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月》岁谙

45、难解

　　“另一个人，是你？”时颂问道。

　　但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有些明知故问，毕竟谁又会在生得一模一样的同时，连记忆都毫无差别呢。

　　蓝笙看到时颂的表情，也知道自己根本无需回答这个问题，“关于这些事，我从未想过要隐瞒它，也不会阻止你们去探寻它。只是我没想到，居然会是已这种方式。”

　　时颂回想着自己刚才所见到的那些幻象，也有些不知所谓，但事到如今，他似乎也有些明白，程随云当初说那话的意思了。

　　“那时发生了什么，你又为什么会来到星域？”时颂问起了当事人。

　　蓝笙此时已经打开了通讯设备的照明功能，微弱的灯光在这漆黑的地底，仅仅只是发挥了微小的作用，但对于如今的两人来说，也是聊胜于无了。

　　等适应了下面的亮度后，蓝笙才领着时颂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蓝笙一边回答时颂刚刚的问题。

　　“你刚刚也看到了，这个世界险些毁灭，是他用自己的力量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蓝笙说到这时，突然顿了一下，接着才再次开口，“可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离开。”

　　时颂听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离开是……”

　　时颂踌躇着没有将话说清道明，但他想要说的话，两个人却都是心知肚明。然而在听到时颂的话后，蓝笙却是摇了摇头，无比坚定地道：“不，他没有死。”

　　“是我理解错了。”以为自己会错意的时颂，有些歉然地对蓝笙说道。

　　“你没理解错。”蓝笙摇了摇头，随即在时颂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解释道，“他们都说，他已经死了，但我不相信。你知道池声的身份吗？他来自星域之上的，那个更高级别的世界。那样一个人，不可能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死去。”

　　这次，时颂听懂了蓝笙的意思。

　　但是他却有些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必然条件。毕竟池声的生死，和他来自哪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必然关系。

　　当然，这些话时颂并没有明说。

　　可饶是如此，蓝笙也还是从这短暂的沉默中，猜出了其中一二。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蓝笙毫不避讳地说道，“我既然有次定论，也并不是无法接受现实，凭空幻想的。”

　　时颂闻言微微有些惊讶，意识到什么之后，耐心地等着蓝笙接着说下去。

　　下一秒，时颂就看到蓝笙取出一块方形的物体。时颂说不清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只是能够感受到这东西所蕴含的能量，比他先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纯净、庞大。

　　甚至就连令人谈之色变的子星，都无法与之比拟。

　　但更加令时颂感到困惑的是，这个东西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危险气息。

　　与此同时，时颂注意到蓝笙停下了脚步。因为两人不断的深入，此时除了蓝笙的设备投射出的那一点光源，四周已窥不见一丝的光亮。

　　于是借着这点微弱的光线，时颂开始打量四周。

　　入眼的是一个较为宽敞的空间，受视线的局限，时颂也只能勉强辨认出这似乎是个山洞。

　　“晨月境的地底居然还有这么个地方。”时颂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接着顺嘴问了一句，“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这里就是曾经关押我的地方。”

　　“……”

　　时颂沉默下来，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开口。

　　可蓝笙却不以为然，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在意，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时颂，“不必在意，身为‘灾厄’，我理应与旧日一同埋藏地底。”

　　蓝笙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前方走去。时颂见状，也抬脚跟了上去。

　　也就在这时，蓝笙又和时颂说起了先前的那个话题。

　　他拿起一直握在手中的方形物体，“这是尘世方碑，是当初他留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礼物？”时颂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从方才那残缺的幻象里，时颂也知晓了一些经过，但更多的还是一知半解。

　　“没什么。”蓝笙似是不欲再多说，遂又岔开了话题，“通过它，我能够感受到，他还活着，只是我现在还无法见到他。”

　　“那要怎么才能见到呢？”时颂下意识地追问道。

　　可谁知，蓝笙在听到这话时，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过头来，视线直直地落在时颂身上。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就在时颂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的时候，才听到蓝笙幽幽地开了口，蓝笙转回了头不再盯着时颂，说：“不知道。”

