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章 北行的决定 ...
-
日子就在平静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有半月。
汨丘城,九还醉酒楼。
莫宇装模作样拨弄着算盘,百无聊赖,工作实在太简单,这是以前所难以想象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发呆用来臆想——对象自不必说,那是即使忙里偷闲也一定要想念的人,也因此,他发现自己似乎一点也没有想过要回去现代,至少没那么积极或者觉得必需。
像现在其实也挺好,莫宇想着,这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二人生活,他在外挣钱,家里有一个人每日为他唤起晨光,为他掩上暮色,为他洗手羹汤,为他问暖嘘寒……最重要的,那是他挚爱的人,虽然那个人现在不完全懂得自己的心意,虽然家里还有只总跟自己唱反调的小宠物,但一切看起来都令人感到欣喜,而他也有信心让情况变得更加美满。
想着想着,莫宇唇角不觉翘起一个弧度,黑亮的眼微眯,隐约算计的意味。
当月下在小二的指引下,来到账房隔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明明俊朗非凡、却十足傻气笑得不知云里雾里的脸。
“……”犹豫该不该打扰他做白日梦,月下还未开口说话,有人敏感的鼻子已经先一步嗅到了他的存在。
“月月——”欢叫一声,莫宇扑将过去一把将月下抱了个满怀,“你怎么来了?”先照例蹭一把,然后捂胸口做陶醉状,“难道是上天听见我的心声,将亲爱的你送到我身边,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嗷!月月,你又拧我!”
抓住月下的手在自己“负伤”的臂上使劲揉,莫宇眉头扭成毛毛虫,脸上却笑得一脸享受。
就算已经同住了这些日子,月下还是不大能习惯他时不时的毛手毛脚和言语调戏,不自觉微微红了脸,狠狠将手抽回来,再以他所能达到的最“恶毒”的程度瞪了莫宇一眼。
“哎呀……”故作娇羞忸怩一番,莫宇摸了摸堪比城墙厚的脸皮,标准登徒子的笑,“美人儿,你明眸善睐秋水含情,肤如凝脂颜色如花,害本公子心如小鹿乱撞不得平息,这可要如何是好!”
“你……”警觉退开一步,却怎奈这地方太过狭窄,月下后背一凉,整个人都被圈进莫宇双手和墙臂之间,仿佛气息都无法畅通的感觉,隐隐暧昧。
单手勾起那莹润光滑的下颌,用指尖轻轻摩挲,莫宇看着月下不住躲闪的慌乱神色,心中一动,原本只是稍稍嬉闹的打算也临时起了变化,微俯下身,用额头抵住他,莫宇压低声音,诱惑道,“不如……以身相许?”
月下一震,偏过头避开他,莫宇的唇只来得及触上脸颊就扑了空。
唉,又只差一点点。
懊恼地叹了口气,莫宇撑在墙上的手臂就势一绕,拥住月下,心想,算了,每天都让你习惯我的亲近,就不信哪天不成功!
“月月,月月——”缠赖地唤,莫宇锲而不舍,低头咬月下脖子。
却哪知胸口一疼,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出去,仰面摔在木椅子上,朝后跌了个四脚朝天。
“嗷!”挣扎着爬起来,莫宇猛揉肩膀,偷眼一瞧,月下神色淡然站在原地,右手刚刚收回身侧,根本没有要过来关怀他或者承认错误的意思。
心里哀戚,莫宇半是佯怒半是可怜道,“月月,你要谋杀亲夫啊?”
“起来,我不记得我有用那么大力!”月下不为所动。
最近苦肉计经常失灵,果然是用得太多的缘故么?莫宇长叹一声,却还是乖乖爬起来,手脚归位立正站好。
月下见状,无奈摇了摇头,虽然明知莫宇那略显别扭的站姿是在博取自己同情,但他还是不免内疚,声音也放柔了些,“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商量事情?
莫宇一听也严肃了,天天这么安逸地过日子,会是什么事让月下专门跑一趟要找他商量的呢?
脑中灵光一闪,不在家里谈,莫非是因为小臭猫?
