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莲歌》七兮绿猗

24、第二十三章 君子协定

　　莫宇呆呆望着月下，怀疑自己是否听错，“月、月月，你刚刚……说什么？”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莫宇火热的目光烘烤下无所遁形，月下视线躲闪着不敢触碰莫宇的眼睛，却忽觉一双手温柔地捧住他脸，掌心的热度有些烫人，仿佛还能感受到来自胸腔深处的剧烈脉动。
　　“月月……再说一遍好不好？”
　　微带些乞求的嗓音，明明是那样沉郁而浑厚，但在月下听来，却与小孩子执着于苦求不得的玩具那般，让他忍不住鼻头发酸，“我想试试……”
　　“后面的？”莫宇半带诱哄，神色间全都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与热切，一双深眸紧紧锁住月下，见他稍有迟疑，便更加努力追赶，直到再次将他目光牢牢牵引住，直到那张淡色薄唇终于切实吐出他一直在等待的那几个字——
　　“喜欢上你……”

　　彻底愣在原地，莫宇原本晶亮如火烧的眼瞬间呆滞，竟仿佛空无一物。月下低着头窘迫不已，这下很轻易挣脱了莫宇的手，拉好散乱的衣襟转身就要下床，却是突然觉得不对。
　　莫宇怎会什么反应都没有？
　　回头看去，那背影一动不动木然坐着，双手甚至还维持先前托住他脸庞的姿势，整个人悄无声响，仿佛连呼吸都静止了。
　　“莫宇？！”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月下赶紧拉下莫宇的手，在那掌心处用力一按。
　　还是没动静，月下心里顿时着慌，正要再掐他人中穴，却忽见莫宇浑身一震，飞快抬起手来——
　　又狠又实在的一下，某张号称潇洒帅气举世无双的俊脸顿时添上两道鲜艳指痕。
　　“莫宇！”月下心头一紧，赶紧抓住那只还要继续自虐的手，不过好在刚刚那一拧的确很有用，莫宇终于恢复神智，瞪眼盯住月下。
　　傻傻瞧了半天，突然，咧嘴一声大叫，“嗷！好疼！”

　　反应虽然来得过于迟缓了些，但月下知道，莫宇这回可不是装的。略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月下伸出一手抚上他脸，轻轻揉，“现在知道疼了？”
　　话音刚落，手已经被握住，眼光稍转，便撞进两弯幽幽深潭，如天高如海深，却带着抹总也藏不住的孩子气，全然的开心，狂烈的欢喜。
　　“月月，真的好疼……”莫宇傻乎乎一笑，“可是好高兴，因为不是在做梦！”
　　月下闻言莞尔，听着他说“好疼”，又觉舍不得，心思一转，指尖悄悄凝聚念力，神色却仍旧淡然，“我只是说愿意试试。”
　　“就算是试试，我也很高兴，高兴得快飞起来了！真的！”莫宇张开手臂，望着月下笑得合不拢嘴，忽觉脸颊火辣辣的痛感被一抹清凉覆上，好像浸在冰水中，温温柔柔来回抚触，轻按慢捻，十分舒服。
　　“月月……”
　　这一声呼唤满含浓情蜜意，月下脸一红，就想撤回手，莫宇却紧贴着跟上来，顿时让他又好笑又好气，“已经不疼了吧？”
　　“疼，还要揉揉！”
　　找准时机变身赖皮大狗，一边撒欢装可怜，一边在月下身上蹭来蹭去不亦乐乎。
　　“……现在总行了吧？”
　　一手抓住又被莫宇“无意中”弄得七零八落的单衣，月下红着脸再揉几下，眼见已经被逼到床角，终于隐约感到莫名危机，坚决不肯再行迁就，大力将那颗头拨到一边，“下去，我得先看看玄儿。”
　　莫宇只觉这语气中十分有六分纵容，更加心花怒放肆无忌惮，猛扑上去压住月下，“月月，亲我一下就放开你，不亲不能放！”
　　月下哪里肯依，冷了语气道，“你放不放！”
　　莫宇看着月下脸颊两团淡若流霞的红晕，心痒难熬，“没关系！你不好意思的话，就换我来亲你吧！”
　　月下一惊，眼见莫宇已经俯下脸来，赶紧偏过头，可熟料他竟然也跟着追过来，明显已不满足于仅在脸上啄一口就了事。
　　“你……等一下！”
　　使劲挣扎，却因被莫宇压在身下，两手也被制在头顶无法用力，月下仅能多方避让，可莫宇这次是铁了心不愿放弃机会，权当他只是害羞，非要真正吻到不可。
　　然而，莫宇所没料到的是，情况其实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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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奇怪，宇弟要跟月下说什么话不能让我听？”
　　九曜双手枕着头直接倒在床上，两条腿高高叉起，一边晃晃悠悠一边自言自语。
　　“明显，完全不用问。”桌上的火翎长镰突然发话了。
　　“怎么个明显法？”九曜顿时来了兴趣，赶忙追问。
　　蛮蛮暗叹一口气，它刚刚的隐意分明是在嘲笑九曜呆笨，偏偏有人愣是没领回出来，反而还一脸兴致盎然地虚心求教。
　　“如果尚仙知道你为了区区一壶酒就置圣主安危于不顾，不知会作何感想？”
　　九曜黑了脸，“有话直接说，拐弯抹角算什么英雄好汉！”
　　蛮蛮很无奈，“我是一只鸟，不是英雄好汉……”
　　正要再说，却忽觉不对。
　　“主人？”