　　可时颂却觉得，蓝笙应该是知道的。

　　时颂以为蓝笙是不想说，又回想起他方才的眼神，也没再追问。

　　这边蓝笙扭头看向了自己的面前，时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借着灯光时颂见到那里似乎是一块圆形的空地。

　　而时颂之所以能够一眼看出端倪，是因为那处圆形像是人为清理出来，比起周围其它的地方，这里甚至还额外搁置了一块打磨平整的石头。

　　“我会用尘世方碑暂时压制法阵，至于子星就拜托你了。”蓝笙对着时颂说道。

　　时颂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含糊，当即就拍拍胸脯道：“放心交给我吧。”

　　得到时颂的保证，蓝笙于是稍向前走了两步，随着手中的尘世方碑脱离了掌心。原本并不起眼的东西，突然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他们所站的这一片区域都照得一清二楚。

　　时颂见时机已到，于是像之前那两次一样，将已经融入地底的子星一点点抽离取出。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子星很快便出现在时颂的手中，蓝笙见状，也收起了尘世方碑。

　　“这就结束了？”时颂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先前两次的任务，他们也都是经历了一番挫折，才得以将子星收回。可是反观这一次，反倒是格外顺利。

　　蓝笙听到时颂那不太确定地反问后，一时有些忍俊不禁，“等你之后熟悉了这样的生活，你会发现这样简单快速的处理完一切，才是我们任务的常态。”

　　“那我们现在该回去了吗？”时颂有些迟疑地问道。

　　蓝笙闻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整个洞内的场景细细看了一遍，随后才说道：“走吧。”

　　两人沿着来时的方向返回，时颂也已经称得上轻车熟路，不再如来时那般小心翼翼。

　　回去的路上，蓝笙突然对时颂说道：“今天你在这里所见到的，我希望你可以永远记得。”

　　时颂原本正出神思索，骤然听到蓝笙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便问道：“为什么？”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我们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里，这里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消失不见。但是我想，如果有人能够记得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那便也算是存在过的证明。”

　　蓝笙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通道内，像是诉说着再无法重见天日的故事。

　　时颂感到有些困惑，“可是，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去记住这些事？”

　　蓝笙听到时颂的问题，有了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他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下一刻，时颂便听他说：“你就当是我的一点私心，希望有一个与此事无关的见证者，不带任何偏见的，永远铭记这一切。”

　　时颂知道，蓝笙说谎了。

　　在某一个时刻，时颂像是突然窥见了蓝笙的内心想法，又或许是今天从见面起，蓝笙的情绪就有些不对。这其间种种，总让时颂觉得，蓝笙会在某一个时刻，突然离他们而去。

　　可是蓝笙并没有直接将话挑明，时颂知道即便自己追问，恐怕也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跟着蓝笙的脚步，两人一路返回到地上。

　　慕潇见到人上来，先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两人一番，等确定都没有什么事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关切地问道：“你们在下面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事，问题也都解决了。”时颂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将下面发生的那些事告诉慕潇，只是简单地告知了关于子星的消息。

　　“子星已经拿到了吗？”果不其然，听到时颂的话后，慕潇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吸引。

　　时颂“嗯”了一声，同时将手中的子星展示在众人面前。

　　戚屿见到时颂手中拿着的东西时，不禁道：“这就是子星？”

　　“是的。”时颂点点头。

　　戚屿闻言，也没有再多问。可能是本能地感受到子星的危险，戚屿也没有触碰它，而是选择了远离。

　　或许是自身经历的缘故，他对这些事倒也接受良好，当然这对时颂等人来说，其实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这件事情顺利解决，所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蓝笙转头问戚屿，“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话虽然问得没头没尾，但是戚屿还是很快就明白了蓝笙的意思，说道：“虽然事态还在控制范围内，但这股力量还是影响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我会与其他国度的管理者商议，先安抚好众人，再慢慢消除这力量对普通人的影响。”

　　蓝笙听后，也没有多加置喙，只是微微点头，说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