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实话实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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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的雨声渐小，天色愈加灰暗。
少年定定地坐在对面，目光却落在温庭雪身上，挪不开眼。他想这人到底是太过疲倦还是不知世间险恶，居然在一个陌生人面前都能睡得如此毫无防备。
他用目光来回描摹着温庭雪的容颜，良久，吐声道：“我是不是太凶了些？”
这一声很轻，夹杂在雨声里，半是不解半是无奈，像是一句喃喃自语，无人回应。
最后他自嘲般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朝着对面的人靠近。
他想这人过了百年竟还是这样，许多小毛病都不曾变。不过这样也好，他还能在这人身上找到百年前的影子。
少年过去的时候就顺手拿过了被火灵球烘干的衣裳，动作轻柔地给温庭雪盖上，见人没有丝毫反应便没有急着离开，用那双深邃的眸子又瞧了对方许久。
好看，这人怎么会生的这般好看，真真就是天上的神祗。
温庭雪五官清秀，生了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但他的气质却不会衬得整个人很阴柔，反而是一种让人舒服的温和。只是现下这人睡着的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像是有什么心事，睡得并不安稳。
少年伸出手，落在温庭雪的眉心上，轻柔地替他抚平了蹙着的眉。
好在这人睡着的时候比较好伺候，任由他动作。
他不喜欢看到温庭雪蹙着眉的样子，或者更贴切地说，他不愿看到。
面前的人不管是何模样他无疑都是喜欢的，只是这模样应该和他的名字一样。
雪，天地予的纯净，不染世俗尘，不为俗事困。
……
* * *
等温庭雪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清晨，入目便是一件盖在自己身上的衣裳。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是在与少年相顾无言的过程中不小心睡着的，当时自己的衣物明明还在火灵球旁。这庙内会替他盖上衣物的只有一人，并不难猜。
“阿雪你饿了么？我方才出去带了些糕点回来。”少年一进来注意到已经坐起来的温庭雪。
温庭雪闻言连忙收回思绪起身，一边穿戴外袍一边说道：“多谢了。”
他指对方在他睡着时替他盖了衣裳这件事。
少年唇角向上一勾，“举手之劳”。
他说完当着温庭雪的面打开了包着糕点的油纸。那糕点应当是刚做好不久，外表酥脆金黄，还在冒着丝丝白气，香味氤氲在空中，甜腻诱人。
“过来吃点？”
温庭雪却没有立刻应下，在几步之外的距离看着少年手上的糕点。
其实像他这种成为仙的人已经没有了吃东西的必要，大多数都会选择辟谷，既能省去不少果腹的麻烦，也能避免心怀不轨之人在食物中动手脚。
尽管知道辟谷的种种好处，温庭雪还是没有选择这么做。说到底他除了外表，真的就不像个仙。
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便会满足自己，从不刻意压制自己的欲望，也不会因为与其他仙官不同而去改变。所以他知道自己喜欢吃甜食，便没有辟谷，知道自己喜欢各种生灵，便在殿内养了许多……
只是像他这样不辟谷的仙太少了。天界膳食种类不多，味道也十分清淡，至于甜腻酥脆的糕点就更是不可能有。他仅有的几次吃到还是一位故人从人间带上去的。
其实人间辟谷的修行之人也不在少数，温庭雪惊讶于这名少年居然同样没有选择辟谷。
见温庭雪迟迟不动，少年再次开口道：“阿雪不喜欢吃甜食？”
温庭雪“啊”了一声，回过神来，摇摇头，“不是，喜欢的。”
他确实很喜欢吃甜食，尤其甜糕。不过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多，而知道的人又都无一例外会觉得他很奇怪。
怎么说呢，别人一日三餐都是吃饭菜，糕点只作零嘴。而他不同，他用糕点作主食……对没错，就是真正的做主食。吃到腹饱也不觉甜腻那种，旁人看着就觉得牙疼。
* * *
少年主动朝温庭雪走去，把手中的糕点递到他面前，“豆沙馅的，你应该会喜欢。”
他说的笃定，似乎只通过方才的“喜欢”两个字就能确信温庭雪会同样喜欢豆沙馅。
温庭雪没有拒绝的理由，也确实想吃，捏了一块送进嘴里。这糕点刚进嘴时就觉很香，先是酥脆的几口，化开后便是豆沙的浓郁香甜。
他吃完那块没忍住又捏了一块送进嘴里，等抬眸时才发现对面的人正在看着他，因为不方便开口只好眨了眨眼，问他怎么了。
少年眸光微动，压下唇边的笑意道：“看来没买错。”
温庭雪总感觉这句话听着怪怪的，但是他还没品味出其中的深意对方就又开口：“对了，忘记问了，阿雪你昨日怎么会待在树上？”
