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笺》羽未几

171、第171章 认错人了 那柄剑，不

　　眼见那剑以不可抵挡之势飞快直击命门，南海真君瞳孔一震。下一秒，多亏身下黑蛇反应迅速压下身，这才带着南海真君躲过了那一剑。

　　言皓变回人形，看着那剑经过一人一蛇，最后重新折返回来，在其从眼前掠过时猛一愕然，瞳孔不自觉放大，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柄剑，不正是温庭雪的常朝剑！？

　　就在言皓杵在原处怔神的间隙，长剑重新飞回原处，几人沿着它的运行轨迹望去，就见它飞向了轮回之镜。随即，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缠满怨气的镜面后伸出，牢牢握住了赤红剑柄。

　　身着一袭红衣的人神色淡淡，持着剑从后走出，步子不急不慢，似乎在打量着什么，目光从在场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不管是楚南渊那边还是言皓他们，皆在瞧清走出之人后重重一怔。尤其是楚南渊，看着周身溢出魔气的人，张了张嘴又紧闭起来，一时不知该叫他“绛雪上仙”还是“冷飞白”才好。

　　走出之人是温庭雪的样貌，就连灵息都没有改变。但楚南渊知道，不能以此作为判断标准，不仅因为这两人容貌上有七八分相似，还因他们灵息本就一样。
　　真正令他确认对方身份的，还是他朝这边走来，主动开口说话。

　　“还傻站在这干嘛，我就是这般教你的？”语气有些冷，没有温庭雪的那种温和感，倒是更贴近冷飞白的。

　　楚南渊这才如梦初醒般陡然回神，不仅没有大战在即的紧迫感，也没有询问半句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反倒饶有兴致地跟他调笑起来：“你教我的我都记着呢，一刻也不敢忘，但这时候过短，尚未学熟，还劳师父回去后能够多加费心。”

　　冷飞白内心嗤笑一声，他教给楚南渊的第一堂课就是临敌切忌走神，算来少说也有个五六百年，这人居然敢说“时候过短”，还真是个说谎话不打草稿的。

　　此刻怕是被人拿剑抵在脖子上威胁，楚南渊都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耍皮的话来。若换做旁人，早就要觉得受到挑衅，不是气得七窍生烟，就是立即要了他的性命。

　　但到底跟对方相处了这么久，别的不敢说，就这对楚南渊的容忍度还是渐涨了些的，不然也就不会容忍对方在他眼皮子底下耍的那些心思，更不会准许他做出滚到一张床的行径上去。

　　冷飞白只淡淡睨了一眼他，没有回应他这句话，颇只公事公办的语气提醒道：“事情还没完成。”

　　楚南渊闻言也不揪着不放，受了委屈似的“哦”了一声，作势就要去拉他的手，好似整个世间只有他与冷飞白两人一样，肆无忌惮。

　　但手指还没碰到，就被冷飞白下意识给避开了，随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过去，与不远处的三人相对。

　　楚南渊再浑的事都干过，更别说是在人前拉拉扯扯。
　　他想，只要冷飞白愿意，他连在这直接脱衣裳的事都干得出来，反正上头还有个“魔族天性”顶着，不要脸也不要得有理有据。

　　手上突然抓了个空，楚南渊习以为常，左手自然地从半空中重新垂落回去。

　　* * *

　　“……雪哥哥？”言皓看着走上来的人，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其实上一次在春还殿前再次见到温庭雪时他就想问了，为什么他的眼睛会从原来的褐色变为浅红色。
　　只是那会被顾夜清的出现给打断，再后来就是忘了。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管是样貌还是灵息，都是他所熟悉的那个“雪哥哥”，但当对方朝他看来时，他却又觉得无比陌生，比阔别十年再见的人还要陌生。

　　他的眼睛好像也比当初颜色更深了些，成了赤红，似有火焰蕴藏在其内，不怒自威，看得人头皮发麻。

　　事实上，如果叫冷飞白自己来说，他现在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温庭雪”更多一些还是“冷飞白”更多一些。

　　他有住在魔界的那段记忆，亦有在天界的，对于温庭雪与言皓之间的相处，他也深知。

　　但他此刻更加知晓自己该做什么，哪怕有着身为“温庭雪”的那段记忆，此刻也只能埋葬于心，掀起眼帘对着他道：“你认错人了。”

　　话毕，就见言皓脸上闪过一抹痛色。

　　冷飞白瞧见，心底不知为何跟着闪过一阵疼，随即挪开了眼，似乎害怕对方再开口追问什么，手上催动长剑朝他们袭去，与之纠缠。

　　南海真君见状当即大喊一声：“我们好心来帮忙，你不识好歹就算了，还恩将仇报！”

　　冷飞白嗤笑一声，森然重复道：“我都说了，你们认错人了。”

　　旋即，手上操控常朝发起更为强势的攻势，泛着冷光的剑身好似黑夜中的一道细小闪电，竟凭一己之力就将几人弄得招架不住。

　　恢复灵力的温庭雪本就修为颇高，放眼四界都甚少有人可及，才能凭此在刚降生不久便被受封。此刻融入了冷飞白的那部分，更是再上一层。

　　“我来吧。”楚南渊走上前来，如愿握上了冷飞白的手，指端有些凉，于是向下稍滑些许，裹在掌心，薄唇轻扬：“别脏了你的手。”

