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时亚娟听自己妈这么一说,心里暗暗盘算一圈:那位陆军官她也是见过的,确实相貌堂堂、气宇轩昂,往那儿一站,身上的气场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反正不说乡下土里土气、愣头青似的男青年,就是她对象苏京生这种,虽然因为父亲下放算是家道中落被迫来到乡下,却也在城里干部家庭里长大,气质已经算是碾压知青所普通知青了,站在那个人旁边,也能一下子被衬托得像个青涩的毛头小子,压根没得比。
那个人样貌好,有气场,这也就算了。看着性子冷,一点都不好接近,再加上那种出身和职务,肯定眼界广,心思深沉,就时缨一个乡下女子,纵是模样长得再俏,能拿得住陆军官那样的人物?
时亚娟再一想到时缨巴巴地给人家送鱼汤,就觉得好笑极了。这堂姐简直拿脑子换了美貌,接近陆军官前,也不好好掂量一下自己,呵呵,就凭她那点条件,那门亲,就别想有一点成算和指望了!
那么分析过后,时亚娟总算把心放到了肚子里面。
可也不知是不是白天总把心思放到时缨身上,她当晚入睡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时缨竟成功勾搭上了苏京生!这时刚好苏京生联系上他父亲的一位世交伯父,靠着对方帮忙走动,成功帮他父亲平反了,他父亲一回到城里恢复了名誉和待遇,第一时间派人来乡下接苏京生。
时亚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这一天,她自认为陪苏京生吃过苦,熬过难,平日里更是掏心掏肺的补贴他,这回一定能跟他一起走,也在自己家里甚至是整个大队扬眉吐气。
万万没想到这个节骨眼,苏京生竟然翻脸了——他毫不留情踹了她,转头带时缨走了。原来不仅时缨暗中勾搭上了他,他对时缨也早有了心意!
时亚娟在梦里气得简直要吐血,恨的想要将两人千刀万剐,那种被人抛弃的真实感,当真痛到锥心,恨到万念俱灰。在梦里她也确实哭天抢地,要死要活,还是赵兰芳一边骂一边劝说她,苏京生不是好东西,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加上时缨那个狐狸精作祟,事到如今也是真没法子。
好在横竖时缨有门娃娃亲,跟着军官怎么都吃喝不愁,她嫁过去总比留在乡下苦熬强。
谁知梦里的陆军官,对时缨这个正主儿尚且留着几分体面,不愿直接驳了女方的面子让女方难堪,一听娃娃亲对象换成了她,半分情面不给地直言,如今不兴包办婚姻、盲婚哑嫁。
宁可补偿时家一些钱票,但就是那门亲,绝无可能。
之后那几年,时亚娟便在痛苦中煎熬,眼瞧着时缨在城里日子越过越风光,到了九十年代,苏京生下海经商成了首富,更是将时缨捧在手心里娇宠。她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最后竟带着恨意和不甘吞了农药……
时亚娟浑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吓得不轻。
她被苏京生踹了?他还和时缨两情相悦,宁可带时缨回城,也不愿带走她这个跟他一起吃过苦,熬过难,对他掏心掏肺的人?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在梦里听到过苏京生的自述,他跟她处对象不过是看在她爷爷是大队长,在生产队里有话语权,而她,勾勾手指就给他送吃送喝送衣服和鞋子,简直是帮他渡过这段困境、完美的工具人。
不只是她,哪怕对象换成又娇又美的时缨,他该狠心抛下的时候也决计不留一丝余地——他的人生,不能被乡下女子所拖累。
既然她和时缨在他眼里都是工具人,梦后面他又怎会独独带时缨走?
时亚娟咬咬牙,安慰自己这梦根本不合逻辑,自相矛盾,肯定是自己最近心里有压力才胡思乱想。
她对象虽然时不时对她有些不耐烦,但只是清高,绝对不可能像梦里那样狠辣冷漠,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不过转念她倒是觉得,梦里陆军官的态度倒值得考究。他连时缨都不太情愿认,对她更是拒绝的干脆利落,看来那门亲事注定成不了!
她思量到这里,心里越发笃定,时缨巴巴地给陆同志送什么鱼汤,纯属白费心思,她倒是因此生出一个好念头:时缨既然这么上赶子,那她该给这个堂姐好好的添把火,扬扬名才行!
就说她大中午巴巴地给陆同志送鱼汤,殷勤得不得了,这话传得越开越好,等到陆军官不耐烦,当众给时缨没脸,让全生产队的人都瞧瞧她有多丢人!
念头定下来,时亚娟就迫不及待那么干了,如她所愿,不过两天功夫,大队里到处交头接耳传这个闲话,传得有鼻子有眼,到最后都说时缨和陆军官这两人,好事将近了!