很好，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人一问就问到他最不想回答的问题上……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温庭雪才吃了别人的东西，理应回答对方一个问题，并不过分。
他咽下嘴里的糕点，沉默须臾才道：“我说不是我想的你信么？”
他想，只要他开口了，便算答了。
其实这个问题要是回答得不好就显得他别有用心，不过他已经无所谓了。总归他是仙，就算真打起来了也没那么轻易死。就是受伤也属因工负伤，天界会负责的吧？
谁知少年不疑有他，轻笑一声后道：“信。”
“？”
“你真的信？”温庭雪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人是凭借什么相信他的话？还是只是哄他罢了？
少年一脸坦然回答道：“没有不信的理由，不然阿雪给我找个？”
温庭雪无言，头一回见主动要求别人给自己找理由的，还是在这种事情上。
“那你呢？”他企图转移话题，“你又是为何在树下？”
说完他才发觉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多白痴，但对方还是回答了。
“睡觉，阿雪应当看到了，便知我是不是在说谎。”
对，他确实看到了，但是他忘记了……
与人打交道果然累，才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让温庭雪感到身心疲惫，好在少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来柳暗镇也是有事情要办？”
这次温庭雪很快地“嗯”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那个“也”字。
“你也是特意来柳暗镇的？”温庭雪反问。
少年走到供台前，面前的神像已经破损严重，看不出本来面目。他伸手在供台上摸了一手，然后吹走手指上的灰尘，道：“算是吧，受朋友之托前来。”
温庭雪因着对方的动作想起那张祈福笺来，人间常见的祈福大多是寻求庇护或是降魔除祟。
“那你知道柳暗镇近期的情况么？”
少年手肘抵着供台边缘，身体后仰，道：“阿雪指哪方面的情况？”
温庭雪走近了几步，“唔……比如有没有出现什么异事，或者邪祟作乱一类的。”
“哦，那算是知道一些。”少年偏过头来看着温庭雪：“虽然我不是因为邪祟一事而来，但若阿雪你想去看，我也可以陪你去一趟。”
温庭雪闻言微怔。
陪他去？
从对方的前半句话不难得出这柳暗镇内确实是有异事扰民，但是这后半句话他就有点听不懂了，他好歹一个七尺男儿，办事还需要别人陪着不成？更别说他独来独往惯了。
“不用如此麻烦，你告诉我怎么走便行。”温庭雪扯出一个笑来，略显僵硬。 “我可以自己去的。”
温庭雪想也许这次分开以后，与对方应当都不会再见，他是仙官，不该与凡人有过多牵扯。然而少年却忽略了他后面的话，自顾自地朝庙宇门口走去，“不麻烦，我刚好也要去。”
他停在了门口几步外，像是在等着温庭雪，似乎料定了他们会同此一行。
他也果然猜的没错。
温庭雪很少拒绝别人，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去拒绝，尤其当对方态度还很好的时候。伸手不打笑脸人，温庭雪狠不下心。
“……好吧。”他最终还是应下，虽然这一声应的有些牵强，还是跟了上去。
少年没再出声，见人跟过来便转过身，在前面带路。刚走出几步他便眉宇舒展，心情似乎出奇的好。
下了一夜的雨，林涧渐渐笼上一层轻薄寥雾，像是从云边投下了一缎白色纱绸。远处青山色如黛，近有清风扶山岚。二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不徐不急，各有心思。
这里岁月漫漫，波澜不惊，人间一日中最初的宁静大抵便是如此。
……
“邪祟闹到什么程度我倒不知，但应当死了人吧。”少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没有什么起伏。
温庭雪在后面抬起眸来，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凛冽的鬓角。
“你说的那个朋友也在柳暗镇么？”
少年嗤笑了一声，“不在，没胆量的家伙罢了。”
身后的人有一段时间没有出声，再开口时说出的话却让少年脚下明显一顿。
“那你应当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吧？”
少年敛起了唇边的笑，放慢几步，与温庭雪并肩而走，道：“哦？为何这么说？”
温庭雪看向少年，一双浅褐色的眸子仿若天上辰，落有星光。
“唔……可能是因为他不敢来，你却愿意替他来。”
少年闻言突然笑出了声，偏过头去：“哈哈哈哈，阿雪你还真是有趣。”
温庭雪不知有趣在哪，却像收到感染，唇边不自觉跟着漫上一丝笑意。“这算是互夸么？”
“算吧。”少年重新转过头来，与温庭雪对视，“不过我也是实话实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实话实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