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助我君临银河系》走天

25、第二十五章

　　封锁数日之后，随着安月铭的离开，沙星星际航班终于得以恢复通行。

　　两人成为了第一批旅客。

　　座椅老旧，每个椅子靠背表层的皮革都严重磨损，露出里面的弹簧。落座的时候，“吱哑”的噪音不绝于耳，让人不禁怀疑这些椅子还能撑多久。

　　偌大的星舰客舱只有顾瞳瞳他们两人，甚至连说话都有回音。

　　这趟星际航班的目的地是同属鲁特星区的雅各星。是身为联盟成员的韩临沧决定的目的地，据他所说那里隐藏着义军联盟目前最大、最重要的基地之一，联盟的首脑就在那里。

　　“把我一个外人带进去没问题吗？”顾瞳瞳听到韩临沧的描述之后询问道。

　　韩临沧则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有我引荐呢！”

　　于是顾瞳瞳也没再多质问。

　　从沙星到雅各星的航行需要数个小时。短距离的航行无法采用超空间隧道技术，只能以普通动力前行，效率远远不及走超空间。

　　超空间技术本质上是将空间对折，从这边的一点能够直接抵达空间对面的一点，完全略过中间的距离。在星际时代，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句话被加上了无数限定词，成为了超空间中的两点之间最短。

　　但是两点距离过近的情况下，空间对折技术无法完美发挥，非常容易发生超空间迷航的意外，于是就被联邦交通安全局禁止使用了。

　　外太空很冷。

　　远离恒星自然也就远离了热源。即使星舰客舱中的冷热平衡器正在照常工作，室内温度对于两个刚刚离开炎热沙漠的人来说还是太低了。

　　韩临沧披着外套依旧冷得瑟瑟发抖。他凑到顾瞳瞳跟前，舌头差点冻得捋不直：“姐，你不加点衣服吗？”

　　“我没事。”顾瞳瞳盖着一层薄薄的纱巾，透过客舱的圆形视窗，注视着脚下逐渐远离的黄色球体。

　　当身处其中的时候，沙漠就像是整个世界。

　　当你高高俯瞰的时候，它就像银河中的一粒尘埃。

　　“你感觉还好吗？”韩临沧关切地问道。

　　初次登上星舰的人一般都会遭遇严重的反引力反应。随着星舰驶离星球引力范围，骤然改变的重力环境都会引起人们的不适，虽然人造引力井可以弥补部分重力，但是那点引力比起地表还是远远不够的。

　　第一次离开沙星的时候韩临沧吐了个昏天黑地，幸好联盟的飞行员没有嫌弃他。

　　韩临沧虽然对顾瞳瞳不是第一次乘坐星舰这件事心知肚明，但是他也是知道这个人多年没有再次乘坐，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我感觉挺好的。”顾瞳瞳摇摇头，婉拒韩临沧的关心。

　　甚至不如说，离开沙星反倒让她更为舒适了，就像是治愈了肺部的陈年旧疾，终于呼吸上了新鲜的空气。

　　在公共场所谈及敏感话题不亚于作死，是以顾瞳瞳和韩临沧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航程中都没有再度交流，仅仅注视着窗外奔流的银河。

　　旅途很快顺利地来到终点。两人先后走出星际船坞，迎接雅各星的大气环境。

　　虽然雅各星和沙星同属鲁特星区，可是地理环境截然不同。沙星经过帝国的大肆开采之后只余下黄沙，雅各星则因为其资源匮乏，没有开采价值而无人问津。

　　郁郁葱葱的绿色植被布满了星球的地表，充沛的水资源让空气中的湿度几乎超标。七年没有见过这种生机盎然景象的顾瞳瞳，忍不住露出了稍显怀念的表情。

　　“联盟基地在哪里？”她深深吸入一口雅各星的大气，转而问道。

　　韩临沧将顾瞳瞳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心中的判断更加坚定了几分。

　　“我们有固定的联络地点。”他在前面带路，没有选择康庄大道，而是走了另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

　　走了十多分钟，他们在层林中一处略微空旷的场地停下。

　　“这里？你们基地的入口在哪里？”顾瞳瞳疑惑地环视四周环境，“我不觉得这里的环境容得下一个军事基地。”

　　韩临沧笑笑，一手指着天空。

　　“那里才是我们的基地。”

　　顾瞳瞳顺着他的指尖抬头望去，看到湛蓝的天空之上布满雪白的云朵，而遥在云层之上，一弯澄黄的新月羞涩地露出弯弯一角。

　　“那就是我们的基地。”韩临沧说，“欢迎来到义军联盟的新月卫星基地。”

　　——

　　“陛下，蒋华荣前来复命。”