***************************************************************************
最近玄儿总是心事重重,越来越没精打采。
前天还突然提起要离开汨丘城,问原因又含含糊糊说不清,只依稀听出它要去什么地方找人。细想起来,似乎从那日瀑布边遇见那个红衣男子开始,玄儿就时常心不在焉,但警惕的程度却分明一日胜似一日。
总觉得……不能放心……
“所以,你想就干脆顺了小臭猫的心思,咱们离开汨丘,往北边去?”
莫宇的声音将月下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抬头一看,方桌上不知何时摆了满桌的菜肴,自己这边的酒杯还被殷勤满上清酒,隐隐飘动醇香。
心中一暖,月下微笑着点了点头,“谢谢。”
莫宇脸上立时阳光灿烂,宛如得到褒奖的孩子,“不用客气,疼老婆是天经地义!”
后半句自动忽略,月下神色不变,又道,“玄儿总这样下去也不行,更何况我们对这个地方并不熟悉,去哪里都无所谓,但是如果……”
顿了一顿,月下微微垂眼,继续道,“如果你舍不得这边的事,我跟它去就可以……”
“绝对不行!”
猛听桌案发出一声剧响,连带着那些杯盘碗筷也挪了位置,月下心一惊,抬起头来,正跟莫宇喷火的眼神对上。
他此刻站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充满着压迫力。
“月月你去哪里,我就必须跟到哪里!这件事根本没得商量!”
听他这样说,月下心里蓦然一轻,仿佛松了口气,却又一时理不清自己刚刚那些纷繁思绪,不知该如何接下话,便只略一点头,侧过脸望向窗外。
这是九还醉二楼位置最好的一个雅间,上午和煦的阳光透窗而入,将那些绿树高高的枝桠和着蓝天白云一起镶进画卷,时不时有燕子斜掠而过,剪下几片新绿的叶,浅浅的水声从下方传来,似在迎接落花有意。
幽雅静谧的气氛,让人心情舒畅,却也很容易让人迷惑。恍惚中,就有种温热的暧昧浮动起来,清风也吹不散。
月下心头突然一阵狂跳,下意识回过头,莫宇放大的脸近在眼前。
瞬间天旋地转,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蕴满了海涛般翻涌的柔情,携带着无法抵挡的攻势,撞进他幽幽流动着细碎冰蓝的瞳孔。
“对不起……”
突然地,月下开了口。
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头没脑,可莫宇却懂那意思。
“傻瓜,”轻轻一笑,莫宇用额头温柔碰一碰他的,“不过是酒楼里一个小小的账房先生,我还嫌大材小用呢!丢了也没什么可惜……”
怔怔然发呆,月下仿佛被他的眼神慑住心魂,半是疑惑,半是迷茫。
“重要的,是你……”
缓缓俯身,莫宇也着了魔,挪不开视线,喉结微微颤抖着,胸膛鼓荡不停,“月月,知道么?你才是最重要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记住哦……”
那淡色的唇太过诱人,莫宇根本控制不住,即使他脑海里到了这时候也还在两方对战,一边想着这地方还不够浪漫,怎能拿来做他们实际意义上真正初吻的纪念场所,何况月下还没表态;一方面又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这村就没那店儿,月下显然还在犹豫,万一他突然反悔……不想了,坚定信念找准目标,吻下去!
莫宇心一横,张嘴就咬。
却哪知面前突然一空,月下在这紧要关头灵魂归位,猛地退后,莫宇哀嚎一声,拼命往前够的力道再加上功亏一篑的愤恨,让他整个人失却重心,就这么扑倒在桌上。
苍天啊……
胸口传来粘腻的触感,不用看,那些精心准备来讨佳人欢心的美味佳肴已经尽数贡献给了身上这件衣服。
同时,某人玉树临风举世无双潇洒风流的俊帅形象,也再度毁于一旦。
既然已经没了形象,莫宇也不想再装君子了,此刻的他真是很想揪住月下打他屁股,本以为这家伙现在乖乖的笨笨的,比以前好对付多了,豆腐也越吃越水嫩,可为什么临到关键时刻还是这么能杀人于无形损人于不动?