　　被握着的手指间传来滚烫的温度，好似顺着手的地方一直蔓延到心脏，狠狠烫了一下，令心跳跟着漏了半拍。

　　明明他们之间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甚至连更亲密的事都做过，冷飞白却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别扭，但又恋恋不舍般不想松开，希望时间能流逝的缓慢一些，至少……
　　让他再好好感受一下这温度。

　　冷飞白闭了闭眼，赶在自己生出半点后悔之前，很快将手指抽回，也不再多说什么，转了身就往轮回之镜走。

　　若想成事，注定就要舍弃一些东西，自古便是有失才有得，世事两难全。

　　冷飞白知道，这一点在他身上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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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醒，他都不认你了，还傻楞在那干嘛！”南海真君猛一拽言皓，带着他艰难躲过一剑，“再不动我也不管你了！死了以后还少个人跟我作对！”

　　言皓从听到那句“你认错人了”开始就好像被夺了魂一样，目光至始至终落在不远处一袭红衣的人身上。
　　这还是他第二次看到温庭雪穿如此艳丽的颜色，比在柳暗镇那次朴素许多，却好像更加适合他，衬得皮肤十分白皙。

　　只是这次温庭雪没有再像上回那样柔声对他说话，也不似平常，唇瓣边总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南海真君瞧见他这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模样，啧了一声，嘴上虽然说着不再管他，却还是在楚南渊开始操控着怨灵朝他们过来时将人拽到了黑蛇上。

　　冷飞白很快重回轮回之镜前，他在方才就将对怨灵的掌控权悉数交予了楚南渊。随后，用手上的剑在指端划开一道口子，将那一颗颗正往外冒的血珠抹在了镜面上。

　　神奇地，血珠抹在形同虚影的镜面上并没有直接滑落下去，冷飞白便就着这血，紧接着画完了整面符文。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像是肉类被烤得冒油，沿着殷红的符文发出滋滋声，其上迅速冒出一缕缕黑色浓雾。
　　少顷，很快变为一股接着一股地大量冲出，升腾而起直抵天边，像是架起一座垂直于天地间的“雾桥”，连接上云端后的那些怨灵。

　　成千上万的怨灵在顷刻间兴奋起来，此起彼伏的嘶鸣声如同临战前的士兵呐喊，震耳欲聋，沿着这桥更加快速地抵达人间。
　　天空由原来的漆黑变为了血红，自上而下倾泻下来，如同末日来临，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凄凉残红！

　　怨灵之所谓被称为“怨灵”，便在于其由怨气所组成，说是靠着怨气支配的傀儡都不为过。
　　在他们体内，是来自对着世间各种各样的怨恨，或英年早逝，或奸人所害，或仕途不顺，或爱而不得……

　　众仙官那边已经处理完，见所有怨灵又将落地点转移到这边，纷纷赶来，在看清情况后惶然不已。

　　怨灵的数量已经到了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抵挡的地步，很多化出原身的仙官招架不住撕咬，被直接逼回了人形。

　　楼宿雨看着怨灵们混不要命地冲过红焰流火，低骂了一声，掉头朝顾夜清那边大喊道：“来不及疏散了，先给他们落个结界！”

　　顾夜清也知道凡人逃跑的速度断然敌不过怨灵，当即将手中既夜甩出，龙骨长鞭于半空中骤然放大数倍，随后首尾相接，给就近的镇子落下一层结界，将一众来不及逃离的百姓护在了其中。

　　既夜虽有筑起结界的功能，但主打杀伐，防御也只可做一时之需。耽误之急还是要尽快控制住这些怨灵。

　　冷飞白用法阵引来了更多怨灵，这些怨灵不仅有这世间自行积攒下来的，还有他这百年间刻意引导成的，才有了现下如此庞大的数量。

　　他只召来了怨灵，却并未令他们做什么，纵容他们在嗜血本性下肆意而为。倒是楚南渊，还会用着这些怨灵去围困一些仙官，逼着他们露出狼狈模样来。

　　他只用站在那，手指一勾，便可轻易操控这些怨灵。
　　像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哪怕披着一副姣好的皮囊，依旧难掩其恶劣的本质。

　　厮杀和飞溅的血沫似乎刺激到了他，令他更加兴奋。看那些道貌岸然的人被撕咬得血肉模糊，频频惨叫，闭上眼如闻雅乐，心理跟着得到了极大满足。

　　魔族本就生性薄凉，好战嗜血，只是为了完成冷飞白交代的事，他不得不按耐住想要杀戮的冲动，以免引起上面的注意。
　　此刻仿佛饿了良久的虎豹看到鲜血淋漓的肉块，只想冲上去大快朵颐。

　　楚南渊阻止着旁人靠近冷飞白，自己也跟着得了痛快，直至其中一名怨灵在没有受到任何伤势的情况下倒下去，其身躯像浓烟一样猝然散开，露出最中心的怨气。

　　怨灵出现势必带着怨气，但大多是萦绕在他们体表外，就是过后分离出来，对本体来说也无关痛痒。
　　但现在，接二连三的怨灵莫名“爆体”，位于心脏深处的怨气显露出来。

　　出现这种情况的怨灵还算不得多，但因着其中一名离楚南渊距离较短，被他看去，不解的同时心底升腾起一阵不安。

　　冷飞白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他追随冷飞白六百年来，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