　　御前层层台阶之下，蒋华荣朝着银河系的统治者敬礼，归还陛下借与他使用的黑匣。

　　皇帝陛下端坐在高处，微微低头俯视。

　　站在蒋华荣身边的，正是陛下拜托星区总督为他寻回的银河帝国元帅，安月铭。

　　他没有戴着陛下熟悉的面具，左手本该是假肢的地方也空无一物。看到那张暴露在外的面孔，乍然之间有些陌生，又让人不禁感到些许怀念。

　　陛下于是笑了。

　　“总督阁下，你做得很好。”

　　“谢陛下。”蒋华荣鞠躬，谦卑地接受来自最高统治者的赞誉，“但是，安元帅的面具和左手我没能为他寻回——”

　　“不必多言。”皇帝打断了总督的话语，他轻轻挥手，带着笑意说道，“能够再次得见安元帅，我已经对你的工作不能再满意了……现在，退下吧。”

　　蒋华荣总督点头致意，便跟随皇宫内侍离开大殿。

　　高阔的银河帝国皇宫大殿中，只余下两个人的身影。一个坐在高位俯瞰，一个站在底端平视。

　　“我的孩子——！”皇帝亲切地称呼着安月铭，欣喜的语气宛如见到儿孙的普通爷爷。

　　安月铭并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眼神直直地平视前方，仿佛一座没有灵魂的雕像。银河皇帝呼唤他的时候，他就像根本听不到一样。

　　“啊——”陛下想起来了。

　　他因自己的疏忽而不禁失笑。苍老的右手放置在蒋华荣归还的黑匣之上，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碰触到了孤立的安月铭。

　　安月铭眨了眨眼，恢复了意识。

　　“我的孩子——！”皇帝陛下再度呼唤道。

　　“我不是你的孩子！”安月铭怒斥道，双眼因愤怒而睁大，澄澈的蓝色燃起了血色的怒火，“不要再那么称呼我！”

　　“哦呀。”陛下有些惊奇，“离开这些日子，你的脾气变大了。之前乖乖听我话的安元帅到哪里去了？”

　　安月铭撇开头，“你明明知道从来没有过。”

　　“我不知道。”皇帝枯树般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黑匣光滑的表面，发出一阵规律的“嗒嗒”声响。他上下打量着数日未见的安月铭，赞许地点点头：“你终于摆脱了那该死的面具，真是意外之喜。”

　　“也是你给我装上的。”安月铭反驳道。

　　“没错。”陛下手指的动作停歇，“我为了让你不至于因为五感过载变成一个废人，才给你装上了那个面具。”

　　谁知道一戴就是七年……

　　陛下没有再纠缠面具的话题，而是状似不经意间提问：“欢迎回家，这一趟沙星之旅，有什么意外收获吗？”

　　安月铭毫无保留地直直望向皇帝。

　　没错，就该是这样。陛下在心中惊喜地感慨着。那双蓝眼睛中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是多么怀念啊。

　　“放我离开。”安月铭一字一顿说道。

　　皇帝摇摇头，笑着回答：“死了才有可能放你走。”

　　最恐怖的话语却是由整个银河系最具权势的人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口。对他来说的一粒灰，对他人来说就是一座山。

　　陛下放置在一旁的权杖毫无预兆地升空。皇宫的地板微微震颤，墙壁都在抖动。如果现场不光是这两人在的话，内侍恐怕已经惊惶地呼喊“地震了”吧。

　　然而安月铭闭着眼，皇帝则好以整暇地注视着他。

　　“你应该知道，银河系最强的精神力使者——”陛下一手握住凌空的权杖，一手握着黑匣，“不是你吧。”

　　安月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急促的呼吸之间，嘴角留下一道鲜红的血迹。

　　他睁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就是最强的！”

　　陛下发出怜惜的叹息声，一把将黑匣扔下。黑色的方块沿着御座之前的阶梯滚下，停留在安月铭的脚边。

　　黑匣轻轻磕碰在地，安月铭却如遭重创，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你——做了什么？”他不可思议地从僵硬的唇齿间挤出这句疑问。

　　“正确的问题应该是，我要做什么。”陛下伸出手，安月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迈步，直到走到陛下的跟前，紧接着膝盖一弯——

　　安月铭狠狠咬牙，极力抵抗着仿佛易主般的身体，右手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终于没有在皇帝面前双膝跪下。

　　陛下揉了揉安月铭的头发，慈祥地夸赞道：“不愧是我看中的那个特别的孩子，果然拥有着银河系最强大的……潜力。”

　　他说完，仿佛是被自己逗笑了。

　　“我的孩子，不要再闹了。乖乖留在首都星，我对你有别的安排。”

　　安月铭低垂着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