　　右手拇指上的雄黄指环隐隐闪烁荧光，九曜赤眸一黯，猛然起身，却是皱眉沉默，不发一语，似在凝神感受什么。
　　隔壁房间，那微弱的水之波动。
　　紊乱，逸散，蓦地……
　　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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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月？”
　　感觉月下突然停止了挣扎，莫宇一怔，顿住动作，却也在同一时间，门扉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莫宇直觉将月下护在怀中，抬眼看去，两扇门断成两截落在地上，九曜鲜红的身影怒意勃发，瞬间就闪到床前。
　　“你对他做了什么？！”
　　九曜血红的眼睛盈满盛怒，劈手就将莫宇拉离月下，一眼瞧见那白玉般的人衣衫凌乱、双眸死灰的模样，记忆中那痛彻心扉的一幕仿佛再次重演，九曜好不容易才找回一丝理智，手掌间噼啪的火苗却已经开始扬窜，根本无法控制。
　　莫宇此刻也有些动怒，实在是那质问的语气太过刺耳，不过好在他还担心着月下的异状，便暂时压下火气，欲要再度靠近，未曾想却仍是被九曜拦住。
　　“九哥，”深吸一口气，莫宇看了眼床上的人，握紧拳头，强迫自己放缓语调，“我刚刚是跟月月开玩笑，并非你想的那样……而且我可以性命发誓，虽然我喜欢他，但也绝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来。”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九曜火红的眼目眦尽裂，显是已经怒极。
　　“对不起，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当我发觉不对劲的时候，九哥你刚好进来了。”不想再拖延，莫宇几大步越过九曜，坐到月下身边，一边轻声呼唤一边用手拍抚他苍白的脸颊。
　　九曜看着莫宇这动作，情知可能是自己误会，但到底余悸未消，掌火压不下去，心里又乱七八糟憋闷得几欲爆炸一般。眼看就快管不住自己狂躁的气，九曜只能狠狠一跺脚，无奈再看一眼月下便转身腾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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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月……月月……是我不好……你醒醒……月月……”
　　空茫茫的世界被大雾笼罩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些隐隐约约的声音穿透迷雾传递过来，逐渐，接近了……
　　“……莫宇？”
　　视野中一点点呈现出人影，尚还有些模糊，月下眨了眨眼，再睁开时方才清晰许多，可是脑海犹觉混沌，“我怎么了？”
　　撑臂坐起来，月下伸手按住太阳穴，半晌却没听见回答。转头看去，莫宇静静凝视他，深邃的瞳眸隐隐流过哀伤，却只一瞬，在月下试图看清时，又隐没不见。
　　“莫……”正要询问，莫宇却已经站起来，如平常那般笑道，“你没事就好，该给小臭猫疗伤了吧，那我先出去，你也好集中精神。”
　　说罢不等月下再开口，莫宇便转过身，一眼看见那破碎的门扉时，似有若无笑了笑，道，“这门都烂成这样还不知道换，还好没塌到人，我得去找店老板评评理，月月你先带着小臭猫去隔壁吧，左右两间房都是我们的。”
　　“莫宇……”
　　只来得及唤出一声，莫宇已经大步出了门。不知为何，那背影在月下看来，竟然跟他刚刚惊鸿一现的那个眼神一样……
　　原来，不是错觉。
　　可究竟是因为什么呢？明明不久前还那么高兴……而且自己怎么会突然失去意识？