抬眼,正要抱怨,却见月下脸泛薄红,已经尴尬地站起身。
心中狐疑,莫宇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一人愣在门口,也是满面火烧云,再加上那身黑红大氅,整个人红成一片,就跟刚从铸剑炉里出来的烙铁没有二致,偏偏这人还虎背熊腰健硕无比,所以那模样真是挺滑稽。
换做平常,莫宇早肆无忌惮大笑出声了,可是现下他却实在笑不出来。
九哥啊九哥,搞半天原来是你害我的熟鸭子飞了?啊啊啊,早不进来晚不进来的,究竟是干嘛要挑这时候?
蹭得起身,把那件青黄不接惨不忍睹的外衫脱下来,胸前还是隐隐看出油腻。莫宇一瞧心里更加老大不爽,反正他跟九曜这几日也嘻嘻哈哈不逊惯了,眉一挑便直接抱怨,“九哥,这可是小弟我好几天的工钱,你大老板倒是说说怎么算?”
月下一听,原来他们竟是认识的,尴尬因而减了几分,转对莫宇道,“莫宇,我现在回去帮你拿一件干净的,将这件带回去洗就是了,不用再另外……”
“笨!”伸出指头戳一戳月下脸颊,手感真好,刚刚没吃到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莫宇索性将衣服扔在凳上,攥住月下的手,揉啊揉,“亲爱的,你就是心肠太好才总被我……哦不,是被坏人占便宜的!再说了,老公我怎么舍得让你辛苦,这又不是你的错。”
月下只觉脊背嗖嗖一阵冷风吹过,低声道,“说话就说话,做什么动手动脚,没看见还有人在……”
还有人在?
莫宇闻言大喜过望,就是说没有人在我就可以这样再那样,那样再这样了?
“啊!九哥你真是大好人,故意这时候进来,原来就为了逼出我一直在等的月月爱的告白!啊……太感谢你了!”
月下和九曜同时无语。
经过这么多日相处,月下纵然不识风月,但仅仅看一眼莫宇涎皮赖脸满面桃花的模样,也已经可以大致猜到,他脑袋里绝对没想什么正经的东西。
顺着他攥着的手狠狠一捏,月下投去警告性的一瞥,但在莫宇看来那目光就算是杀人般的也跟媚眼没有两样。
“咳……”
忍不住出声打断这两人,九曜总算看出莫宇对这个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存的是何种心思了。
“啊九哥!”莫宇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见色忘义,赶紧拍脑门补救,扯过月下半搂在怀里,“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九哥,这就是月月,我的心上人。”
“什么?!”月下心中惊跳,脸上顿时涌上大朵绯红,莫宇一见,贼贼笑开,“嘿嘿九哥,他比较害羞。”
什么害羞?分明是气的行不行?
月下刀子般锋利的目光对他毫无威慑力,莫宇反而一脸求之不得地敞开胸怀迎接,“月月,这是我的老板兼大哥,九曜,我上次有跟你提过吧!嘿嘿!九哥可是个大大的好人啊!”
九曜看着他们时不时来去的小动作和看似火药味十足却亲密无间的眼神交流,只觉心里有种小小的失落,似曾相识。
“其实我们见过的。”
“咦?”莫宇显然并不知晓那天瀑布小潭边发生的事,他看了看九曜又看了看月下,原本嬉皮笑脸的神色突然定住,若有所思。
月下自是记得九曜所说的那次相遇,而玄儿的不正常也似乎与他有些关联,刚想开口询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毕竟那些只是他无根据的猜测,连玄儿都咬定它并不认识这个男人,而且他们都已经决定好要离开了……
仔细想了想,月下还是选择了一个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却仍让他疑惑的问题,“那天你怎么突然……”
莫宇看过来,似乎已经领悟到什么,黑眸微微眯起。
“……”九曜视线飞快掠过月下的脸,依稀留恋着却又不敢多作停留,只见他略有些踟蹰,深红瞳孔里掩饰不住异样光彩,忽明忽暗,最终仍是隐没了,“没什么,只是想起有急事。说起来也就偶然遇到,还称不上正式见面,哈哈,现在才算我们初次相识吧。”
月下能感觉他有所隐瞒,并不知是何事,却也不便再追问。
然而莫宇已经看明白了,九曜不是个善于隐藏感情的人,他以为他做到了,但那眼睛里的眷恋不会错,莫宇知道,这爽朗豪气上次还笑他儿女情长的男人,对月下动了心。
走出酒楼时,二人向九曜辞行。
莫宇慢腾腾走在后面,脚下踢出一块石头,不知在想什么。九曜叫住他,突然对他说了一句,“放心,我不会成为你的敌人。”
莫宇一怔,九曜已经转身离开。
而此时,月下也听到了那句话,心尖恍惚被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飞快闪过,不自觉就回身看去。
烈烈红袍随风鼓起,那狂放如火的背影有一瞬间,竟然显得寂寥而沧桑。
“九……曜……?”
