不完的妆,她知道母亲又在想父皇今天会不会来,绕到母亲身后,为母亲捶着肩,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皇后每日都逼着陛下去她那儿……还有额尔吉和书愿,那两只贱狐狸,把陛下的魂都勾走了!你父皇十日前来过一次,已经九日没来过了!”

      母亲望着镜中自己那张保养得宜,用无数脂粉铸就的脸,却还是看到了鬓边的一缕白发,还有眼角细细的皱纹。

      “明月,帮娘看看,怎么长了一根白头发?快!给娘拔了!从根上拔!”

      母亲只相信她,总是让她给自己拔下白发,别人怕母亲疼,不敢使力,母亲就让她不要害怕,从根上拔得干干净净。明月最怕看到别人疼,可若是不拔,母亲心里更疼,只能咬着牙,将头发拔了下来。她悄悄的把头发扔在一边,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的白发。

      “还有吗?要是有,就都拔了,拔的彻彻底底!”

      其实有,而且有很多,可若是全拔了,母亲的头发就会变得稀疏,到时候她还是不高兴。明月不喜欢撒谎,但还是摇了摇头,母亲脸上总算浮现出笑容。

      见到母亲好多了,她才轻声安慰:“娘,额尔吉和书愿两位姐姐也和娘一样,心系父皇,希望父皇可以长长久久的陪伴,皇后娘娘也是如此,您们都是一样的,都爱着父皇,也都有自己的苦楚,女儿明白,女儿也很心疼。娘不要生姐姐们的气,更不要这样说姐姐们,她们都很好很好。其实生气也很正常,可大家都不容易,生气多了,娘自己也不好受……”

      她不喜欢听母亲说什么骚狐狸,说别的女人是□□,这种话真的好难听,母亲最怕别人这样说自己,也就不应该如此说别人,中原的典籍上说最重要的就是恻隐之心,她也最喜欢这四个字。可她同样不忍怪母亲,她知道母亲有多么难过,有多么想念父皇。

      她夹在这些仇恨和怨毒中间,总是觉得很难过,想要为她们分忧,可越说越乱,只能垂着头,去学宫,可学宫更让她不舒服,那里全是哥哥弟弟,他们见了她就会骂她,骂她放荡不堪,来男人的地盘,说她肮脏不堪,还没有出阁,就已经不再干净。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们要用最不堪入耳的话形容她,说她想男人想疯了,可她只有十岁,她从没有见过外面的人,她一直都在皇宫,什么都没做过。

      一到了学宫的门口,她的脚步都变得沉重,可以想到母亲和姐妹们还在等着自己回来分享一天的见闻,只能屏住呼吸,把自己缩的很小很小,蹲在角落里,在膝头放一本书,小心翼翼的翻,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可就算是这样,那一双又一双眼睛还是扫过她,在她的脸上、身上来回打量,那种黏腻的目光让她把头埋的更低了。

      只有一个人从来都不用这样的目光看她,那是她的五哥,慕容虎,一个很高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男孩,云国的太子。

      慕容虎和那些哥哥们一样鄙视女人,甚至比哥哥们还严重,每天把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挂在嘴里,连自己的母亲都看不上,总是对母亲颐指气使。可他从来没有掀过宫女的裙子,没有羞辱过哪个妹妹,反而总是把那些调笑她们的人绊倒。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他明明比其他哥哥更恨女人,却从来不伤害她们……

      那些哥哥们又打趣她今日的衣服这么粉嫩,和楼里的姑娘似的。她不知道什么叫楼里,但大概也是很难听的词,连先生都愣住了,她只是像往常一样笑,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想要用这笑容化解哥哥们的愁怨,虽然这怨毒从来都不会消散。

      慕容虎突然站了起来,一个巴掌抡向笑得最开心的那个哥哥,打的他一颗牙掉了。慕容虎伸手对着所有的哥哥一人脸上一巴掌,等到打够了,他甩了甩手,转身,歪了歪头,又是那个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贱狗!被人这么骂都不知道还嘴,你是哑巴吗!”

      望着这张冷冰冰的脸,明月没有生气,她早就习惯了被人骂,被父皇骂没女孩子家的样子,被母亲骂蠢,被哥哥们骂□□,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骂完了之后,那些人都会很高兴,看到别人高兴她也高兴,所以她总是会笑。

      望着明月的笑,慕容虎别过脸,恶狠狠的指着那些哥哥们,又是一人一串巴掌:“妹妹是楼里来的,那我们是什么?我们都是青楼的呗!这皇宫就是一座大青楼,那父皇是什么?”

      所有哥哥都不敢骂了,又乖乖坐回原处,慕容虎转身对她翻了个白眼:“笨蛋!都不知道找张桌子!”

      明月以为他是在叫自己过去,抱着书,一小步一小步挪到他旁边,坐在了他的椅子上,两个人挨得很近,她可以听到一阵巨大的心跳声,但不是自己的。

      “你这个笨蛋!你这个贱狗!你坐在男人身边是几个意思?给我滚!你个贱狗!”

      慕容虎突然跳了起来,一边骂一边冲出了门,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见到。

      明月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生气,对他笑了笑:“哥哥,谢谢你的桌子!”

      慕容虎的整张脸都沸腾了,两个耳朵更是要竖起来,他吃饭的时候一直都坐在桌子上,用脚踩着别人的头,听到明月的话,直接把那人踹飞,从桌上一跃而下,就这么消失在了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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