这天李凤莲和时建国领着一家人刚下地,旁边地里就有人笑呵呵地打趣,“时家的,时缨的事儿这么快就定下来了?看来还是时缨有福气又有能耐,我们原以为人家陆同志出身好,本事大,当真看不上咱乡下女子呢,主要是也没见他多跟你们家有走动啊……”
“可不是嘛,敢情之前那些闲话都是乡亲们瞎揣测的,人家陆同志看来还是中意时缨的,两个人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对啊对啊,咱们乡里乡亲的,时缨啥时候办事,可一定得请大伙儿喝喜酒啊!”
……
李凤莲和时建国一头雾水,时卫东、时卫民和各自媳妇互相对视都是面面相觑,然后都一脸不解地凑上来小声询问时建国和李凤莲,“爸,妈,咱缨缨和陆同志的事真敲定下来了?啥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一点音信都没有?
“是啊爸,妈,这又不是外人的事,你们咋还瞒着我们几个,半点口风都不露呢?”
“就是啊,至于瞒着吗!”
几个人几张嘴你一言我一语,连李凤莲和时建国都搞懵了,两人也是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皱着眉头异口同声地问,“凤莲/当家的,你瞒着家里给缨缨把这事儿定下了?”
两人都问出这话,这才回过神,明白这是外头传了闲话,传得已经没边了!
“卫东、卫民,你们带着其他人干活,我跟你爸回家里一趟!”涉及到闺女在外的名声,李凤莲和时建国比谁都着急,当下哪里还有心思干活挣工分。
锄头一丢,夫妻俩齐齐往家的方向赶去。
时缨终于等到周末,今天要去找陆延州,她特意早早起来洗了个头。头发是对外装点的门面,若是晚上洗了头发一准塌得没有型了,就得早上洗,洗完仔细擦干、梳顺,等完全晾干到蓬松顺滑的程度,她对着一面小圆镜,两只手麻利地把头发分成左右两边,然后各从头顶开始往下辫,一路辫到发梢,扎上两只头绳。
元气双麻花蝎尾辫就这么好了,辫好后她对着小圆镜,轻轻将辫子往外扯松一些,又小心地把头顶的发丝挑得蓬松,这么整理下来,发型看起来饱满又自然,衬得本就白嫩漂亮的一张脸蛋格外清纯又灵动。
脸蛋也自然仔细收拾了一番,先是匀匀地搽上一层脸油,脸颊顿时透出莹润的光泽,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随后,捏起一根烧过的火柴梗,顺着眉形淡淡描了几笔,眉峰清晰了,眉眼间的神采更加亮了起来。
嘴唇本来要咬咬红纸,不过已经足够唇红齿白了,到最后保留了原本的红嫩自然,但就这样下来,整张脸蛋已经精致到明艳照人了。
衣服虽然家里总想她穿新,但实在没有富余的布票,所以她还是换上那身最好的小碎花衬衣和藏蓝色裤子,鞋子用拧干的湿布擦得一尘不染。
结果刚收拾妥帖,本该在地里的李凤莲和时建国忽然慌里慌张推开屋门闯了进来。
“缨缨,到底咋回事,你那天送鱼汤,家里压根没往外面宣扬一句,是不是你在外面撞到过哪个大嘴巴,怎么就被传得满大队都知道了!现在大伙儿都堵着家里问,你跟陆同志啥时候办事儿!”
时缨心里一惊,还有这回事儿呢?不过她心里稍微一琢磨就清楚明了了,肯定是那天一出门撞到时亚娟,时亚娟在背后捣的鬼。
李凤莲现在顾不上追究谁传的,只急着问,“先别管谁传的,缨缨,你给我们说说那陆同志到底啥态度?那天鱼汤收下他再没有说个啥?也没提起到你们那门亲吗?”
时建国看闺女上上下下亮眼的打扮,想起什么也追问,“你之前说今儿搭他的大吉普到县城里逛逛,这是要动身了?所以你们这是真处上了?”
时缨摸摸麻花辫,颇是有些为难,知道父母心急,可这要怎么说呢。她总不能实话实说,她是用话术把人家陆同志先哄出来,然后之后要见机行事成了这门亲的吧?
犹豫了犹豫也只能说道,“爸妈,即便是娃娃亲,也要相看相处一下的嘛,总要相看得顺眼,相处得舒服,才能往下定吧?我们俩还没相处,能不能成还两说呢。”
“啥?”李凤莲急疯了,“闺女,现在不比平时,外头都传得有鼻子有眼了,你们相处……这要相处不成,你名声咋办!”
李凤莲都跺脚了,时建国也皱起眉一筹莫展,夫妻俩原本不情愿那门娃娃亲,便没放到心上,闺女偏要嫁这才……现如今事情传成这样,就算为闺女的名声着想,也要想办法赶紧先把亲事确定下来才行。
“缨缨,今天先不要出去跟那个陆同志接触了,我和你妈现在就去找你爷爷,不,我们直接去找那个陆同志,当面跟他把话说个清楚!”时建国思来想去,这样是最稳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