启唇,喃喃念出这个名字,月下眼前突然掠过一片赤红。
当日最初醒来的时候,那个梦境里,也出现过这样的一片红,漫天的红,包裹着那团无形的黑影,还有那一声又一声——
“歌儿……”
歌儿……
**************************************************************************
林芝仙境,绿荫轻轻曳动。
九曜甚至没注意脚下,就几大步视死如归般闯了进去。然而这次却很奇怪,他竟然没被任何东西绊倒。
“祈昀那家伙,搞什么鬼?”
不远处的神台右侧,一朵比人面还大两轮的巨花突然绽开,粉白的花心探出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两粒祖母绿似的晶亮眼珠转了一转,看见九曜,蹭一下就钻出来,雪白的皮毛,蓬松的大尾巴,是一只白狐。
“小仙拜见神尊。”
声音细细柔柔的,带着丝怯意,九曜一听哈哈大笑,“小戎还是这么乖巧啊,很好很好!本神下次带兔子肉给你吃!”
说罢瞟一眼身后长镰,哧鼻道,“看见没?某些人应该学着点儿!”
“……”
没有回应。倒是名唤小戎的白狐低垂了一双莹亮的眼,低声道,“主人说杀生会有损修为,小仙谢过神尊好意,但是小仙不吃兔子肉,主人说兔子很可怜。”
九曜看着那一双泫然欲泣的眼,心头顿时涌起强烈的罪恶感,“咳咳……呃……本神知道了知道了,你不吃荤,本神下次给你带大萝卜,人间的萝卜很好吃的!”
小戎果然止住了伤感,水汪汪的大眼睛绽放光芒,巴巴望向九曜,顿时让他大感骄傲,不过,如同以往的很多次,身后再次传来一个冷淡的嗓音——
“主人,你好像忘记你是来干什么的了。”
“……”脸一绷,九曜咬牙,伸手往后一掐,眼神快要喷出火来,却还是一字一顿问小戎,“祈、昀、呢?”
小白狐仿佛被火星燎到,身子往后缩了缩,怯声回答,“主人去中央神台了,说是这次可能会久一点,请神尊来时自便,不必找他。”
九曜眉一皱,破神台又怎么了?
“他也没说要本神帮忙?”
“没有,主人只吩咐,请您务必尽快找到圣主大人。”
“……嘁!还用他提醒……”
“那,如果神尊没有别的事……小仙就告退了。”
“唉等等!”眼见那小白狐就要钻回花里,九曜赶紧出声阻止,却是支吾了半天,才硬着头皮道,“喂!本神问你,祈昀把琼浆玉酿藏哪儿去了?”
可恶,上次不就偷喝了一瓶,就全部没收,真没天理!
“这个……”小戎歪着头想了一想,就在九曜满怀希望时,丢过来一句话,“小仙也不太清楚。”
一阵傻眼过后,九曜见那不识好歹的巨花即将完全闭上,终于脾气发作,一掌拍过去,却到底不是自家地盘,那火爆的掌风才去到三尺,就突然变弱,宛如打在一层看不见的障壁上,只发出沉沉一声闷响,就消失无踪。
“哇呀呀呀!气死本神了!”正愁满腔郁闷无处发泄,这下可好,既能发泄又不用自己善后的地方就在眼前,哪有不利用的道理?
打定主意,红袍一扬,便要大开手脚。
却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羽翼扑腾声,九曜回头,是蛮蛮的凤族同伴,只听它发出几声高亢啼鸣,火翎长镰便红光一闪,蛮蛮已然化出原形。
“主人,居繇流沙又开始活动了。”
“什么!”
居繇?
已经上百年没有过动静,为什么这次却突然……
等等!居繇!那不正是在汨丘城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