　　房外，莫宇靠墙站着，仰天闭上眼，自嘲般勾起唇角，轻笑。
　　月月……你就这么讨厌被我碰吗？真的这么讨厌吗？
　　握拳朝身后墙壁狠狠一锤，莫宇突然撒开步子沿着悬廊奔跑起来，跑下阶梯，跑出客栈大门，一直沿着街巷狂奔，似在发泄什么般，直至前路突然被一道红影堵住。
　　“宇弟，我有话要说。”

　　莫宇抬眼看去，不知何时四周已尽是辽阔，海潮一阵接一阵拍打在金色沙滩上，发出美妙的吟唱。
　　因为月下的关系，莫宇也非常喜欢海，那种喜欢，就像看着海浪、听着海声时，心里会不由自主想起那白色的身影画在这景色上——金沙蓝海红日为背景，他就是他心中最亮丽的一抹颜色……

　　“我仔细想了想，”九曜直视莫宇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道，“在月下的事情上，我无法彻底相信任何人，所以我必须亲自保护他，而之前我跟你说的——”
　　“呵……”一扬眉，莫宇已经懂了他的意思，“不，那句话仍旧作数，九哥，我不会当你是敌人。”
　　九曜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本是好不容易才抱定决心，想着无论如何也要保护月下周全，现在却猛然松了口气，大手一挥揽住莫宇肩膀，爽朗笑开，“好兄弟！为这个事我刚刚头都快爆炸了！现在总算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么？
　　莫宇摇了摇头，“我也仔细想过，月月他……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是我对他逼得太紧了，也许我该学会放开一些，才不会这么……”
　　痛苦……
　　舌尖在说出“放开”二字时，都会觉得发涩，他要如何才能做到？然而，为了心爱的人，却又非做到不可。像是下定了决心，不想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莫宇也攀住九曜肩膀，笑道，“那九哥，我们俩就做个君子协定吧，公平竞争，如何？”
　　咦？竞争？
　　九曜有点愣住，虽然是自己先出言挑衅的，可他倒完全没想过要竞争什么……而且现在真正为了月下跟莫宇立约，感觉又好像十分郑重，竟比上仙界那些仪式还让他手忙脚乱。
　　莫宇瞧见他这模样，调侃道，“怎么？难道九哥被我气势威慑住，还没开战就要自愿投降了？”
　　“不可能！”一听开战投降这种话，九曜习惯性就爆出一声大吼，还好莫宇反应快，赶紧捂住耳朵疾退几步，却还是被震得够呛，不禁眉一皱，道，“我说九哥，你如果真想嬴我，首先还得把这大嗓门改一改，不然我实在很为月月担心。”
　　摸了摸脑袋，九曜一脸窘迫，打着哈哈道，“我会注意，多谢宇弟提醒！”
　　“不用谢我，我可是准备拼尽全力打败你，月月最后一定会是我的！九哥，走着瞧吧！”莫宇扬眉一笑，被远海阳光照射得明亮的脸上写满志在必得的决心。
　　九曜见他如此，胸中战火昂扬，也不敢怠慢，赤眸里神光乍现，回视莫宇。

　　海潮声声，不知疲倦拍打着沙滩。
　　两个男人就这样对视片刻，突然不约而同，都朗声大笑起来。
　　毫无顾忌的笑声回荡在辽阔的天地间，一阵一阵被海风送得遥远，却接续不断又回响起来。
　　“宇弟，要努力啊——”
　　“哈哈！九哥，该努力的是你才对吧！要知道，月月现在可比较喜欢我呐！”
　　“……哼，谁说的？”
　　“这是机密情报，我可不能随便透露。”
　　“你……”
　　“嫉妒吧？嫉妒也没用的！哇哈哈……”
　　“可恶！别跑！你个臭小子！看我不逮到你！”

　　蛮蛮在九曜背上颠簸，心里哀叹连连。为什么有翅膀还要忍受这劳顿之苦？摊上个一根筋到稀里糊涂的主人还真是活受罪。
　　不过，这浑水到底是怎么蹚进去的啊？
　　还有那什么君子协定……它敢打赌九曜根本就没弄懂是什么意思。
　　唉，就等着哪天穿帮闹笑话吧——
　　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